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內

頭頂白光刺眼,汗從額角滑到下巴,A將阿C鎖在電椅上,這把電椅又被擺置在一間封閉的密室裏,隻能透過前方厚重的鋼化玻璃看室外的人。

高溫的光打在身上,胸口輕微地喘伏,她已不吃不喝四個小時,但始終不表聲色。

A背手站在室外,也看了她將近半個小時。

他知道,她從一開始就沒為自己計劃什麽活路。

可他還在等,等她求生,等她熬不住而說話,等她在死亡麵前向他低頭,但是她沒有。

又過一個小時後,門被打開,B叔扣著關祖藍進來。

澀藍帶著國防大人之子逃生,有個人必須被留下來清掃後路,關祖藍就是那個留下來的人,她能熬盡五個小時才被抓住已經很不容易了,全身帶傷,被B牢牢從後鉗製著。

她看到A,也很快看到密室內的阿C,強烈的複仇意識令她情緒衝動,可一掙紮就被B捏緊手腕,骨頭咯響,痛得她悶咬牙。

A瞅了關祖藍一眼,在臉上細細地打量,緩慢說:“你們長得真像。”

祖藍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她聽出他在說青檸,他要以關青檸作為跟她談話的開頭。

“如果她沒有叛心,我想,我會寵愛她。”他繼續說。

祖藍胸口起伏,但她盡力保持平靜,他遲遲不殺了自己,還要帶過來與阿C見麵必有原因……

不能被他控製。

“你在想什麽?”A一句話似乎看穿她心思,她立刻側頭看向密室內的阿C,以此避過他的視線。

“你很在乎她?”說話的嗓音已接近到麵前,後有B,動不了,A闔著手步步走近,甚至接近到她耳畔,“在乎害死你妹妹的那個人?”

這邊,密室內,空氣不流通,悶熱,手腳被皮帶捆著,外麵的人談話,阿C將手慢慢地攥成拳。

室外,祖藍怔神。

“看來她沒告訴你。”麵對關祖藍的這種反應,A沉聲緩慢地說道。

不知不覺間,對話已被引導,祖藍問:“沒告訴我什麽?”

“你妹妹的代號,也是C。”

他確實厲害,看似輕淡的一句話卻供出太多殘忍的事實,祖藍一下子感覺手臂無力,還未反應過來,又聽他說:“組內的上位規則,你清楚。”

眼神避閃,搖頭,不想再聽下去,更不想被他抓去理智。

可A樂在其中。

喀拉一聲,厚重玻璃向上升起,B叔扣著祖藍麵對阿C,心神不定間,A在身側指導:“你問她,她不會撒謊。”

兩相對視,阿C從關祖藍那樣怔驚的眼神裏讀出了點什麽,她靜靜地坐著不開口,直到祖藍真的問:“青檸……是怎麽死的……”

……

……

良久沉默後,阿C平靜地回,“門徒上位戰,我贏了她。”

祖藍失望透頂地閉眼,隨後又加大嗓音問:“那條狼是怎麽回事!!”

“她戰後受傷,輸氧期間遭人暗算,掙逃的途中被黑蒼突襲,咬破頸動脈,失血而死。”這一切如A所說,阿C都坦誠招來,一字一字全刺進祖藍心口。

A緊接開口:“如果她當初下手輕一點,你妹妹或許還有力氣逃過一隻狼的襲擊。”

“你不必這樣,”阿C笑了笑,嘲諷A,“要說的我都會說。”

A似是讚賞地點點頭,向側旁示意一眼,便有人端著手槍走上來。

他讓人把手槍放到關祖藍麵前。

祖藍看著,阿C也看著,A說:“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

局勢已經被A掌控,阿C眼睜睜地看著祖藍握槍舉向她。祖藍手指發抖,瞄準她,一直瞄準著她,直到最後一刻……

哢!祖藍開槍的時候朝向了A,動作極迅速,可是扣板後卻沒聽到開火聲,果然槍內無子彈。

“是空槍,”祖藍已恢複鎮定,“顯然我不信你,而你也不信我。”

“你裝得真像,跟你妹妹一樣,差點把我騙了。”A淡漠笑道,向B示意,“帶她下去,好好關著。”

而後整個人被B叔一扣,祖藍強迫性地被帶走。

“不錯,”門關上,室內室外重歸寂靜,A麵向阿C,“又多了一個肯為你賣命的人。”

阿C用淺薄的口氣回應:“那麽你呢,那些曾經為你賣命的人,現在都到哪兒去了?”

