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軒轅奕寒終是抬起頭來,看著已然恢複生機的宮憶瑾,心頭浮上一絲失而複得的喜悅,輕道:“小瑾……”
千言萬語隻化作一聲柔柔的呼喚,宮憶瑾綻出抹笑,凝視著他,抬手撫上他的臉頰,他的麵容憔悴的很,這些日子定是沒有好好休息吧。她記得自己被宮柒憶刺入了心口,一定昏迷了數日吧,是不是嚇壞他了?
“寒。”輕柔的語氣從口中緩緩發出,宮憶瑾卻是猛地想到清醒過來之後在眼前一閃即逝的一道人影,不由蹙起眉頭,“你是誰?”
其實,她早就該懷疑的,其實,她早應該發現的,隻是,她在他的麵前習慣了放鬆,習慣了信任,這才遺漏了一些細節。沒想到,那個神秘的夢家家主竟然就是她的身邊人,竟然就是京城最為桀驁不馴的璃王殿下軒轅奕寒!
腦中一記驚雷騰地炸開,宮憶瑾猛然意識到若是軒轅奕寒就是夢家家主的話,那多年前的瓊妃呢?她難道就是當年的夢瓊嗎?可是她明明是韓昱的夫人,為何會成為宮中的瓊妃娘娘?
軒轅奕寒本就不打算一直瞞著小瑾,如今意識到小瑾已經全部猜到,索性便全都告訴了她。
聽著軒轅奕寒平靜地說著屬於他的故事,屬於夢瓊的故事,宮憶瑾心中十分震驚,她萬萬沒想到真相竟是這個樣子,同時對軒轅帝更是厭惡了幾分。他對娘親的愛慕幾近變態,變態到毀了夢瓊的一生,毀了軒轅奕寒。
看著軒轅奕寒平靜無波的眸子,宮憶瑾心中一痛,止住了他的述說,她不想再聽下去,她害怕軒轅奕寒是一邊說著,一邊在心中淌血,她不想讓他再回憶起那些不好的事情。同時,她的心中有著一絲歉疚,若不是娘親,或許他和他的母妃根本不會有這樣的人生。
似是明白她心中所想,軒轅奕寒輕輕地將她攬進懷中,“我沒事,沒事的。”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竟是冥家家主冥道來訪。想到冥夜的死因,宮憶瑾心中一凜,心中卻是沒有半分畏懼。
真正見到冥道,宮憶瑾微微吃了一驚,她以為站在她麵前的會是一個渾身上下散發著濃濃霸者氣息的老頭兒,卻沒想到冥道竟然麵帶笑意,看起來頗為親切。
“終於見到你了。”冥道率先開口,渾厚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激動。
宮憶瑾眉心皺緊了幾分,“你……認識我?”
話落,宮憶瑾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冥道能找上門來自然是認識自己的,這話問的實在是沒有水準。
冥道輕笑,看了一眼宮憶瑾,看著她與伊湄有幾分相像的臉,目光漸漸變的柔和,“你長的很像你的娘親。”
宮憶瑾眉心皺的更緊,“你認識我娘親?”
冥道看著宮憶瑾臉上的表情,臉上笑意漸濃,不等主人邀請,徑自坐了下來,“我當然認識你的娘親。”
臉上露出深深的疑惑,宮憶瑾看著他提及娘親時溫柔的眸子,突然問出口,“娘親是冥家之人?”
伊湄並不是京城人士,而是以宮湛二姨娘的身份忽然出現的,對於她從前的事情誰都不知道,宮憶瑾也從未被告知過,也因此伊湄的身份被眾人猜測過許多,更是被辱罵過多次。
聽到宮憶瑾的問話,冥道愣了許久才點點頭,“是,她從小被冥家收養,作為我的貼身婢女,與我一同長大。”
感受到冥道話語中的思念與無奈,宮憶瑾心中咯噔一下,似是沒想到娘親竟然是這樣的一個身份,看冥道的表情,他似是對娘親有著一種特殊的感情。對此,宮憶瑾不由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娘親當初定是傷過他的吧。
時間漸漸流逝,自冥道承認伊湄是冥家之人後便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深深凝著的眉似是在說他已經陷入了回憶之中。宮憶瑾不知道他回憶的是什麽,是苦是甜,她隻是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複雜的情緒,似自責,似懊悔,似痛心……
過了許久,宮憶瑾終是聽到他長長的歎息一聲,而後站起身來,直直地盯著軒轅奕寒。
宮憶瑾一驚,開口道:“冥家家主此番前來,恐怕不隻是為了在此緬懷故人吧?若是你想為令郎報仇的話,怕是找錯了人。”
冥家與夢家的世仇她是知道的,她不知道冥道是否知道軒轅奕寒的身份,所以她看到冥道注視著他的眼神會有所害怕。
聽到宮憶瑾的話,冥道慢慢回頭,卻是笑了,“夜兒的確是配不上你。”
