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王姬昌的三個兒子,大兒子伯夷考尚政,二兒子姬發尚武,三兒子姬旦尚文,在父王的生辰慶會上,二兒子表演劍術,三兒子演習禮儀,都贏得了暴風雨般的掌聲,但誰都沒有想到今後這兩個人,一個成了威震天下的周天子武王,一個是孔子日夜夢見的周公……

這一天,宮殿內外,張燈結彩、鞭炮齊鳴。

王宮裏,是太子伯邑考的結婚大典,正舉行著莊嚴的婚禮。

西伯侯姬昌和王妃太姒身著盛裝,端坐殿堂上座,正接受著新郎、新娘的禮拜。

賓客們立在兩旁恭賀新喜。周圍的許多小國首領都來賀喜,他們帶來了獸皮、寶石……官:裏奏著禮樂,十分熱鬧。

入夜,婚宴已散,賓客都已離去。洞房內,兩盞紅燈相映,新郎伯邑考心想,三年未見麵了,終於能一睹她的芳容了。伯邑考顫抖著手揭開了新娘的紅蓋頭,而後映入眼簾的是新婦驚人的容貌……

她,約十六七歲,烏黑的雲發,綰著兩個高髻,一支玉簪插在其中,顯得豔而不俗。水紅的羅衫,把狀若珠玉的容顏映襯得愈加光彩奪目。

濃黑細密的柳眉下,一雙宛如秋水的眼睛,含情而又羞怯地看著新郎,可是正當與新郎的目光碰撞時,她卻又眨著黑黑的睫毛躲閃著,低下了頭……那因羞怯而愈加緋紅的桃腮,宛如一朵含苞欲放的紅荷,怕邑考看得呆了,竟忘了去扶新娘坐下。

姬娘終於抬眼凝望著自己的夫君,但見他白皙的臉龐,略高的鼻梁,一雙黑亮的眼睛,正深情地凝視著他的新娘。姬娘在心裏歎道:人人都誇伯邑考是位德才雙全的孝子,在自己的眼裏,他還是一位麵容剛毅、滿臉英氣的公子呢。

伯邑考注視著姬娘的眼睛問道:

“姬娘,願意和邑考同生共死嗎?”

“姬娘願意。”

“願和邑考同甘共苦嗎?”

“姬娘願意。”

“願和邑考同榮共辱嗎?”

“姬娘願意。”

伯邑考聽了微笑著,漸漸靠近新娘。新娘深情地凝視著自己的夫君。伯邑考心裏一動,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臂,他把新娘攬人懷裏,低下頭……

王宮裏正在為西伯侯姬昌壽誕慶祝。西伯侯和王後坐在禦座上接受百官朝賀。兩個十多歲的少年來向姬昌祝壽,二子叫姬發,喜歡兵法,三子叫姬旦,喜愛禮樂。

姬發說:“父王,發兒誓學好兵法,將來要為父王降敵分憂。”

文王姬昌說:“好啊,把你的劍術向大家展示一下。”

於是,姬發在鏗鏘的鼓樂聲中舞了起來……

這個少年的劍舞得剛勁有力,當時誰都沒有想到這就是後來滅了商紂的赫赫有名的周武王。

姬發舞畢,該姬旦了,姬昌問:“旦兒,你呢,你向大家奉獻什麽呢?”

隻小姬發兩歲的姬旦謙恭地上前一鞠躬說:“父王,旦兒不才,舞劍不如哥哥,不過旦兒願為父王及大家演習一段君臣之禮、父子之禮、夫妻之禮,就是說禮儀必須分尊卑和貴賤,各人安分守己,天下才能安定。”

下麵,該姬旦表演了,姬旦雖比姬發年少,但沉穩的個性就好像是姬發的兄長一樣。他個頭中等,麵龐清秀,鬢黑麵方,一雙深邃的眼睛在兩道濃黑的屑下,炯炯發光,顯得氣度非凡。

於是姬旦便表演了君臣之禮、父子之禮。

大家都為這個少年的表演震住了。

姬旦又說:“父王,這是禮,還有樂呢!”

