翌日,禹王府別院。
床榻上的人已經麵無血色,嘴唇發黑雙目緊閉,隻有微不可聞的呼吸聲還證明人活著。
花晚照銀針刺破如風手臂,用白瓷瓶接了些血液。
孫管家和一眾醫官援侍左右,吳恙坐在圓桌旁,修長白皙的手指轉動茶杯,指尖泛著微微的粉。
“再不解毒,如風不出今夜便會殞命。”
花晚照得出的結論一如胡大夫所言,孫管家已經染上了悲慟之色。
花晚照將瓷瓶放在一邊,拿起準備好的筆墨紙硯寫著什麽。
吳恙停下茶杯,眼底有些肅殺之氣,自他五年前卸甲,一直不問朝政,可有人還是不放過他。
“各位大夫,按照這幾張藥方速去煎藥,半個時辰後我要試毒。”花晚照拿起一遝紙條,匆忙而有條不紊的分發。
太醫們盡管拿了藥方,頹靡氣息仍舊沒有所改,他們怎麽會相信一個乳臭未幹的丫頭。
“殿下,依我拙見,藥物來自毒門裴氏,先師曾有提點,裴氏有毒必有解,若所試的湯藥不行,恐怕……”
她頓了半晌沒再說話,裴氏掌門少主裴清遠,狠毒放浪,是出了名的笑麵蛇蠍心,貪圖美色,臭名昭著。
要讓這樣的人交出解藥,恐怕比登天還難,況且裴氏毒物,暗器,殺手向來千金難求,下毒的人壓根沒想讓如風活著。
花晚照對裴清遠有些記憶,大皇子吳昊後期似乎跟裴氏走得很近。
吳恙微微點頭,抬眸對上她若有所思的水波,五年前的悸動似有複活的跡象。
“無妨,若試藥不行,我自會去找裴清遠。”
鎮定自若又堅定不移的語氣,讓花晚照心底有些吃驚,說起來皇子之中,她對眼前的合作者才是最不了解的。
她隻是略有耳聞他十三征戰,浴血三年收複失地,別的封王皇子,多少有些母族的勢力。
唯獨眼前的禹王,母妃早逝,府邸封號都是靠軍功掙來的。
記憶中的禹王很是閑散,喜花木園林,篆刻陶藝。在朝堂中並不活躍。
屋內的氣氛忽然安靜,六月的熱浪裹挾了幾分沉悶,她額間沁出了細細的汗珠。
他瞄了她一眼,不動聲色起身打開了臨蔭的窗戶,絲絲微風吹入,周遭的燥熱消沉了幾分。
“來了來了!藥煎好了!”孫管家催著一隊丫鬟,打破了屋內暫時的安靜。
花晚照逐個滴入瓷瓶,眉頭蹙得越發緊,終於在第九次,瓷瓶中的血液褪去了黑氣,析出較為清澈的血液。
“就是這碗,快給他喝!”她終於舒展笑顏,如釋重負,眼睛黑漆漆裏發著亮。
眼前人笑靨如花,不知怎的,他嘴角帶上了連自己也未曾察覺的笑意。
孫管家喜出望外,拍著手直叫“老天有眼!”一刻也不敢耽誤喂如風喝藥。
眾太醫聞聲都忍不住觀望,半刻鍾之後,如風痛苦萬狀,生生咳出了兩大口黑血,然後又昏死過去。
胡大夫對花晚照鞠禮,眼裏藏不住的欣賞崇敬。
“敢問姑娘師承何人?未想裸善之後還有人能解裴氏之毒。”
“胡老先生言重了,晚輩在您麵前乃是班門弄斧,師傅他老人家雲遊四海,居無定所。”
花晚照對胡大夫的印象還算不錯,前世也是聲明遠博,醫德醫術俱佳的老者,回話間不自覺客氣了許多。
如風排出積毒之後,眼見唇色的煞黑之氣消散,花晚照仍舊憂心。
“殿下,我用雪芝代替了聖蓮,若不想如風的功力毀於一旦,恐怕還是要見裴清遠一麵。”
聖蓮獨出裴氏,旁人連如何培育也不得而知,更遑論從別的途徑獲得。
“好,知道了,先謝過小姐,餘下的我會解決。”
吳恙看不出任何情緒,眼底的堅毅肅然,一切似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花晚照略感窘促道:“殿下喚我名字吧,”又催促他:“殿下,現在去麗春院天字號,興許能碰碰運氣。”
“嗯?是嗎。”他音調終於有所起伏,雖然不太明顯,但是比起聖蓮,這件事情顯然更讓他出乎意料。
花晚照總不能告訴他是前世記憶吧,其實時至如今,裴清遠行事還算低調。
自從和賢王吳昊有聯係之後,他就越發得張揚放肆,用夜夜笙歌形容也不為過。
花晚照盡量放平情緒,讓自己的解釋聽起來誠懇而真實。
“眾人不是都知那裴清遠放浪不羈,貪圖美色,麗春院最近有新舞姬,所以這是我的猜測。”
吳恙點到為止,微微點頭謝過。
“等等…”花晚照看吳恙絲毫沒有帶上自己的意思“讓我同去,說不定會有所發現。”
其實她隻是對聖蓮興趣甚濃,或許看一眼,再聞一聞,能猜出大概的培育方法。
況且春花秋月已經在安王府頂她多時了,定是吳景下了命令,她今日居然連大門都出不得。
幸好有得力的侍女,春花將她托舉著總算越牆而出。
看吳恙還是遲疑,花晚照以為他不願帶她,正要再加一個可信理由。
吳恙盯著她的裙衫出聲:“孫管家,給她找件府中的小廝服來,還有,如風的事切記保密。”
花晚照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小廝服”說完,吳恙嘴角似乎噙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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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春院,天字號雅間。
門外守著八個黑衣侍衛,目光如炬,訓練有素。
老鴇紅姨驚呼著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眼吳恙,看穿著也是有錢的,但是屋裏那位更不敢得罪。
“哎喲~客官,天字號被一個公子包下了,請移步地字號,我呀保準為你們尋幾個漂亮姑娘!”
紅姨身穿深粉色襦裙,眉眼撩人,胸前呼之欲出,臀部豐滿,隨著步伐移動來回晃動。
隻是脂粉撲得太多,吳恙輕捏了下鼻子,後退兩步拉開了點距離。
看紅姨的反應和門前的侍衛,他也確定裏麵的人確是裴清遠。
世家子弟注重清譽,對煙花之地向來避之不及,能擺出這麽大的陣仗,除了雲氏就是裴氏。
雲氏老爺樂善好施,乃清流人家,少主雲集也是溫文爾雅,潔身自持。
隻有名門紈絝,不羈浪子裴清遠有這樣的派頭,且讓人確信隻能是他,不會是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