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忠是個有意思的人。

他托了關係找了人,往投訴部一坐一天。

每日混吃等死,下班回家打遊戲泡妞耍小性子。

拿著不低於八千塊的“高薪”,活的還很瀟灑。

反正這個部門隻是擺設,但擺設好啊!

隻要能按月發工資,他就能敬業到死。

多少人羨慕不來的工作,都被他搞定。

美!

如今上班也有一個半月,剛領完上個月八千塊的工資,正樂的鼻涕泡跳舞。

他計算著自己的得失,找這份工作花了他二十萬大洋,都是爹媽的“血汗錢”啊!

不過每個月八千,一年小十萬,兩年就能回本。

合適,可以,沒毛病。

結果這兩天正高興呢,突然碰上何求投訴。

作為投訴部的接待人員,那天也剛好他值班,於是就賴賴唧唧的跟何求做了筆錄,說你回家等著去吧。

何求走了之後,這哥們繼續打遊戲,聽流行音樂,睡覺,下班,泡妞跳舞。

那小日子旋的,都是風景。

親事定下來了,女方要房子要車子還要工作,她也要來群星集團白嫖,白賺八千塊,否則就不嫁給他。

沒辦法,誰叫宋忠喜歡的姑娘叫宋貝呢。

宋忠哭爹喊媽,又托人找關係花了二十萬給宋貝也弄到投訴部門,當個閑職,這不剛上班沒兩天,宋貝也正美著呢。

宋忠想的是,兩年,兩個人就可以收回成本。

想著以後無數年可以白嫖集團,那小日子,還不上天。

嗯,生活還是需要經營的。

此時的宋忠聽著流行音樂,哼著讓我一次,愛個狗。

給你我所有。

讓我一次,愛個狗。

現在和以後。

登登登——

“幹啥呀!”宋忠抬頭,看見宋貝了:“媳婦?”

“沒結婚呢,叫什麽媳婦。”宋貝往屋裏努了努嘴:“領導喊你呢,開大會你不來啥意思,趕緊進去啊。”

“媽呀光聽耳機了,沒知道啊!”宋忠起身,趕緊和宋貝進去,找位置坐下,然後腦袋就嗡的一聲,他看見何求了。

這是什麽情況?

為啥他會在這裏。

宋忠沒整明白什麽情況,緩慢的將屁股坐牢,開始腦補。

嗯,難倒這小子,投訴到老大這裏?

可難倒他不知道,老大就是個廢物!

他自己都一天迷瞪的呢,他能管你這閑事。

再說事情涉及到人事BOSS劉金夢,咱老大有那個魄力,敢動劉金夢,哈哈哈,傻子,二筆,大白癡。

宋忠此時的腦補,他根本不擔心何求能翻出什麽花樣,所以他也不會知道,何求,壓根不是為了對付劉金夢而來。

現在的情況是,誰擋了何求的路,就是擋了林慕靈的路。

一場看不見刀光劍影的職場風雲,即將在血雨腥風中,披荊斬棘,看誰能殺到最後。

所有的較量,都是蝴蝶效應。

就看誰,先煽動翅膀了。

古大力看了看宋忠,咳嗽兩聲:“人都齊了嗎?”

這老大是不是眼瞎,人齊沒齊,你看不見嗎?

當然這話不敢說,老大再廢物,那是老大。

你可以不服他,但他真有權利收拾你。

副經理周潔笑道:“老大,人都齊了。”

古大力嗯了聲,先是撓了撓頭,然後才說:“我旁邊坐著的這位,叫何求,可能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咱集團太大,各部門都挺忙的,今天開這個會,是何求投訴到我這,說有人不辦事,咱們都聊聊吧,看看怎麽處理。”

果然,還是牽扯到自己了。

宋忠無所謂,還哼了一聲。

顯然他清楚投訴部門就是閑職,聽著高大上,實際屁權利沒有。

一幫人在這裏散養,集團有錢,不差他們這點仨瓜倆棗的。

誰怕誰啊。

老子裏外裏花了四十萬找的工作,連古大力都開不了他。

這何求,怕不是個傻子。

投訴部一共三十多人,具體誰幹啥的也說不清楚,總之就是來了躺平,睡醒下班,一月八千,這工作,你說你上哪找去。

為了維係北方總部的體麵,南方總公司可是年年往這邊砸十好幾億,都是錢啊。

此刻,古大力臉色不是太好。

他承擔的壓力,也可想而知。

而這壓力,並不是來自於宋忠。

幹掉宋忠不是目的,他怕的是,林慕靈接下來的手段和目標。

很可能會針對人事劉金夢下手。

而要對付劉金夢,看這個意思,要從自己這邊引火燒身,禍水東引。

想不到啊,第一個開刀的不是劉金夢,而是不起眼的宋忠。

你說你,怎麽能讓他們拿到把柄呢。

古大力敲了敲桌子:“宋忠,何求昨天是否有到咱們這邊投訴人事HR劉金夢一事,你說說吧。”

眾人紛紛把目光,聚焦到宋忠身上。

宋忠皺了皺眉,心說這是什麽意思:“古經理,他來啦咋滴,我也給做記錄啦,有什麽問題嗎?”