“官綠。”麵對阿C的諷刺,A隻喊這個名字。

門打開,官綠端著一盤餐飯進來,在A的示意下進入密室,一路走到阿C麵前。

阿C眉目淺淡地看著A,官綠卻偏偏擋掉她的視野,將餐盤擺到一邊,端出一杯冷茶,伸手遞到她麵前。

這姑娘脖子上還戴著當初上位時被贈的代表屈辱的子彈項鏈,眼眸倔靜,不知是恨還是怨,手指輕微地抖。

阿C不喝茶,也不看官綠,嗬笑一聲,輕蔑盡顯。

“喂她喝。”A在後發話。

官綠剛要動作,阿C看她一眼,官綠竟被這眼神威嚇到,手一滯。

“我自己喝。”她說。

這茶也沒在身體裏起什麽反應,等她喝完,官綠將茶杯放回盤內,走出密室。

但A沒讓官綠出去,他讓操控台上的IT讓位,按著官綠的肩膀讓她坐好,再親自將她的手放到控製電椅的按鈕上。

這樣安排好後,他在官綠的耳旁說話。

又是這把戲。

隨著A的耳語,官綠看阿C的眼裏漲起越來越多的仇恨,最後,A邊看著阿C,邊把這一句話問得讓人都聽見。

他說:“你認為,C位該繼續由她坐,還是找個更明智的人選?”

官綠是這樣迫切地要得到她的一切,以至於在聽完這幾句話後砰地摁下按鈕,電流迅速竄過阿C全身,她悶吭一聲,全身一顫,緊接著意識迅速消失掉。

電椅上的電流不致命,卻能帶給人極大痛苦,這就是A的方法,不讓她死,反讓恨她的人折磨她。

意識漸回來時,眼前一片恍惚,A跟官綠都已經不在。

但愛蜜莉在。

輪到她了。

虛疲地與愛蜜莉雙眼對視上,阿C輕喘一聲,愛蜜莉則斜著腦袋興意盎然地觀察她,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細細啞啞的嗓音刺入耳內:“你也有今天。”

“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啪!

臉頰火辣,愛蜜莉打過她後心滿意足地舒展脖頸,阿C嚐到嘴角腥甜。

“來呀,反擊呀,”愛蜜莉俯身盯緊她的雙眼,“強大的C,繼續發號施令給我看呐。”

阿C無謂地笑,看向愛蜜莉脖頸上明顯的燒傷痕跡:“這花樣Evan還喜歡嗎?”

此話觸到愛蜜莉的心火上,她猛地揪住阿C衣領,抬起左手又要揮,忽被阿C的下一句話打斷:“你大概不知道小鴿是我的人。”

“你的人又怎樣!”

“傷了我,還想指望他幫你治好燒傷?”

愛蜜莉湊近她:“那我就連他也一起殺了!”

“啊,”阿C淡定從容,“那這樣,恐怕你永遠也別想在夏天露著脖子。”

“反正他也治不好我,”愛蜜莉也笑,笑得得意癡狂,“留著他有什麽用!”

“他治不好,不代表老鴿治不好。”

“老鴿早成廢物了!”

“可老鴿的醫務筆記還在,”阿C抬眼與她相視,“去年跟Evan睡過一覺,被你用火燒毀半身肌膚的那女門徒,她轉到H門後可活得更漂亮了。”

愛蜜莉慢慢地收手,她哼笑著捏起阿C臉頰:“天呐,強大的C,你現在是在討好我嗎?”

室外響起叩玻璃聲,對話被迫結束,阿C與愛蜜莉都向室外看去。

A來了,他撇頭示意愛蜜莉出來。

“你的新一輪折磨又要來了。”愛蜜莉幸災樂禍地到她耳邊留完話,甩手離開。

愛蜜莉走後,A走進密室,他將手背在腰後,居高臨下地看著阿C。

B叔原本也隨他進來,但由他一揮手後便退下,與同來的官綠一起等在室外。

阿C已被愛蜜莉激起了精神,她毫無疲態地與他相視,眼裏盡是“你還有多少把戲盡管來”的持久戰準備。

他卻慢慢地下蹲到她麵前。

原本的仰視變成平視,氣場微變化,室外的官綠看得不解。

“你昏迷的時候,為了確保你的身體狀況,我讓人給你做了檢查。”A如此地說,視線移向她的腹部,“但沒想到,得到了這麽個結果。”

他意有所指,隨著他的手按到自己的腹部,阿C瞳色一收斂,外麵的官綠也臉色一白。

“兩個月了。”他說,“以祖的孩子。”

……

……

……

死寂,死寂的七秒後,阿C發出一聲咳嗽,她懷疑自己聽錯,但又的確如此真實地在耳邊回響,證實是那個意思。

兩個月了,以祖的孩子。

越回想越驚心,她被這句話弄得心口慌措,手心額頭出冷汗,腹部嗖涼,睫毛濕膩,一時間除了緊蹙眉地盯住A外,說不出任何話。

“哦,”A因她這一係列反應意識到,“你還不知道。”

這無疑驚天霹靂,之前確實有察覺到身體的狀況,但都以為隻是疲勞過度而沒重視,根本沒想到會是這樣!這撥亂她所有的計劃,任何折磨都可以來但不該是這個!