姬昌說:“你把樂也給大家表演一下吧!”

於是姬旦帶領他的鼓樂班子,給大家演奏和表演了天子禮樂、君臣禮樂、父子禮樂。

大家都擊掌稱讚。

於是,姬旦又帶領樂班給大家表演了祭祀禮樂、慶典禮樂。

姬旦又說:“父王,現在是您的壽誕,孩兒為您表演壽誕禮。”於是在禮樂聲中,姬旦虔誠地走上前向父王做了跪拜禮。

姬昌一向崇尚仁義,所以對兒子的禮樂表演十分欣賞,他高興地擊匙跟著樂曲合拍。

表演畢,全場都為這個少年的禮樂表演怔住了。一會兒,才響起了暴風雨般的掌聲,他們當然沒有想到這就是後世孔子日夜夢見的周公。

初夏的一個夜晚,月色溶溶,西岐城早已從喧鬧進入了安靜,人們大都進入了夢鄉,街上的人已經很少了,隻有幾隊巡邏將士還騎著馬在巡查著……

文王即位後,以身作則,團結眾臣,周王朝迅速成長壯大,周國也逐漸安定下來。然而戎狄卻常來騷擾,所以,在夜晚王朝加強了巡邏。

一天,姬旦正率一隊士卒在巡邏,忽然聽到了不遠處傳來“快來人呀!”的喊聲。姬旦趕忙策馬過去查看。他們從一籬笆院門裏,看見老槐樹下,一老婦正要上吊,被一位姑娘緊緊拉住了……他們忙弄開柴門進到院裏。

姬旦問老婦人:“老人家為何走此絕路?”

老人聽了隻是啼哭不語,老婦身邊的姑娘答道:

“這位奶奶姓黃,去年黃大爺去世後,隻剩老奶奶孤苦一人。我今天給她送來點兒吃的,正好碰見她老人家要上吊,幸虧你們來了,要不,我未必能勸住她。”

這時,姬旦才注意到溶溶月色下,這蛄娘的臉銀白如月,且閃著光……原來,這姑娘不僅熱心善良而且美麗非凡,周公竟怔住了……

姬旦和隨從把老婦人扶進屋裏,老婦人向姬旦哭著說:“去年老伴死了,我又有心髒病,兒子跟媳婦不願和我住在一起……早就活不下去了,多虧鄰居姑娘姬月常來接濟我……”姬旦聽了老人的訴說,向姑娘投去了欽佩的目光。

姬旦怒問:“你那不孝的兒子現住在何處,我去將他拿來治罪!”

老婦聽了,又泣道:“官人可千萬別治他的罪,到底是我的親生兒子啊!”

姬旦聽了歎道:“可憐天下父母心,您看,您又恨他還又愛他,叫我無從下令……好吧!就依您的……不過,您還是要多教訓他才是。”姬旦又吩咐隨從給了老人一些接濟才走了。

也不知為什麽,姬旦竟三次回頭去看那姑娘,且每一次竟然都和姑娘的目光相對……

從那以後,姬旦就怎麽也忘不了那姑娘了,姬月的善良和她那白玉般的麵容,時時刻刻都像影子一樣浮現在姬旦的眼前……竟揮之不去。

夜晚,姬旦幾次巡邏到姬月姑娘家的竹籬笆院外時,都要駐足一會兒,他多麽盼望再見到姬月,可是卻總不見她出來,姬旦在心裏歎道:真是窈窕淑女,君子難求啊!

