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見她神情有異，蹙眉道：“怎麽了？”
孫長寧仿佛回過神來，掩飾性的笑笑，“沒、沒什麽，大抵是我想多了。”
老夫人眉眼伸展，語氣溫和，“無妨，既嫁入我李家，日後自是一家人，有什麽話說便是了，何須遮遮掩掩。”
孫長寧等的就是她這一句，於是遲疑了一下問道：“母親說夫君昨日同您打過招呼甚至連以上都來不及換便離開了，那想來應當是在宴賓客時接到的聖旨，可兒媳今兒早醒來，丫鬟卻告訴兒媳，夫君和父親乃是半夜離去……”
“罷了，許是丫鬟也沒搞清楚狀況，傳偏了罷。”
她笑笑，狀似要將此事略過。
然而老夫人聽完卻是微微皺眉。
昨兒大宴賓客時宮裏來人，滿院子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待兩人領了聖旨匆匆離開後她還特意令湘君去通知新媳婦，省的她枯坐一夜。
怎得是今早才知道？
這般想著，老夫人看向身旁鍾嬤嬤，“將那丫頭帶來。”
鍾嬤嬤領命去了，不大會功夫李湘君便嘟著個嘴滿臉不情願的走進來，看到孫長寧後狠狠瞪了她一眼。
“放肆！誰教你的如此沒規沒矩！”老夫人見到她的舉動當即一拍桌子喝道。
李湘君被嚇得一哆嗦，趕忙低下腦袋，胡亂行了個禮就想湊到老夫人身邊去，誰知剛有動作老夫人再次喝止了她的舉動。
“站住！”老夫人眉眼帶著厲色，冷聲道：“見到新嫂為何不見禮？”
“母親！”李湘君不依的跺腳，使出撒嬌大法。
孫長寧默默看著，前世並沒有這一出，她因為沒有懷疑所以並未捅破這件事，也因此沒能讓老夫人察覺，還失了老夫人的歡心。
老夫人冷眼瞧著李湘君，大有她不見禮誓不罷休的架勢。
李湘君一時僵在原地，好半晌才氣鼓鼓的咬牙敷衍的向孫長寧行了一禮。
“越發的沒規矩！”
李湘君蹭到老夫人身邊挽著她胳膊嘟著嘴道：“娘，你讓鍾嬤嬤喊我來做什麽。”
說著話還向孫長寧飛了一個眼刀。
老夫人正了正神色，嚴肅問道：“我且問你，我昨日吩咐你，讓你告訴你嫂嫂你哥哥領旨離京的事，你說是未說？”
此話一出，李湘君愣了下，旋即恍然大悟，眼神閃爍著支支吾吾道：“我……我本來打算說的，但是我過去時媼姐姐正同她說話呢，我沒來得及說就被媼姐姐拉出來了。”
老夫人恨鐵不成鋼的指了指她，正欲說話時孫長寧忽的笑道：“母親莫生氣，不過是早知道晚知道的事罷了，何必動怒，小妹也不是故意的。”
問罪李湘君並無大用，到底是親閨女，便是刻意隱瞞老夫人也不過是小懲大誡罷了，真正的重頭戲還得是季媼。
“再者，想來季姑娘也是因著身子不舒服才忘了罷，病來如山倒，不過一夜便病倒了也是讓人心疼。”孫長寧輕歎道。
忽然轉移的話題吸引了李湘君的注意。
“媼姐姐病了？”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緩和臉色嗯了一聲，“巧心來說的。”
李湘君急道：“昨兒夜裏不還好好的，怎得就突然病了，不行，我得去瞧瞧！”
說罷急匆匆就要走，快到門口又折返回來拉住老夫人撒嬌道：“娘，你也一起去瞧瞧吧，媼姐姐若是知道您也去看她定會開心的！”
老夫人略一思索便同意下來，“也好，她身子骨雖弱了些，可這些年甚少得病，這病來得急也不知是個什麽情況，去瞧瞧也好。”
孫長寧唇角微勾，她本還想著如何說動老夫人也去，沒想到李湘君倒是幫了她一把。
這麽想著，孫長寧也站起身來道：“兒媳也一同去瞧瞧吧，怪叫人擔心的。”
老夫人頷首，三人便帶著一眾家仆向季媼所在的沁芳苑而去。
沁芳苑幽靜，三人到了後苑外竟無一人，老夫人皺皺眉，率先走向主屋。
三人剛站定門便被人從內打開，巧心端著木盆站在門後，發衫淩亂，額角還沁著血，臉上亦是有明顯被掌摑後的痕跡。
見到三人，巧心悚然一驚，趕忙跪倒在地，“奴婢見過老夫人，少夫人，大姑娘！”
老夫人瞥了她一眼，未說話，隻伸手直接將門用力推開大步走了進去。
老夫人雖年逾五十，身子骨倒是健朗的很。
跟在老夫人身後的孫長寧無聲輕笑，季媼裝病也就算了，竟還拿下人撒氣，瞧著巧心傷的那樣，可不像是病重的下不了榻的人。
剛踏入外間，裏屋的季媼便驚叫道：“夫……夫人！”
話音剛落，老夫人已經大步走了進去，入目便是一地狼藉的裏屋，還有地上散亂破碎的衣裳，坐在床榻上的季媼披頭散發，麵上亦有掌摑後的痕跡，即便是用被褥裹著身子，可脖頸處依稀能夠瞧見些許青紫交加的紅痕。
經過人事的老夫人哪裏看不出來那是什麽，當即臉色愈發冰冷，回頭對李湘君和孫長寧道：“你們先出去。”
孫長寧識趣的一句話未說便轉身離開，李湘君雖未經曆過人事，但也隱約察覺出來不對，此刻也不敢多話，隻擔憂的看了眼季媼便也退出了屋中。
兩人侯在院裏，孫長寧不驕不躁安安靜靜呆著，李湘君卻像那熱鍋上的螞蟻不停走來走去，還試圖趴在門上聽聽裏麵的動靜。
轉了一會李湘君回頭看到孫長寧一臉平靜的樣子頓時惱火起來，幾步衝到她麵前氣衝衝道：“你這人有沒有良心！媼姐姐對你那麽好，你搶了哥哥也就算了，現在媼姐姐生病了你竟是一點都不擔心的嗎？！”
孫長寧微微抬眸，平和笑笑，輕言細語道：“怎麽才算是擔心呢？”
李湘君到底還是年幼，被反問一句後噎了噎，麵子上有些掛不住，惡狠狠道：“你就是個掃把星！你沒來的時候媼姐姐甚少生病，你一來不僅爹和哥哥走了，便是連媼姐姐也病倒了，喪門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