更可怕的是A可以摸透她的心思,他繼續撫著她的腹部:“我有了一個新主意。”

阿C凝住神色,聽到他說:“孩子生下來,我養。”

室外的官綠聽到這句話,神色微變,B叔淡看她一眼,她低頭避掉。

……

室內,A的說話聲變慈和。

“放心,我會把教過你的所有東西都教給這個孩子。”

阿C的呼吸開始顫抖。

“等她十六歲的時候,帶她入島,等她十九歲的時候,告訴她,我是她的親爺爺。”

“閉嘴!!”她尖叫。

但A微笑著繼續:“這個孩子,也讓她叫阿C,怎麽樣?”

這一句惹起她眼裏越來越強烈的逆反,她開始了這幾個小時後的第一次掙紮,A站起身來:“我會很期待這個孩子,畢竟是你和以祖的,難得的基因。”

這是刺激,這是很強烈的刺激!她掙到全身發抖,他又說:“實在不願意也沒有關係,你可以用任何方法處理掉它,趁它在你肚子裏,還未成形的時候。”

但是,添一句:“可這是以祖的,你舍得嗎?”

說完走出密室,他向IT吩咐了一聲,電椅上束縛著阿C的皮帶倏地鬆開。

她能動也能站起來,卻沉浸在剛剛A的話裏痛苦難拔,他又在給她殘忍的選擇,說的話句句戳人心骨,這孩子要生就重蹈自己覆轍,要死就絕了林以祖的一脈!

心口起伏越來越急促,她撫住腹部盯著旁邊的桌角,想要一撞清爽,可念頭剛出來又被那句“是以祖的,你舍得嗎?”給狠狠壓下去,心內那麽恨那麽恨,又無力挽回,頭痛到要爆炸,逼得自己憤叫出聲!

A滿意了。

“你寧願再花十幾年去培養她的孩子,也不肯把機會留給我?!”臨走時,官綠忍不住叫問出口。

A因這句話停步,他的掌間轉著兩顆圓潤的玉球,轉回身來睨官綠一眼,毫不避諱地回答:“你的天賦和基因,比得過她的孩子嗎?”

3

無力地扶坐在電椅上,捂著腹部,臉色暗淡。

這樣的狀態維持兩天後,小鴿被叫來檢查她的身體狀況。

“我是真的有?”室外隻有IT監督著,阿C輕輕地問小鴿,話音裏透著希望,但恐怕自己也說不清是希望小鴿說有,還是說沒有。

小鴿檢查過後,說有。

一陣隱隱的喜悅滑過心尖,又被很強大的悲痛壓過,她無奈地閉上眼,深呼吸一口,又輕問:“最近島上發生過哪些事?”

“芬姨死了。”

阿C睜眼,不動聲色:“怎麽回事?”

“愛蜜莉不願意隻有自己被燒傷,就一把火燒死了芬姨。”

“瘋子。”她低念。

“愛蜜莉昨天來問我拿養父的醫務筆記,說治燒傷。”小鴿看著她。

她端過每日送進的茶喝一口,沒主動搭話,小鴿繼續說:“我告訴她,醫務筆記被收進文件倉庫了。”

“沒錯。”阿C淡淡回。

說罷,小鴿收好東西,離開。

老鴿根本沒有醫務筆記,所以小鴿清楚她故意杜撰出這東西是要引愛蜜莉開文件倉庫的門。

小鴿走了之後,阿C繼續喝茶,但喝著覺得腹涼,低頭注意了一眼茶水,並將杯子晃了一晃。

鼻間聞到一絲不同於茶葉的香味,她雙眼眯一下,手心撫過腹部,而IT仍在外監視著她,她便沒動靜,繼續若無其事地將茶喝完。

那天下午都沒動靜,身體很正常。

那晚,A來看她。

隔著一塊玻璃,阿C閑閑地徘徊在密室中,A則在外看著她,她一直揉著肚子,玩兒似的,不消停。

好久,她才肯與他麵對麵,說:“你知道嗎,有人在我的茶裏下了墮胎藥。”

如此直白,A的雙眼一斂,眉頭動了動。

“哦,”阿C學著他當時的口氣,“你還不知道。”

然後,靠近玻璃一步:“你說,為什麽我被下了墮胎藥,但是肚子毫無反應呢?”

“這孩子命大。”

“是這孩子命大……”阿C靜靜盯著他的雙眼,“還是這孩子根本就不存在?”

自己身體的情況自己不會不知道,她早就開始注意那杯冷茶,每次小鴿來看前都會讓她事先喝下那杯茶,她笑:“該不會那杯茶,可以導致脈象紊亂吧?”