對於冥道莫名其妙的話,宮憶瑾甚是一頭霧水,隻是還不等她開口說話,冥道卻已經走了。他自然是知道冥夜是誰人所害,隻是同時對於冥夜他也失望透頂,這樣的兒子根本就不足以撐起整個冥家,所以對於冥夜的死,他作為父親是痛心的,但是作為冥家家主卻是有著一絲慶幸。
此番前來,他隻是來看看伊湄的女兒,看看宮憶瑾選的夫君,不得不說軒轅奕寒是配得上宮憶瑾的,而且宮憶瑾並不是一個任人擺布之人,所以他想要帶宮憶瑾走的想法根本就不可能實現。雖然心有不甘,但冥家內部傳來的壞消息讓他不得不走。
在此處宮憶瑾和軒轅奕寒又逗留了很長時間,且軒轅奕寒忙的都看不到人影,每次宮憶瑾以為他在自己身邊時,睜開眼睛都找不到他。隱隱約約中宮憶瑾知道他在做什麽,或許那是他一直先要做的事情,她很想幫他,但卻明白他一個人也能夠做的很好,便安安靜靜地在此處等了下來。
這一等便是兩個月,待軒轅奕寒告訴她可以回京城的時候,宮憶瑾都長胖了一圈,麵色卻較之前紅潤了許多,讓軒轅奕寒更加愛不釋手。
回到京城,宮憶瑾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望一個故人。陰冷幽暗的水牢之中,宮柒憶已是被折磨的瘦骨嶙峋,麵色枯槁,不過卻仍是殘留著一絲氣息,仿佛是在等著宮憶瑾一樣。
看到這樣的宮柒憶,宮憶瑾好看的眉毛下意識的一挑,眸中劃過一抹邪惡的光芒。
此時的宮柒憶身上的衣服早已破亂不堪,烏黑的頭發被蟲蟻啃噬的寥寥無幾,整個人狼狽的很,在她看到宮憶瑾的那一刻,她蠟黃的臉色瞬間鐵青一片,沒有一絲神采的眸子橫溢著滿滿的恨意。
“嗬嗬,大姐,你沒想到還能見到我吧?”宮憶瑾嘴角上揚,直視著宮柒憶的眼睛,眸中帶著明顯的落井下石,“可惜,我卻沒想到再見到大姐的時候,大姐竟是這個模樣。”
宮憶瑾的話無疑刺激到了宮柒憶,她在水中能夠看到自己的倒影,自然知道此刻自己的狼狽,本來她已經習慣了,可是,現在看到本應該死掉的宮憶瑾重新站在她的麵前,且模樣是那樣一如既往的俏麗,她的心中便騰地升起一絲嫉恨。
為什麽宮憶瑾沒有死?憑什麽宮憶瑾過的比自己好?
心裏的不甘和嫉恨不斷地膨脹,宮柒憶惡狠狠地瞪著宮憶瑾,終是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咆哮道:“宮憶瑾你這個賤人,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看著宮柒憶的瘋狂,宮憶瑾眼中迸出一道淩厲的目光,冷聲道:“我的下場就不勞你費心了,隻不過你的下場……我倒是可以讓你不得好死。”
宮柒憶臉色一白,這兩個月來她想過無數次死,可是真的從宮憶瑾口中聽到,她卻是怕了,對,她怕死,她寧願這樣淒慘的活著,也不想死。
聽著宮柒憶口中不斷呢喃著的“不要”二字,宮憶瑾嘴角浮出一絲帶著惡意的笑容,淡淡開口,“聽說大姐被流放後,有一段日子過的十分淒苦,想必大姐是不想再過那樣的日子吧?”
似是想起什麽過往,宮柒憶心裏立即被不安與恐懼包圍起來,那段日子她當然記得,她至死都不會忘記,不會忘記她強顏歡笑的遊走於各種男人身邊,那段日子是她畢生的恥辱。看著宮憶瑾不懷好意的笑容,宮柒憶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可謂是十分精彩。
冷冷瞥了一眼宮柒憶,宮憶瑾腦中浮出那晚在乾清宮的事情來,那夜若不是莫黛雲,自己恐怕早已經落入宮柒憶的詭計之中了吧。想到這裏,宮憶瑾低垂在兩側的雙手緊緊握著,上一世,這一世,宮柒憶都對自己如此惡毒,她如何能不回敬給她呢?
麵色冷然,宮憶瑾喉嚨中發出冰涼刺骨的聲音,“來人,快去給我大姐沐浴更衣。”
話落,宮柒憶麵色驟白,渾身抑製不住的顫抖著,眼中充滿了驚恐,這個時候她終於意識到了,自己與宮憶瑾作對根本就是在自掘墳墓,她根本就鬥不過宮憶瑾。她不應該嫉妒宮憶瑾的美貌,不應該嫉妒宮憶瑾的幸運,不應該嫉妒宮憶瑾的幸福。從一開始,她設計謀害宮憶瑾的時候,恐怕就注定了自己此刻的結局,可惜,她現在才明白過來,已經是晚了。
身子被人拖著拽出了水牢,宮柒憶長期浸泡在水牢之中的身體早已泛白,虛腫,那拖著她的人見了都是強忍著心中的惡心。
宮柒憶沒有絲毫力氣掙紮,耳邊卻忽然響起一陣刺耳的聲音,似是有譏諷聲,嘲笑聲,還有男人的壞笑聲,她似乎回到了剛剛被流放的那段日子,似乎又被眾人當成了垃圾一樣任意玩弄。
心中不可言狀的痛苦猛地襲來,宮柒憶隻覺得心口一陣發疼,一口腥血順著喉嚨就吐了出去。
本想著親眼看一看宮柒憶受盡折磨的模樣,宮憶瑾卻聽到了下人的傳報聲,“宮柒憶……她嚇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