一次,姬旦和兄長伯邑考巡邏到此,聽到院內伴著瑟音傳出朗朗的誦詩聲:

月溶

月夜溶溶,銀輝沐入。

竹院籬笆,有女紡紗。

瑟聲悠悠,小女輕歎。

何日遇君,結為心友。

姬旦勒住馬傾聽著,心如潮湧……伯邑考轉過頭來見了姬旦的神態,又聽見院裏傳出的吟詩聲,心裏已猜到了幾分。姬旦見伯邑考轉過頭來看著他微笑,便不好意思地拍馬跟了上去。兩人並轡行了一陣,伯邑考笑說:

“難怪旦弟近日魂不守舍,原來是有了意中人了,那姑娘一定極有才華,要不怎麽能把我的旦弟給迷住了。”

姬旦隻得把上次遇見姬月姑娘的事,對伯邑考講了。伯邑考歎道:“原來是如此品貌的姑娘,怪不得把我的旦弟給征服了。”

姬旦激動地說:“太子兄,像她這樣善良、這樣肯幫助人的姑娘真是太難得了”

“旦弟如此賞識,想必那姑娘一定非比一般,三弟既是喜歡她,那也不難,讓姬娘給你牽線怎樣?”

“那就多謝大嫂了。”

伯邑考回到寢宮,已經夜深了,姬娘迎了上來,替夫君接下披氅,邑考親切地說:

“都這麽晚了,你還在等我,你也該早點兒歇息。”

侍女端來了洗臉水後退下。

伯邑考邊洗臉邊說:“姬娘,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三弟終於有了心上人了。”

“噢,誰家的姑娘這麽有福?”

“待會兒給你講。”

伯邑考洗好臉,接過姬娘端來的熱湯,邊喝邊說:“那姑娘就住在北街一個竹籬笆院裏,院內有一棵大槐樹。我沒見過那姑娘,但今天聽她吟詩,想必也會詩書呢。”

伯邑考放下碗,對姬娘說:“旦弟見她救了一位老大娘的命,又常接濟那位老人,所以很敬慕她的品行,你知道旦弟這人是最注重品德的。”

“噢,是她……姬月姑娘,一個才貌雙絕的姑娘。我們在一起織過錦,旦弟果然有眼力。”姬娘笑著說。

“你們認識?那太好了,姬旦等著你為他牽線呢!姬旦是個循規蹈矩的人,他自己是不會去的。”

“我明天就去跟她說,姬月姑娘是個好姑娘,很純樸,她母親已經去世,父親是個小官吏,我看不會有問題的。”

"那我就代旦弟拜謝嫂子了。”伯邑考說完朝妻子一鞠躬,逗得姬娘直笑。

“時候不早了,我們該休息了,明天還得上早朝呢!”伯邑考擁著愛妻向臥室走去。

這天午後,豔陽高照,姬旦剛從宮裏回到府上,便聽到侍從來報,太子伯邑考差人來請他去太子府。來人隻說有事。

姬旦便騎上馬朝太子府而去,他不知道兄長找他是公事還是私事。哥哥經常找他去議事,所以說不準,但他心裏卻在希望是為姬月姑娘的事。想到這裏,他不由得一夾馬肚加快了速度,怎奈街上行人多,不敢造次.隻得放慢了步子,但心裏卻比天空的日頭還熱,火辣辣的。

到了太子府,伯邑考迎出門來,笑盈盈地說:

“旦弟來了,快進來看看,誰來了?”

姬旦聽了,心怦怦地跳了起來,進到堂屋,見嫂子正陪姬月姑娘說話。

那姬月姑娘一見姬旦,臉刷地一紅,低下了頭;姬娘見旦弟來了,笑吟吟地站了起來說:

“來,旦弟快坐。”

姬旦在伯邑考旁坐下後,侍從端來了茶水。盼望已久的姑娘就坐在眼前,姬旦心裏激動萬分,見她低頭坐著,自己也不知說什麽好。姬娘見狀,便拿出一塊頭巾對姬旦說:

“你看,這是姬月姑娘送給我的頭巾,看她的手藝多高啊!”

姬旦接過嫂子遞過來的織巾,打開一看,隻見一株紅梅在雪鬆旁綻放,好一幅鬆梅爭傲的迎春圖,便歎道:

“沒想到姬月姑娘還有如此絕技!”