“我為什麽要為你憑空捏造一個孩子出來。”A慢應。

阿C薄薄地笑起來:“原因,就像我為什麽要在你麵前不求饒,不低頭一樣。”

都是為了讓對方難受。

她一個人的生死可以置身事外,但如果多了一個孩子的話,她會對“活著”產生渴望,身心尤其小心翼翼,甚至可以再去為他做一些黑暗無道的事。

這就是原因,簡單,而又變態的原因。

相處了十幾個年頭,曾經如父女一般情厚,現在卻隔著這厚玻璃玩起一局又一局的羅生門,永無止盡。

A在長久的沉靜後笑一聲,他看著C,眼神裏有“不愧是我教出來”的自大感,但嘴上仍說:“這麽早就患產前憂鬱症了。”

而後,多添一句:“孩子的父親在就好了,隻是可惜,現在什麽都要母親一個人扛。”

又是刺激,阿C的雙眼有力地凝視著他,即使隔著玻璃也能感受到跟海水一樣冷的攝魄感,她將手心倏地拍在玻璃上,說:“我不會放過你的,我有一天要是出來了,必做的一件事就是殺了你,你放心,很快。”

***

果然,三天後,愛蜜莉沒閑住,可惜她一打開文件倉庫的門,就被IT的全島監測係統發現,迅速告知A。

愛蜜莉因此受了罰,她來得時候怒氣衝天,手裏拿著從訓官那兒奪的皮鞭,一進來就踹密室門,向IT威脅:“開門!”

“喔,”IT往嘴裏投巧克力,“你這種狀態不可能給你開,她可是孕婦。”

愛蜜莉一皮鞭就甩在操控台上,IT的巧克力吃漏嘴,忙將椅子往後退:“她現在是被照顧的對象!”

“快開!”愛蜜莉又一甩,皮鞭恰好甩到按鈕,密室門唰地打開。

“喂!”IT要阻愛蜜莉,反被愛蜜莉一掌打痛。

密室內,阿C坐在電椅上看著這一幕,密室的門還未關攏,愛蜜莉則被不死心的IT拖住。

沒錯,這就是她要的效果。

趁著混亂,阿C走出密室,愛蜜莉正要發作,被她一耳光打懵。

“還你的。”她說。

隨後三下製住愛蜜莉,並用皮鞭綁起她跟IT的手,連著兩人一起推進密室,將門關上!

做好這些準備走,腳步卻在打開室外大門的一瞬間停住,Evan擋在眼前。

他正要進來,一抬眼看見阿C,往密室內則看見愛蜜莉與IT,立馬清楚發生了什麽,阿C要走時被他一臂攔住。

“你是我見過體力最好的孕婦。”他調笑。

那場大火倒沒傷及他,人依舊妖俊,隨著他的走進,阿C輕輕地呼一口氣。

她現在已進入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狀態,誰送上來都是個死字。

出乎Evan意料的是,他輕易就把阿C手肘拉著擁進了懷裏,而她一時也沒有大動靜。

箍得很緊,這幕刺激得愛蜜莉重重捶玻璃,Evan無動於衷,他最喜歡她身上的味道,現在如願以償,將氣都嗬進阿C脖子:“沒有了D,你可怎麽辦?”

他想要她的意思表明得很直白,阿C沒動也沒回話,於是Evan開始吻她,一路從側頸開始吻到臉頰。

她撇頭注意著愛蜜莉,隔著玻璃,這女人快瘋了。

“你知道芬姨為什麽在爭位戰中輸給愛蜜莉還求生嗎?”她忽地問Evan。

Evan已吻到她下巴,三心二意地回:“誰知道她。”

快要吻到唇了,這是Evan渴望了好久的,越吻越用力,阿C則在這時候說:“因為愛蜜莉威脅芬姨,她如果不讓,就把她當年愛上自己的目標,私生了個兒子後丟到島外,卻又被人撿回來培養成殺手的糗事告訴全組。”

Evan哼笑:“她還有個兒子……”

“對,”她滿含深意地回,“她還有個兒子。”

等到從阿C口氣裏琢磨出什麽東西來時,Evan笑不出來,吻也即刻停下。

迅速將阿C轉身過來,他眯眼問:“她還有個兒子?”

“恐怕愛蜜莉知道她的兒子是誰,”阿C看著他的眼睛,背後的手則摸到操控台按鈕,“她一直都知道。”

話音一落,按下按鈕,密室門開,愛蜜莉近乎瘋了一般地衝向阿C。

Evan放開阿C反抓愛蜜莉,那個問題已十足勾起他的興趣,愛蜜莉被他猛擋住,而阿C趁亂推門走掉。

4

島內警報再次大響。

暴雨天,海浪洶湧澎湃,雨點轟轟隆隆敲擊在長廊高窗上,別墅各處的監視器都依次截到阿C的身影,她一路殺來,離書房越來越近,眼內結了寒冰般的恨意,下手如此爽朗,令人心中生怖。

“放黑蒼。”A向B叔吩咐。

等到B叔領命出去,他繼續看向監視器內被他一手栽培大的嬌狠身影,她說過的那句話不斷回**。

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有一天要是出來了,必做的一件事……

就是殺了你……

你放心,很快……

就是殺了你,你放心,很快……

你放心,很快……

砰地一聲,他重重將茶杯擱到書桌上,喊B叔進來,下新命令:“把島上所有門徒,所有代號者,執行者,處決者都放出來,殺她。”

所有舊賬新帳,一起爆炸吧。

長廊上能清晰聽到轟烈的雨聲,一絲冷風揚進拂起發梢,她向外一看,便看到黑蒼。

這隻畜生正疾跑在別墅外,當年它咬破青檸脖頸的畫麵衝上腦海,她立馬轉身起追,邊跑邊唰地抽出匕首!

