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盤旋的山路上,越往上,濃霧似乎變得稀薄了一些。

遠光燈的穿透力變強,隱約可以看到五六米外的景物。

隻是想要看清遠處的景物,還不可能。

不過憑借以往上山的經驗,趙清雨估摸著這裏離南崖應該不遠了。

“希望後麵一切順利。”她喃喃輕語。

李菲宇笑了下,安撫道:“肯定會順利的,前麵那麽難,咱們都闖過來了。”

趙清雨沒說話,其實之前的那些猴子怪在她看來,並不算什麽困難,畢竟他們在車裏,那些東西在車外。

他們真的可以這麽容易就離開這個詭異的世界嗎?

她想起了夏梓默,心裏隱約泛起一絲不安。

車子依然還在繼續,很長一段時間,路上都很安靜,沒有出現任何異常。

趙清雨漸漸放下心來,暗道大概是自己思想太緊繃了,想得太多。

“快到南崖了!這顆歪脖子樹我認識,翻過這道彎後麵就是南崖坡。”李菲宇驚喜道。

趙清雨也忍不住微微笑起來,南崖坡她知道,往前走兩百米不到,就能到南崖宮了。

南崖坡到了,這片地方屬於一個半山坡上的宿營地,這裏有很多酒店旅社,還有停車場。

兩人沒有下車,開著車小心翼翼地從一排排空車之間穿插而過,繼續朝前開去。

很快,車子停下,李菲宇握著方向盤說:“上麵就是南崖宮了,車子開不上去,我們下去吧?”

趙清雨點頭:“嗯,記得帶上那根木棍。”

“好。”

車子兩旁的門分別被打開,兩人先後鑽出來,接著很快在車頭匯合。

先前路上的濃霧淡了一點,現在一下車,卻發現南崖宮附近的霧氣反而更濃密了。

李菲宇趕忙握住趙清雨的手,嘀咕道:“我可得牽好了,要不然待會兒咱們走分散了怎麽辦。”

趙清雨也沒反駁,隻是看了看四周,她突然有些不安:“你……有沒有聞到些什麽?”

李菲宇嗅了嗅鼻子,微微瞪大了眼睛:“我擦,真的啊,好像就是我們身上的那種香味啊!”

“嗯。”

趙清雨一下車就聞到了,不過味道有些淡,不是非常濃烈。

她有種直覺,夏梓默可能就在這附近。

“走吧。”

“好。”

兩人一齊慢慢朝前走,南崖宮附近的路很不好走,都是那種很古老的青石板路,凹凸不平,在這種看不清路的情況下,要格外小心。

李菲宇特地沒有將車子熄火,遠光燈依然打開,要不然在這黑燈瞎火的情況下,就更難走了。

往前走了十來步,就要上台階,台階也是石板搭建的,不甚平整規範,每邁出一步,都要小心試探。

一條五十來米的台階,兩人硬生生走了三四分鍾,堪稱龜速。

終於到了南崖宮大門,可大門卻是緊閉著的,趙清雨和李菲宇兩人互看一眼,彼此臉上都是憂慮。

李菲宇先試著推了推,完全推不動,趙清雨過去幫忙:“這大門很重,我們再試試。”

兩人一起合力往裏推,隻聽沉重的“吱呀”聲,古老的梨花木大門咯吱咯吱地響,他們心裏一喜,又繼續朝前推。

然而兩人很快就失望了,大門往裏推了一小段就推不開了,裏麵有插銷攔著。

李菲宇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焦急道:“怎麽辦?我們要不叫叫門?”

“不用。”

趙清雨用手比劃了一下大門的縫隙,雖然不算寬,可她的身材足夠纖細,說不定可以試一試……鑽進去。

李菲宇一看她動作,就知道她想幹嘛,心裏一動,驚喜道:“對啊,你可以鑽進去,然後把門從裏麵打開。”

“那你得再幫我往裏推一推,現在差一點,剛才最開的時候我應該可以進去。”趙清雨脫掉最外麵外套,開始躍躍欲試。

“放心吧,我一個人可以的。”李菲宇捋了捋袖子,深吸一口氣,再次將兩隻手分別放在左右大門之上。

他咬牙道:“我開始使力推了啊,你快趁機鑽進去!”

趙清雨先把一隻腿給放進去,再把腦袋慢慢往那邊鑽,鑽到一半,她動不了了,有些難受地說:“卡住了,你再往裏麵推一下。”

李菲宇沒說話,他起身已經十分努力地將門往裏推了,一旦張口,就會將那股力道給卸出來。

不行,他一定要堅持住!