姬月仍低著頭說:“將軍過獎了。”

一向以聰明睿智著稱的姬旦,在姬月麵前竟變得木訥起來,他也低頭坐著,不知該說什麽才好。待心跳平穩了一些,姬旦終於打破了矜持,說道:“姬月姑娘,你救的那位大娘,後來怎樣了?”

“哦,她現在很好,我經常去看她。”有了話題,姬月緊張的心情終於緩和了下來。

“真難為你了。”

“沒有。”

其實姬月早就仰慕姬旦的德才,自那晚相遇後,便想再見到他,卻又苦於無門,隻好暗自思念,撫琴排解。姬娘去為她牽線,她心裏當然中意。此刻見了心上人,卻又激動得不能平靜,那麵白如月的臉頰泛起了紅暈,燦若雲霞,一雙清澈如泉的眸子,始終沒敢正眼看姬旦。

侍從們開始上菜。

伯邑考夫婦見兩人如此窘態,相視一笑,姬娘趕快打破僵局,說:

“姬月姑娘,快吃菜,這是我親自燒的魚。”

“多謝太子妃。”姬月接過了姬娘給她盛的菜,慢慢地吃著。

“將軍晚上還在巡邏嗎?”姑娘終於想了一個話題。她問話時抬起了頭,看了姬旦一眼,姬旦渾身一震。

“巡邏。因為北戎經常來犯。"姬旦趁回答時也急瞥了姬月一眼,兩人目光相碰後,雙方都很快避開,姬月紅著臉低下了頭。姬旦又接著說:

“父王對我們很嚴,既要在朝廷議事,也要能帶兵打仗,連太子都必須帶兵打仗。”

伯邑考對姬月說:“姑娘,做我們兵家的新娘可要想好啊,那是號角一吹就得走的。”

姬月聽了雖然羞紅了臉,卻堅定地說:

“我父親講過,是男人就得如熊如羆(棕熊)地去為國安邦,決不能做縮在椽窩裏的燕雀。”

姬娘笑道:“沒想到姬月姑娘不但才貌雙絕,還是一位識大體、顧大局的女傑呢。”

“太子妃過獎了,姬月隻是一個未見過世麵的姑娘,還望太子妃多指教。”

姬旦對姬月投去了讚賞的目光,顯然對她的話感到很貼心。

飯畢,姬娘要用她的車輦送姬月回去,姬旦則說用他的馬送,於是姬月謝別了太子和太子妃,跟姬旦一起往家走去。

一場夏雨剛過,西天飛起了一道彩虹,空氣清新,涼爽宜人。姬旦牽著馬,姬月和他並肩走著。他們繞開街道,沿著荷花池畔走去……

池塘裏,荷葉亭亭如蓋,一朵朵荷花綻放其間。放眼望去,含苞的紅荷、綻開的粉荷、將謝的白荷,亭亭玉立於藍水綠葉之中,碧綠的池水映著紅荷的倒影,水上水下花葉爭輝,顯得滿塘生機一片。

俯首近看,在荷葉上滾動的雨珠兒,與西天的彩虹相映,色澤變幻不定,更見鮮活靈動。

晚風拂過,縷縷清香襲來,沁人肺腑,令人心醉。塘邊,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在趕水鴨子,嘎嘎嘎……鴨子有的撲打著翅膀互相追逐著,有的埋下頭去捉小魚吃……

荷塘中央,有幾個姑娘在泛舟采蓮,她們看見池畔走著一對情人,便唱起了民歌:

采蓮姑娘的歌,飛進了姬月的心田,刹那間,她的臉紅得像蓮塘裏的荷瓣,白裏透紅。她的心,也幸福得像鮮藕一樣甘甜似泉……

此後不久,經過明媒正娶,姬月便成為了姬旦的妻子。婚後夫妻恩愛無比。白天,姬旦到朝中議事,姬月在家中織錦;晚上,姬旦研究周史和寫《易》時,她便挑燈陪侍在一旁,她經常把平時收集到的民歌民詩吟詠給姬旦聽,幫助他整理、輯收。

這天晚上,姬旦又在讀史冊,姬月替他打開一捆一捆的書簡。他拿起一捆鋪在幾案上,翻看著……

姬月端來了一碗蓮子羹,說:“歇一會兒吧!喝口粥。”

“好。"姬旦接過碗喝了兩口,目光移向她日益隆起的腹部,關切地說:“愛妻,有六個月了吧?”