狼與她的速度幾近並列,她在最有把握的一個距離內躍窗而出,噗一下抓住黑蒼掐住它脖子打滾,黑蒼嘶叫,鋒利的爪子劃破她頸間肌膚,而她力道更甚,毫不猶豫地猛用匕首刺它!它一個打滾反身向她撲來,牙齒鋒利無比,卻被她殘忍地從脖頸處下手,喀拉一下扭斷!

解決,青檸之仇!

當她起身時周身已圍滿各類執行者,暴雨中,她擦掉濺在臉上的血,舒展手腕,戴上血牙套。

下一個,以祖之仇。

咻!第一個人不識好歹地衝上來,被她幅度極小地一劃便倒地,第二個也是如此,然後在三四名追行者衝來時她轉身,雙手共用,利落地一下,四人倒地!

傾雨逆戰,浩大可怕。

畢竟以一敵百,且對方又如雜草般風吹又生,在解決第五名代號者後她的頭第一次犯暈,解決六個執行者後開始感覺體力不支,在雨中跌一步,又有人來襲,她用臂擋住,血牙割喉致命!

但向她撲來的人永遠不會少,囂張的攻擊終於用盡她力氣,她氣喘,失去唇色。

新來的襲擊多次令她心有餘而力不足,直到最後扶住花圃台子咳嗽,但那人不罷休,再進一步向她攻!

也就在這個時候。

砰!

從天際傳來的一聲巨響使襲她的那名代號者身體僵住,周遭人輕怔。

雨聲轟隆,在驚詫的視線中,那人全身一顫後迅速倒地。

子彈中眉心。

而這聲槍響如此熟悉,引阿C猛地抬頭,心口砰砰直跳。

砰!又是一聲!另一名妄想從後襲擊她的門徒被擊斃!

天旋地轉間,她又立刻循槍聲找方位,這幫手好強大,強大得讓她心跳加速血液沸騰。

砰!砰!砰!砰!那麽絕的技法,將她周身圍繞的一圈敵人都掃掉,唯獨她這個中心毫發未傷,後麵還想抓她的人立刻退卻,他們已意識到有外人而不敢靠上前。

然後,空氣中的那一聲豹吼確定了她的想法,俊傲的獵豹猛一下竄過她的肩膀,向前方敵人襲咬去,而阿C仍向周遭高起的別墅樓層看。

還能有誰?

能如此駕馭的還能有誰?!

林以祖!

……

……

步伐快速奔跑在樓廊間,她邊咳嗽邊拚命地向上趕,她堅信是他,就像之前幾個月一直堅信他未離開!跑得那樣快,對他的思念已如潮成災,再一個人真的快撐不住,從一樓到四樓,轉角口就在前麵!所估摸的方位也是轉角之後的廊盡頭!

忽——在她跑出轉角的那一霎,清雅的雨光直漫到肩上,她看到廊盡頭的林以祖朝她舉槍,然後咻咻咻的三發子彈將一直緊追在她身後的代號者各個擊斃。

她毫不停頓地向他跑,風是這樣狂地揚起她的發,他靜默地看著她過來,在她撲進自己懷裏的時候也用臂將她一把攬住。

野氣浪漫撲散在兩人之間,她說我好想你。

卻總有人要打擾這一刻,對麵樓層有狙擊手一發現他們就開始射擊,他將她拉進旁側的房間,門踢上的同時把她從腰後一攬俯身就相吻,這野俊傲氣的感覺絲毫未消,兩月的別離一吻纏綿,連發的子彈打穿門板恰似這場亡命愛戀的奏鳴曲,她身上那麽濕,也那麽虛,但到他懷裏後就重新活過來了,清冷雨光穿過她漏下的劉海之間,他們相吻,不知生死,不理世俗。

嘩一記,被放下後她還未回過神,而他開始毫不手軟地向對麵敵人還擊,每一發都奪人命,一個回合下來實力懸殊,對麵的狙擊手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殲滅!

終於安靜。

他就是為了有個機會好好地抱住她,她到他懷裏後說下次不要再一個人走了,他說好,她語音哽咽地快哭出來。

……

……

……

等到情緒平複後她偶然看這個房間一眼,原本氣氛很好,卻在看到房間內不止她和林以祖,還有抱著臂的海夫人,叉著腰的關祖藍關澀藍,聳肩的尚公子以及靜到未發出一丁點聲音的小鴿時,她快要掉出來的眼淚戛然而止,迅速鬆開他。

5

那次別墅的爆炸在林以祖的計劃內起到掩人耳目的作用,他消失後A自會放鬆戒備,所以在島上期間他救了澀藍,祖藍,拿到了黑色檔案袋,以及最後救了阿C。

可阿C真的沒想到這些人都聚在這屋子裏。

“怎麽都在!”這句話是她對林以祖喊出來的,祖藍澀藍及海夫人都笑,是隻有女人才能理解的無奈與尷尬,阿C實在無話可說,耳根微紅。

“她們一直都在。”他的話音裏有明知故問的意思,“我帶過來的。”

顯然就沒理解她話裏的另一層重點,就是為什麽我們接吻的時候,有那麽多人在旁邊看!