“啊——”

他閉上眼睛,大喝一聲,將畢生力氣全部使了出來,門果然又被他推開了兩厘米!

可以了!

趙清雨隻覺得夾住腦袋的門板一鬆,想也沒想就立即鑽了過去,隨即迅速扭身將門板上的大插銷給用力抽了出來。

李菲宇還在推著門呢,一時不備差點跌落進來。

“我都進來了,你還推什麽門呀。”趙清雨扶住他,輕輕責備了一句。

李菲宇嘟囔:“我沒敢朝下麵看,怕一動,力氣就鬆了。”

趙清雨有點心疼,墊著腳尖幫他揉了一下肩膀,問:“好點了沒?”

“好了好了,我的身體可沒那麽脆弱。”李菲宇嘴上這麽說,其實心裏卻已經樂開了花。

兩人當下不再耽擱,撿起衣服和木棍,繼續朝裏麵走。

到了南崖宮裏麵,外麵車子的遠光燈已經照不進來了,手機那小屏幕的熒光完全沒有一點用,幸好李菲宇身上還有打火機,可以勉強看清腳下的路麵。

越往南崖宮裏走,兩人就發現這裏麵的香味就越濃。

難道真的是南崖宮裏的香料有問題?

趙清雨在心裏暗暗思忖,同時很警惕地四處打量。

四周靜悄悄的,兩人的腳步聲“噠噠噠”地回**在這深山之內的道觀裏,偶爾會有幽幽山風吹過,將李菲宇手中打火機的火苗吹得東搖西擺,幾欲熄滅。

兩人的影子也隨著火苗的跳動,在地麵張牙舞爪,似乎想要衝破禁錮,飛身而出。

李菲宇盡量讓自己的注意力從地麵移開,為了保證火苗的正常燃燒,他不得不鬆開牽著趙清雨的那隻手,將火苗半捧著,擋住從四麵八方而來的幽風。

然而風好像越來越大,火苗支撐不住,在幾次閃爍之後,還想“撲”的一聲熄滅了。

周圍立即陷入一片黑暗,這種黑,讓趙清雨感覺自己好像陷入了濃厚的墨汁之中,完全黑得化不開。

她有些不安地伸手往旁邊摸去,重新抓住李菲宇的袖子,就在此時,風停了。

她輕輕鬆了口氣,說道:“好了,把打火機打開吧。”

下一秒,身旁出現了一團小小的火苗,照亮了麵前一隅方陣。

趙清雨深吸一口氣:“走吧。”

李菲宇沒有回應,反而握住她的手,帶著她朝前走去。

兩人穿過一道又一道門,經過一間又一間大殿,路過一個又一個院子,最後,來到了南崖山後麵。

期間,李菲宇沒有說話,隻有趙清雨自言自語了一句:“香味越來越濃了啊。”

現在到了地方,香味已經濃厚到最高點,但趙清雨卻再也沒有以前那種頭暈的難受感,反而覺得腦袋異常清明。

南崖山後的路越來越難走,都是些未開墾的泥巴石頭路,連石板都沒有鋪,踩在上麵都能感覺到地麵凹凸不平。

終於,趙清雨看到了顧裏所說的石屋,那是一間在南崖山後麵山體中挖鑿出來小石窟,外麵有個四四方方的門,隻掛了一張破竹簾。

趙清雨往前走了兩步,忽然頓住,輕聲說:“你是誰?”

珠簾被掀開,一個人站在她麵前,焦急地喊道:“趙清雨!你怎麽才來啊!我等你好久了!”

那人話音剛落,在看到趙清雨身後的那人時,忽然驚懼地大叫一聲:“你是誰?!”

趙清雨扭頭一看,隻見那個拿著打火機的男人,在火光的照耀下,一張熟悉的臉在光陰下晦暗不明。

“你是夏梓默?!”她失聲喊道。

夏梓默目光悲哀地望著她,沒有說話。

趙清雨追問:“為什麽會是你?”

夏梓默依舊沉默不語,隻是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李菲宇急得去抓趙清雨的胳膊:“別管那麽多了,時間馬上就到了,我們快點走吧!”

“夏梓默,你不走嗎!快走啊!”趙清雨被他拽到了石門口,扒拉在門旁對外麵的夏梓默大喊。

李菲宇都要跺腳了,氣道:“他要走自然會走,再晚點大家全得玩完!”