“嗯。”

姬旦高興地扶她坐下,用手輕撫她的肚子說:“咱們的孩子要是個男兒我就要讓他練武,長大了保衛國家;要是女兒,我就要讓她學史,研究我們周國的政治。”

姬月聽了甜甜地笑了。

她如癡如醉地依偎在夫君的臂膀裏”

“對了,夫君,我今天又聽到一首民歌。”

“哦,快說來我記下整理。”

姬旦記下來後,沉吟不語。

“夫君為何不悅?”

“唉,從民歌中可以聽出,庶民還是有怨言呀,看來周國必須推行一些新政,對貴族加以限製才行。盡管現在農民生活好多了,但土地還集中在貴族手中,農民的私田還很有限,所以這個狀況要逐漸改變。”

“對,農民的私田是太少了。”姬月歎道。姬月又說,“家父常說:‘為官者當時時體恤民意。”’

姬旦歎道:“知我者,吾妻也。可惜你父已去世,否則像這樣的賢良是應該重用的。”

提到父親,姬月的眼圈馬上就紅了,她哽咽著說:“母親去世後,家父就一直鬱鬱寡歡,為了撫養我,他有病也硬撐著,後來盼到我有了好的歸宿,他就放心地走了,父親是去陪伴母親了……”姬月說著,淚水一滴滴地從臉頰上流了下來。

姬旦放下書簡,捧起她的臉,用手擦去了她滴到脖頸的淚水。姬月眨著淚眼,問道:

“夫君,如果有一天,我去了,你會來陪我嗎?”

“傻話,我倆發過誓,要白頭偕老,誰也不會離開誰的。”

姬旦輕輕地吻了她的額頭。

“但願天遂人願……”姬月哽咽著說。

姬月依偎在夫君的懷裏,正當夫妻倆心貼著心、麵偎著麵親呢時,忽然侍從來報:

“大人,大王在聚仁殿有請。”

姬旦一驚,莫非邊戎來犯,否則父王是不會深夜召他到聚仁殿的。

夫婦倆不敢怠慢立即起身準備,姬旦剛走出大門,就被姬月叫了回來。

“夫君,把這大氅披上。”

“嗯。”

姬月為夫君披好外衣,憂心忡忡地看著夫君匆匆而去。

姬旦急步來到聚仁殿時,見太子伯邑考和父王已經在坐等,他見父王一臉嚴肅就沒有說話,上前給父王施禮後,文王讓他在一旁坐下。

一會兒,二哥姬發、四弟姬爽也來了,緊接著散宜生、太顛也先後到達,辛甲和黃豹幾乎同時進入。

文王看人到齊了,目光嚴肅地說:

“眾卿,戎狄又來襲擊我們了,快馬來報,他們的騎兵離西岐隻有百裏地了。過去我們周國深受他們的欺辱,我們的先祖一讓再讓,已經把豳地讓給他們了。先祖帶著我們在西岐重建了家園,幾經周折,我們才有了今天的日子,可現在他們又想來搶掠我們。我想問大家一句:我們還能再忍嗎,還能再讓嗎?”