後來力氣重新收拾好,外麵情勢危急,便不再多纏這個問題,房間裏有槍支,各人都備好充足的裝備。

“你搞定了多少事?”觀察樓外情況,阿C問林以祖。

“總留了些給你的。”他聽出她話音裏的好勝意氣,說著時拍了拍她的後腰作安慰。

於是她點了點頭,繼而開始分配:“我跟以祖打頭陣,A是我的B是他的,祖藍海夫人負責其他代號者,E和F不用管,讓他們兩相愛相殺去,澀藍帶尚先生和小鴿往西邊海岸走,檔案袋必須親自送到國防大人手裏,靠岸有艘快艇……”

“往東邊海岸,那裏有直升機。”話被林以祖打斷,阿C看他一眼。

“我準備好的。”他繼續說。

於是阿C拄著槍回應:“如果你給我兩個月空閑時間的話我也可以準備這麽多,我還可以準備一艘豪華遊艇,早午晚餐全包。”

澀藍眉頭輕皺,向海夫人看:“他們兩個吵架的點怎麽那麽奇怪?”

“習慣就好。”海夫人答。

五分鍾後,一切準備就緒,阿C最後看一眼屋內的人,從衣袋中拿出白色的花骨朵發夾:“這是青檸的幸運發夾。”

祖藍與澀藍一怔。

“門徒上位戰之前她把這個發夾送給了我,”阿C繼續說,“她的事情發生後我一直保存這個發夾,所以幸運一直都在。”

最後,說:“我們一個人都不會有事。”

相互點頭,阿C收起發夾,轉而將槍哢一聲上膛:“準備好摧毀這個島了吧。”

得到肯定之後,林以祖砰一聲踢開門,而阿C將手指放到嘴邊吹出響亮的一哨,遙遠的獅吼相應,隨著那豹吼一起震懾整座山島!

那一刻仍是暴雨,清冷的雨光鍍在每一個人身上,島上最強的交戰來臨,C打頭陣走在最前,後麵是D哢噠一聲的上膛聲,一切咆哮嘶吼都會在這刻落幕,一切狂戀瘋愛都會在這刻永恒,每一個為自由而奮鬥過的靈魂都不會殞滅。

而我們所有人都會活下來。

——————全文完——————

###番外:

為愛而生

放學。

冬天,下雨的深藍晚暮,轎車停在校門口,車窗上有一層薄薄水霧氣,管家坐在副駕駛,回頭對後座上的男孩說:“少爺,是直接回府?”

“恩。”

男孩穿規整的冬日校服,脖上一條煙灰色圍巾,淡淡貴族氣,頭也不抬地應,繼續認真地組裝玩具手槍。

“少爺,”管家勸,“夫人老爺不喜歡您沉迷於這個。”

“到家前我會收起來的。”

管家無奈地令司機發車,男孩卻在這時聽見車窗外動靜,說:“等會兒。”

一片水霧朦朧中,穿雨靴的學生奔跑笑鬧,有個女孩摔在車旁,腦袋撞到車門,發出咚一聲的悶響。

然後三四個女孩子跑過來,她們都是這個學校的,似乎在搶奪東西,一個個彎身瘋狂地跟女孩又扯又鬧。

這吵鬧刺眼到另車內淡靜的男孩眯眼:“管家,鳴笛。”

迪一聲長長的車喇叭響使爭鬧的女孩子們嚇一跳,她們下意識地後退,好奇地望向車內。

男孩與她們對視。

摔跤的女孩站了起來,原本是背對他,一轉頭也對上他的雙眼。

滿了雨霧的窗玻璃隔著兩人,他貴氣,她落魄,同樣幼小的雙眼相視一眼,她那時留著齊眉的平劉海,長發烏黑秀長,卻被雨打得濕透,黑眸深邃,雙唇緊抿。

他看到她們搶奪的是她手裏的一支發夾,上麵有朵白色花骨朵,與她對立的其中一胖女孩委屈地盯著發夾,整齊梳紮起的頭發亂了前額一簇,大概那發夾是她的,硬是被這橫空來的女孩子掰走。

於是這女孩便遭到追打。

還在看的空擋,這女孩已經跑掉了,其餘女孩們大叫著又追去,他收了視線,對管家說:“開車。”

……

林家府邸在雨霧中肅穆而立,車子暫頓於府邸前,男孩下車步上階梯,管家提著他的書包,為他撐傘跟上。

府邸內暖氣洋溢,年輕的夫人為他解下圍巾端來熱茶,沉穩的老爺坐在壁櫥前的搖椅上看報。

“以祖,過來。”老爺喊他。

他走過去,老爺指在金融報的頭版,對他說:“以後這裏是歸你的。”