似乎專門為了驗證他的話,所有濃霧在一瞬間散去,夜空中滿是繁星,還有亮如玉盤的月亮,將本來漆黑的南崖山照得清明了一些。

然而,這隻是短暫的平靜,緊接著,趙清雨就看到遠處的山和天空,開始變得模糊旋轉,就像是被人扭曲的萬花筒,更可怕的是,這萬花筒還在繼續朝四周蔓延!

李菲宇大叫:“快走!這世界要完蛋了!”

趙清雨看著夏梓默,後者依然麵色悲傷,既不走,也不張口說話,就那麽靜靜地與她對視,仿佛在無聲的告別。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流出來了,李菲宇等不及了,直接握住她的手,想要將她強製地拉進石屋。

趙清雨臉色驀然一變,用力掙脫開李菲宇的手掌,後者震驚地望著她,“趙清雨,你到底要做什麽!快點走啊!”

“不,不要!你不是李菲宇!”

李菲宇滿臉不可置信:“你在說什麽胡話,我不是李菲宇是誰啊!”

趙清雨目光一冷,盯著對方那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龐,輕聲說:“你不是李菲宇,你是……夏、梓、默!”

伴隨著她一字一句地喊出那三個字,石門前的李菲宇周身忽然冒出一股白煙,當白煙消散後,李菲宇不見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臉陰沉的夏梓默。

趙清雨臉色驟變,往後退開兩步,咬牙道:“果然是你!”

她說完,又立刻扭頭看向身後另外一個一動不動的“夏梓默”,試探著問:“你是……李菲宇嗎?”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這個“夏梓默”腳下也冒出相同的白煙,煙霧散去,果真是李菲宇站在那裏。

李菲宇試著動了動胳膊,可以活動了,他朝前一步,一把握住趙清雨的手,幾乎都要痛哭流涕。

在南崖宮的時候,打火機被風吹滅的一瞬間,他正想重新點燃打火機,忽然發現自己全身好像被定身,怎麽都動不了。

緊接著,他就驚恐地發現,不是他動不了,而是他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

他隻能無助地看著,自己的手仿佛牽線木偶似的,點燃了打火機,然後牽著趙清雨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就和機器人一樣。

他無法說話,無法解釋,更無法掌控自己的身體。

直到他帶領著趙清雨走到石屋門口,看到從裏麵跑出來和自己一模一樣人後,一顆心降到穀底。

果然,趙清雨扭頭震驚地看著自己,他在她眼睛的倒影裏,看到了一張完全不屬於自己的麵孔。

難道是他變成了夏梓默,而夏梓默變成了他?!

這個可怕的想法,讓他憤怒又絕望。

他無法朝前邁步哪怕一厘米的距離,無法發出哪怕一聲“嗯”的回應,隻能靜靜地望著另外一個“自己”,勸說趙清雨盡快離開。

幸好,幸好趙清雨在臨終前發現了不對勁,當她喊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終於重新獲得自由!

這一次,他要緊緊握住趙清雨的手,再也不分開!

……

“清雨,你一定要這樣絕情嗎?”

夏梓默站在石屋門口,悲戚地笑。

趙清雨眯著眼睛,她冷冷地開口:“那也沒有你過分,你為什麽要變成李菲宇的模樣?為什麽要把他留在這裏?你到底打著什麽主意?”

一開始,她確實因為“夏梓默”的不肯離開而感到悲痛和難過,可是當她發現事情的真相竟然是這樣後,對夏梓默的那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憫轉而變成了憤怒。

“你為什麽這麽喜歡騙我?騙我很有意思嗎?你是不是一直把我當傻子一樣欺騙?”她越說越生氣,越說越惱怒,再次瞪向夏梓默的雙眸,已然燒起了熊熊烈火。

夏梓默被她一連串的憤怒質問,給問得啞口無言。

許久,他才悲哀道:“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我隻是不想讓你不高興。”

“嗬嗬。”

趙清雨冷笑一聲,對他的解釋表示不屑:“不好意思,我現在不想聽你這些廢話,我們要離開了,你讓開可以嗎?”

夏梓默卻一動不動,搖頭說:“不可以,我不能讓你們進去。”

李菲宇早就忍無可忍了,如果不是情況特殊,他真的要擼袖子開幹了。

“你特麽的到底啥意思?!讓不讓開的!”

夏梓默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說:“我讓開你們也走不了,因為顧裏,是騙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