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埃爾馬相是一個英俊富有的年輕人。整個佩拉都在談論他的風流韻事。輪到他發言時,他告訴了我們下麵這件事:去年,我們家有一個希臘女傭,她是一個漂亮的姑娘,就住在我家裏。

我們這條街上女傭多的是,但沒有一個像她這麽漂亮的。廚師、堂倌和雜貨店老板都對她這樣迷人的年輕女子夢寐以求。

在某個星期六的早晨,當她像往常一樣赤著腳在我們家門口洗衣服時,過往的行人紛紛駐足觀望。

當然,她的雙腿很吃力,並不優雅,但非常勻稱。曬得黝黑的皮膚似乎更突出了她淡粉色的腳趾。

當她彎下腰時,她濃密的頭發分成兩股從脖子上垂下來,仿佛流動的火焰一般。天藍色的眼睛看起來有些害羞。也許這正是它們如此迷人的原因,好似一種令人陶醉的濃烈香味,使人難以自拔。

所有人都堅信她會愛上我,但他們錯了。

茲瑪拉赫達甚至不願意朝我這邊看一眼,對我的搭訕更是視若無睹。她沉默寡言,就像所有自信的人一樣。

一天半夜,我在家門口看到她和另一個男人。我很想見見這個幸運兒,所以離得非常近,以便能在他溜走的時候撞上他。怎麽回事?我的情敵竟然是一個肉鋪上的小子,他二十來歲,並不帥氣,渾身髒兮兮的,衣服上沾滿了油汙,渾身散發出一股肉和油脂的味道。

茲瑪拉赫達一看到我就躲了起來,但我決心要弄清楚她怎麽會愛上這個家夥。你們都知道,我熱衷於研究女性的心理。女性的內在精神世界是一片神秘的、難以接近的極地,它小心翼翼地保守著秘密,比北極更難探索。

第二天,我將茲瑪拉赫達叫到我的房間。顯然,她以為我要給她派什麽差事,就立刻過來了。我迫使她坐在我的對麵,就像一個可以被我隨意審判的罪犯。

她驚訝地看著我,顯然是猜到了我這麽做是因為昨晚那件事。

這時隻剩我們兩個人了,我對她說了下麵這些話:“聽著,親愛的,我當然不能要求你愛上我。人都各有所愛。

但我想知道,你這樣一個美麗的女孩,怎麽會愛上我昨晚看到的那個穿得破破爛爛的家夥呢?”

茲瑪拉赫達看著我,臉上膽怯的表情漸漸消失了。她輕蔑地幾乎帶著點兒挑釁意味回答道:“你真是貪得無厭,和其他財主一樣貪婪。為什麽你想知道他吸引我的原因?在你看來,這很荒唐可笑,無法理解,但對我而言,我的感情是最珍貴、最神聖的。

“你為什麽要追求我這樣一個可憐的姑娘?你的女人還少嗎?

你以為我看不見你房間裏那些情婦的照片嗎?你把她們的照片放在同一本相冊裏,隻不過這些女人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罷了。無論是上流貴婦,還是賣身的姑娘,你要多少有多少,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不公的命運慷慨地讓你享受到別人通過勞動才能換來的財富。

而他隻是個可憐的小夥子,去哪兒都穿著又破又髒的衣服,就像他不幸的人生一樣,散發著肉鋪的臭味。他不得不沒日沒夜地幹活,將自己辛勤勞動掙來的微薄收入寄回老家贍養父母。這筆錢是他們唯一的生計,是唯一可以讓他們微弱的生命繼續燃燒的東西。他所有的收入也隻夠你一時的玩樂。這個農村小夥被迫遠離家鄉,來到城裏工作,你怎麽能體會他的感受?大城市的生活能給他什麽樂趣?隻有在我這兒,他才能找到缺失的東西——同情和愛意。不瞞你說,我成了他的女朋友,給這個孤獨的年輕人帶去了溫暖。但他並沒有偷走任何屬於你的東西,沒有偷走你的權利,你的快樂。上流社會的女士們對你青睞有加,去追求她們吧。我隻是個農村姑娘,屬於和我一樣的農村小夥,而且隻屬於他一個人。”

茲瑪拉赫達斷斷續續地說著,臉頰越來越紅。最後一句話仿佛是從她心裏迸出來的,她站了起來。真誠而憤怒的表情讓她的臉看起來美得更真實了。她站在我麵前,帶著驕傲和無畏的神情,仿佛在挑戰我。而比起所有話語,她挺起的胸膛更觸動我。我被打敗了,被羞辱得不知所措,心中有一個難以抑製的想法。我,一個可憐的、土生土長的城裏人,一個軟弱好說話的人,甚至沒有試著反駁她,而是恭敬地向她鞠了躬,然後走近她,她粗暴地推開我的雙手,仿佛它們是肮髒惡心的動物爪子,接著跑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