夫人笑,大門處又幾聲動靜,管家來言說大少爺回來了。

“以祖,我陪你父親去紐約治病的期間,好好聽你哥的話。”夫人聽聞對他留言,便提起行李箱交到管家手裏。

風塵仆仆的林壹威等在大門口,車子停在府外,他說紐約的一切已經安排好了,夫人笑稱他能幹,老爺卻吝言於他,反過來提醒:“把你弟弟照顧好。”

口氣相較父子卻更像高層對下級的命令,林壹威避開視線,說他明白。

一行人聲勢浩大地離開。

兩個小時後,林壹威回來,他一路上樓,哢一聲扭開弟弟房間的門。

他那時在做作業,林壹威走進來,深藍的襯衫擋了燈亮,一片陰影投在他肩上。

“我給你的股票線分析完了沒有?”低沉的嗓音壓下來。

男孩點了點作業堆旁的冊子,林壹威拿起看一眼,檢查了良久,啪一聲放回原處。

“市場風險分析報告呢?”

……

“集團經營概要呢?”

……

問到這邊,林以祖抬頭:“這是你今早給我的作業。”

林壹威頓一頓,一手撐上桌沿,直把身子壓下來:“就是說你沒有做完?”

“我在學校。”

“你確實沒有做完。”

雙眼對視一秒,隨之椅子一擦,男孩硬生生被拉著手臂拽到地上,他手撐地毯,仰頭看高高在上的哥哥,一大片陰影蓋住瘦小的身子。

嘶拉一記的抽皮帶聲,男孩想躲卻被掐住脖子按到地上,嗖地一下,皮帶狠辣地抽在背上,痛得他咬牙握拳,眼睛盯著門縫,溢滿怨仇。

那場雨連下三天。

雲層壓低,轎車駛進金融街,濕漉漉的大廈被雲霧籠罩一半,車子漸駛漸慢。

“收起這副死人表情,”林壹威捏住男孩不悅的臉,“生意場上,敢鬧一點小孩脾氣就要你好看。”

又指一指車窗外被雨霧籠罩的聳天大廈:“這幢樓是你的,這條街都是你的,所以收起滿街人欠了你錢的表情。”

放開他的時候,男孩的臉上已是紅紅的捏痕兩塊,他似聽非聽,表情不變,盯著哥哥的時候握了握手裏的槍。

林壹威惱地將他的槍拍到地上:“別去理這堆沒腦子的廢鐵!”

音落之時,目地大廈已到,門童迎過來開門並替林壹威打傘,他整一整衣領俯身下車,又轉頭睨了他弟弟一眼。

管家也為男孩打傘,男孩撿起槍,可剛下車卻猛被一個女孩子撞到,槍滑到地上,女孩子快他一步地撿起槍,他站在傘下,她站在雨裏,痞裏痞氣地將屬於他的槍藏於身後,笑笑地看他。

大雨傾盆,這個女孩子是第二次見了,比上次卻神采飛揚地多,瘦瘦的肩上披了件大大的毛呢外套,穿著靴子的腳擺了擺去,好像在對他招手。

“快點,”前麵的林壹威回頭冷視他,“別管那玩具了。”

男孩眼內波瀾漸起,他眯著女孩子,女孩子也毫不顯弱地盯他,步子一步一步地向後,唇邊抿笑起來的滋味像炫耀,像嘲笑。

雨劈裏啪啦地打在黑色高傘上,雲層內低雷一震,林以祖在那時候走出傘,而女孩子也在那時候轉身跑。

命運齒輪伴著一道閃雷轉動,從富有的世界墩一聲來到黑暗的帝國。

林以祖迎起風雨追她,措手不及的管家大喊少爺,女孩子跑得很快,小小的身影橫穿豎撞好幾個高高大大的行人,林壹威怒叫:“把他抓回來!”

抓不回來了。

林以祖直追女孩子進了死巷,雷雨大作,衣身濕透,女孩子轉過身望他,那眼睛亮亮的,小小的臉很漂亮。

而死巷的暗處,提拐杖的男人緩步走出,他給了女孩子一塊麵包,女孩子便退到男人的身後,一邊吃,一邊看他。

男人俯身到林以祖的麵前,他像個英國人,比林壹威還紳士氣概,高高的禮帽摘下,向他彎一彎腰,說:“你好,小夥伴。”

“先生,你認識我?”林以祖問。

“沒錯,是的,”男人說,“我認識你,還聽說你完美的成績,你知道自己是個小天才嗎?”

默了默,他說:“我會投資?”

“不,不是那些枯燥的數據遊戲,”男人從女孩子手裏拿過槍,“是這個。”

林以祖不語。

男人說:“你是個小冠軍,射擊俱樂部裏掛滿了你的獎牌。”

“別告訴我哥哥。”他回。

“可是你哥哥會知道,你將是要影響世界的人。”

“我現在也是。”

男人朝他溫潤地笑一笑,眼內卻透著鷹的銳利,說:“你要這條街,還是這把槍?”