“好,你承認就好。”古大力繼續:“第二個問題,你為什麽沒有通知何求,給與反饋呢?”

“古經理,不這屁事還反饋啥呀!”宋忠絲毫不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關鍵是,他不知道何求是林慕靈的人,信息差的失誤,導致他一錯再錯,連古大力都救不了他:“我記錄都給他麵子了,他以為他是誰。”

“說的好,我是誰?”何求主動插話:“宋忠,你既然跟哥們叫號,那咱倆就叫個號試試,古經理,集團的工作手冊,我建議給大家都發一下,翻到投訴部門的職責那頁,看看是不是,都忘記自己的份內工作,到底是幹啥的了。”

“不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宋忠指了指何求,罵道:“小比崽子,領導給你麵子,我可不認識你是誰。”

“嚇唬我?”

“行了你倆,吵什麽吵呀!”周潔讓人拿工作手冊,每人一本,都翻到投訴部門工作職責那頁:“都看看,別一天天西了馬哈的。”

大家拿起手冊,象征性的看著。

宋貝噘著嘴,她感覺對象好帥。

男人,就應該這樣。

然後:

古大力歎了口氣:“根據集團的規章製度,投訴部門在接到投訴之後,不論結果如何,不論有沒有結果,都需要在24小時之內對投訴人進行反饋,所以宋忠,你能解釋一下,為什麽沒有反饋嗎?”

“古經理,你這人就是太教條,我為啥要給他反饋啊,他是個什麽東西?”宋忠冷笑:“咱群星集團是跨國大企業,憑啥聽他一個小白人的,啊,他來投訴就投訴,我還慣著他,給他反饋,他配嗎你問問。”

“宋忠。”古大力眼珠子瞪圓,拍了桌子:“我是問你,為什麽,沒有給何求反饋,這是規章製度。”

“可拉倒吧,咱投訴部門還有啥規章製度啊。”宋忠一臉無語:“咱這就是個閑職,您比我清楚啊古經理,哎不是,我就不明白了,你老向著他做什麽,他給你錢啦?”宋忠質問道。

這真是不把自己當外人了,哪壺不開提哪壺。

何求要真給古大力送錢還好了,可沒送啊。

宋忠也不能公開說,這特麽是林總上至下派的,我就是來收拾你的。

我當時再不走,整不好林總要拿我當槍,朝劉金夢出手了。

宋忠的態度,讓古大力很不滿。

“注意你的態度宋忠。”古大力其實是不想得罪人的,別看他在這裏是老大,但他權利不大,真要開除宋忠,也要經過人事部那邊批準。

雖然不一定會驚動劉金夢那精神病。

但問題是,宋忠是通過劉金夢進來的。

具體花了多少錢,托了多少人,跟自己沒有關係。

他就是不想趟這個渾水,崩一身血。

所以今天想幹掉宋忠,他才不會一個人出頭。

都是千年的狐狸,誰不比誰是老江湖。

古大力轉頭問副經理:“周經理,你來說,這事該怎麽辦。”

周潔都懵了,您可真能甩鍋。

不過腦子轉得快,有些事情,沒必要上綱上線。

因為她也不清楚,今天是敲打宋忠,還是要幹掉宋忠。

所以想了想,說道:“古經理,我覺得是這樣,冤家宜解不宜結,不就是宋忠忘記給何求小兄弟做出反饋了嗎,我覺得這是誤會,我建議讓宋忠給何求兄弟道個歉,是不是這事就能過去,您覺得呢!”

哎你別說,這是一條路哈。

古大力怎麽就沒有想過,和解這條路呢。

隻要何求不追究,那這事業就算翻去了。

他相信林慕靈也隻是試探,看看這邊的反應。

大家心照不宣,互相給點麵子,不比上綱上線好。

可以可以,這個方法好。

古大力臉色好看一些,笑道:“宋忠,你覺得呢?”

宋忠立馬不高興了,抱著肩膀:“二位領導,我雖然隻是個小職員,可也有自己的尊嚴,我不覺得我在工作中有做錯什麽,不就是沒給他反饋嗎?我為啥要給他反饋啊,他有病嗎還需要我反饋?

還有啊,別老拿什麽工作手冊說話。

那東西都落成灰了,破東西誰看呐?”

“好,說得好。”何求拍了拍手:“宋忠,工作手冊是董事長王群星老先生親自寫的,你有意見?”

“小子聽好了,這裏是北方總部,這裏的老大叫羅通羅總。”宋忠呸了一口,嗬斥道:“我告訴你們,我對象剛來,咱互相給點麵子,別沒事找事。

古經理,你要實在看我不順眼,你可以去人事部,找劉總說道說道,瑪德我真金白銀花出去了,我怕你這個。”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就聽宋忠發牢騷了。

古大力和周潔對視一眼,看來這白癡沒明白自己的處境。

領導在給你找台階下,那何求比你還不是東西的東西,你說你招惹他幹啥。

這不就是抓住一個點,說你沒給他反饋嗎。

本來這種事,就不算個事。

但架不住有人較真啊。

既然較真,那咱們就較個真。

所以:

這宋忠找死不找死,不重要了。

重要的人,必須拿他開刀,不能留著。

古大力問周潔:“周經理,好像不能和解了,你看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