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撫好玉竹後,薑念整理好自己的情緒,洗漱完上了榻。

她平躺在柔軟的榻上,眸子直直盯著床頂,心中思緒萬千。

很快就要回到曾經生長的地方了,她不知該用何種心情去麵對。

如果見到了那個人,該怎麽做。

看見自己曾經的家,該怎麽辦。

搞清楚背後的事情,又該如何。

她不知道。

想著想著,慢慢闔上了雙眼。

——

“別碰我,娘,娘!”

玉竹正端著盥盆進門,猛地聽見薑念驚慌的聲音,急忙放下手中的東西向薑念那頭跑去。

隻見榻上的人兒雙目緊閉,額上浮起一層細密的汗珠,雙手緊緊揪著棉被,整個人及其難受的模樣。

玉竹緊皺著眉頭,欲伸手將薑念喚醒。

榻上的人倏地睜開眼,胸前上下起伏,不停喘著粗氣。

又夢到那件事了。

這一次,她看見娘從熊熊烈火中狂奔而來,想要伸手將自己帶走,可是火勢猛起,生生將她淹沒了。

畫麵一轉,她又看見娘躺在地上不停翻滾,那張從來都是處變不驚的臉緊緊皺在一塊,渾身被火燎地無一處好肉。

她光是看著就感覺心都要碎了,眼角不由自主滑下一滴淚。

玉竹瞧著薑念醒後一副心石俱焚的模樣,又想起了當時小姐溺水後醒來的樣子,她立在一旁焦急地不知所措。

過了半晌,薑念意識漸漸回籠,空洞的眼神頓時有了生機。

她緩緩從榻上坐起身,不動聲色地拭去滑落在下頜的淚珠,偏頭看向身旁緊繃著身子的玉竹,眼角彎了彎,似乎在笑:“別緊張,不過是做了個噩夢罷了。”

薑念掀開蓋在身上的棉被,穿上鞋下了榻。

她平靜地走到玉竹放下盥盆的那處,方才盛好的溫水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變涼了。

玉竹反應過來,才要開口阻止,就見薑念直接就著涼水洗了把臉。

薑念順手從巾架上扯下幹燥的布巾擦手,任憑臉上的濕潤慢慢風幹。

隨後又走到窗邊,伸手將緊閉的窗戶打開。風忽地失去禁製,迫不及待地鑽進屋內,吹上薑念的臉頰,她隻覺臉上一陣刺痛。

屋外有小丫鬟扣了扣門,輕聲說話:“大小姐,老爺請您去大廳一堂。”

薑念淡淡應了一聲。

玉竹聽完便慌了神,該不會是老爺發現小姐昨晚偷偷溜出了府想要懲罰小姐?

快步走到門邊將門打開,那傳話的丫鬟卻已經匆匆回去複命了。

她轉頭看向薑念,臉上是止不住的擔憂:“小姐,老爺該不會是發現了吧?”

薑念坐在梳妝台前,用木梳一下一下地順著頭發,安撫道:“放心吧,沒事的。”

——

大廳內。

薑循業拂起袖子緩緩喝著茶,等著薑念的到來。

孫珍茹還是一如往常,扮演者賢妻良母的角色。她坐在一邊,苦口婆心地勸道:“老爺,您真的願意讓念兒獨自與那葉家小姐出這麽遠的門啊?這女孩子家家的,萬一路上發生點什麽事情......”

“無事,總歸也不是太遠。這葉家下帖子相邀,雖是個做不了主的小姐,但也不能拂了人家麵子不是。屆時多派幾個功夫好些的跟去。”

這邊說著,就見薑念帶著玉竹匆匆前來。

她朝著二人恭敬地福身,默然片刻,軟綿綿道:“給父親母親請安。”

薑循業抬眼瞧著她。

薑念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水紋交領長裙,發髻中隨意插了一支玉蘭流蘇步搖,烏黑的頭發襯得她肌膚似雪,粉黛未施,眼尾微微泛著紅。

分明是清秀貌美的可人兒,卻因為長時間拒絕正常進食,導致營養不良,整個人毫無血氣,仿佛下一秒就要隨風散去了。

說難聽點,薑念就像個紙片人一般站在那兒,腰身簡直不堪一握,仿佛稍微一用力就能把骨頭折斷。

薑循業看著薑念輕輕歎了口氣,將手中的茶杯放下,“念兒啊,方才葉府的葉小姐派人送了帖子來。說是敬安大師將要去往南月城的青梧縣,想邀你一同前去祭拜。據說這個大師很靈的,並且行蹤很詭異,常去一些讓人想不到的地方......昨日你娘的祠堂不是被人冒犯了嗎,你也正好去為你娘祈福。屆時我會多派幾個人手給你。”

其實薑循業並不是多麽善解人意的,隻不過每每想到死去的夏知玉,總覺得心有愧對。自己有職務在身也走不開,正巧葉家小姐相邀,不如就讓薑念代自己前去,也好有個心理安慰。

孫珍茹適時附和道:“念兒,如此我便不陪你去了,夏夫人想必看到我也會不開心的,隻要你替你爹和我給夏夫人問個好就行。”

說罷便喚下人開始上菜。

又是在大家堪堪坐下時,薑沛雲才匆匆趕來。

她滿含歉意地給幾人問安,聽聞薑念即將離開京城去往南月城時,小小驚訝了一把,怪聲怪氣道:“姐姐,你可要小心哦,千萬不要出事了!”

這話怎麽聽著這麽奇怪。

薑念扯了扯嘴角,說:“娘會保佑我的。”

眾人心思各異地用完了早飯。

離席時,孫珍茹刻意把薑念叫了過去。

她一臉的擔憂,語重心長道:“念兒,這是你第一次出遠門。雖說南月城不遠,可去那邊車程至少需要一日,這樣來回就要兩日。娘決定將李嬤嬤給你帶過去,照顧你的起居。”

薑念想都沒想,直接就開口拒絕:“不必了。謝謝母親關心,這次也是鍛煉念兒的一個機會,李嬤嬤跟著去,會讓我產生依賴的。”

“好吧,你也長大了,如今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孫珍茹心中隻有個疑問,怎麽這薑念越來越不好拿捏了,從前對她都是說一不二的。

可她如何知道,曾經那個乖巧聽話,活潑可愛的薑念早就隨著夏夫人去了天國。

夏夫人死去的那三年裏,“薑念”越來越麻木,對孫珍茹的話更是不計後果地言聽計從,正是因為這樣,才讓自己失去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