林以祖轉眼看向那個女孩子,她吃了最後一口麵包,無畏地迎著他的視線,好像是說,接啊,膽小鬼。

雨豆霹靂地打下,從她的劉海尾末漏到她的臉上,再滑進她的脖子裏。

林以祖最後一眼看的是這副畫麵,然後他拿了槍。

那年他十歲。

六年後,他第二次見到她。

日光刺眼,海岸門徒集訓,他上去瞭望台,A正站在台沿,他喚了一聲。

A的身影擋了一半的她,她坐在椅上,單腳擺來擺去,閑淡地隨A的視線看過來,換了劉海,唇眉靜冷,肌膚的白皙度卻不減。

林以祖隻看一眼,沒動聲色,她則在A的示意下站起身來,走到一張四角桌前,桌上是分散的槍組件。

“你們比一比。”A說。

她的劉海被海風吹碎,默睨他一眼,他的姿態裏則有了股頑劣之氣,回了聲可以。

比試一哨下開始,麵對麵的兩人動作麻利得不得了,喀拉嗒幾聲,零散的槍組件迅速組到一起,幾乎是在同一點上,兩人完成最後一個步驟並唰一記!

同時指住對方。

可她很快斜了斜額頭,說:“我慢了。”

“我說過,D是最善槍械的人,”A似早料到這結果,背手看她,“這方麵你要跟他走。”

可她沒有跟他走,她說她自己走。

從那以後她就住了下來,她在組內是一個例外,形單影隻,卻強大到令任何人都怕。

他看過她射擊,看過她散打,看過她訓獅,也看過她拿皮筋紮起自己的長發。

Evan在跟她比試的時候弄散了她的長發,這家夥被揍得很慘,她用膝蓋頂著他的腦袋,頸上都是汗,喘氣著,從口袋裏拿出皮筋,單手一把抓起長發幾下繞緊,姿態利落得帥氣。

也有一次,她在沿岸的礁石那兒摔了一跤,他正好經過,居高地看她,她的手心擦破,可看到他後卻很快地站起來,拍了拍手,裝不認識一樣地走掉。

那麽厲害的一個人被礁石絆倒,還糗到被人看到,她的耳後有點點紅,他看到了,雖移目向別處,但也笑了一笑。

而後她有了一個夥伴,她漸漸沒那麽冰,沒那麽孤單,他向她看的時候,她總是在跟那個夥伴說話,她曬不黑,頸口的鎖骨很好看,長發總幹淨地紮起,一眼一笑都落入他眼中。

他想看她放下頭發的樣子。

有一回,他在別墅的廊上碰到她。

她在自己的房門旁,背著手靠在牆上,眼睛上遮了黑布,一邊等著,一邊喊好了沒有。

房間內有響動,她的夥伴在裏麵說:“你再等一下!不可以拿掉遮眼布也不可以進來!”

“快點啊。”她說。

說完就安靜地靠等在牆上。

他第一次看到那麽清淨的她,因為呼吸,她胸口淺淺地起伏著,臉上的肌膚細白地像牛奶,唇色薄薄潤潤的,微爾一抿,讓她的漂亮很有一分味道。

他看著,看得四周空氣都微微熱了起來。

走近她,近到能聽她呼吸,她的眼上蒙著布,一直很淡然地麵對著前方,似對發生的一切毫無知覺。

可也並不是一直沒有知覺。

他的手指在離她的臉頰僅剩幾厘米的時候,她忽地說:“別以為我蒙著眼就不知道你在看我。”

話裏似有玩笑之意,他停住,她繼續說:“在我摘眼罩之前你最好躲得遠遠的,否則我計較起來,你就麻煩了。”

她看不見,她感覺得到人,但她確實看不見。

“你在跟誰說話?”房間裏傳出問聲,林以祖準備走,卻在走之前又留下一個動作。

他不疾不徐地在她額上碰了一下,她應該能感覺到是被親了,身體抖一下,他在房間裏的人出來之前轉步走掉,而她很快地拉下眼罩,轉頭看時已沒了人,抬手摸額上觸感,疑惑並心跳。

這一碰,她的眼睛,鼻子,嘴巴,一言一舉都留在林以祖心裏揮散不去,留了一個晚上。

沒有想到,一個月後,她約了他。

她跟他比射擊,說要是輸了的話隨他處置,他知道她弱點,費了點心思贏得她徹底。

他不君子,他知道,但再給他十次重來他也會這麽做,他在那晚解開了她發上的皮筋,看到了她頭發散下的樣子,然後對她做了一個男人能對一個女人做的最霸道的事。

她要是不願意她會推,但是她沒有。

他把她箍在懷裏,把她的身體占盡,把她的呼吸奪光,讓她說不了話,讓她發出顫音,讓她斷斷續續地叫出自己的名字。

那晚旖旎,他覺得他得到了世界。

他很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