“不能讓!”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回答。

文王掃了大家一眼,見個個義憤填膺,感到很滿意。二子姬發首先說道:“父王,兒臣願帶兵前去,戎狄太欺負人了,不消滅他們決不回來見您。”

文王向他投去了讚賞的目光,並在心裏歎道:發兒真不愧是我的臂膀。

大將軍辛甲未等姬發說完便站了起來,說道:

“大王,辛甲願率兵去殺他個落花流水。"他那雷鳴般的聲音,震得聚仁殿轟轟作響。文王感激地點著頭。

太顛、黃豹也表示要去。文王見大家都表了態,便把目光穆向三子,一向發言在後的姬旦不緊不慢地說:

“戎狄太無人道了,我們豈能一忍再忍。父王,兒臣願隨王兄、辛甲將軍一道,去嚴懲那些入侵我們國土、殺戮我們百姓的強盜。”

文王讚賞地看著姬旦,他的王子妃快要生孩子了,可他還要求上前線,可知這個以德才著稱的兒子,在國難當頭時,是決不會選擇照顧自己小家的,關鍵時刻,他果然經得住考驗。

文王見大家的鬥誌都很高,便說:“眾愛卿都不用爭了,事關國民生死存亡,朕親征,姬發、辛甲為副帥。朝中由太子伯邑考代政,散宜生、姬旦、姬爽留守輔佐,太顛、黃豹將軍護都。”

“是。”

“是。”

眾臣將都俯首領命。

“那就立即回去準備,連夜出發。”文王令道。

“是。”

文王剛想說“散朝”,卻聽姬旦奏道:“父王,國難當頭,兒臣不願留守,願隨父王上前線。”

文王說:“可是姬月快臨產了。”

姬旦說:“還有三個月呢,能趕回來。再說,國難重於家難嘛!”

文王聽了十分感動,便說:“行,好男兒誌在國家,我準許你上前線去。”

“謝父王。”

看著眾卿退出的背影,文王感歎萬千:我朝的這些臣將們,在國難當頭的時候都能挺身而出,實在令人感動,我這兩個兒子都爭著上前線,真不負先祖的期望。母親和妻子對他們從小的教誨到底沒有白費……

文王回到寢宮,妻子太姒已為他準備好了行裝。

“鼓動得怎樣?”太姒關切地問。,

“嘿!都不用鼓動了,士氣很高,馬上準備出發,姬發、姬旦兩個兒子都隨我親征。”

“啊!姬發是該去,可旦兒的妻子快生孩子了,怎麽能讓他去呀!”

文王說:“他自己要求去的,讓他去也好,朝室應該有人做出好榜樣才能鼓動士氣,國難當頭嘛!”

太姒聽了點了點頭。

文王又說:“我們走後,姬月就交給你了,隻要戰爭形勢一好轉,我會讓姬旦先回來。”

太姒歎了口氣:“隻好這樣了,一會兒我去看看姬月。”

“嗯。”

甲胄鐵鎧的姬旦,匆匆回到寢宮,來向姬月辭別。姬月緊張地迎了上來,問:

“夫君,你要上前線?”

“姬月,戎兵來犯,形勢萬分危急,邊域黎民正遭殺戮,城裏壯男們都出動了,戎兵來勢十分凶猛,如抵擋不住,恐怕會危及宮城。”

看著神情冷靜、身懷六甲的愛妻,姬旦又牽掛難忍地說:

“愛妻,此次父王親征,說明情況十分嚴峻。父王雖不讓我去,但我覺得國難當頭,身為父王之子、人民之臣,我不能不去。可就是放心不下你……”

姬月聽了起身向姬旦走去……她抬起了一雙清澈明亮如秋潭的眼睛,說道:

“夫君不必為我擔心,國家有難,豈有隻顧自家之理?我雖為女子,但也明白事理,你若因我不去,倒要讓為妻感到羞愧了。”

姬旦聽了心裏很感動,他雙手握住姬月的手說:

“姬月,你之所以打動我的心,就是因為你的善良,現在,當國家和自家都有難之際,你首顧的是救國難。說明我沒有看錯人,我這一生最愛兩個女、人,一個是我的母親,另一個就是你……”

“夫君……”姬月把頭靠到姬旦肩上,為的是不讓他看見將流出來的淚。姬旦用手把她的頭轉了過來,輕輕抹去了她臉上的淚水,緊緊地擁抱著她……

夫妻二人正在依依不舍時,宮外響起了莊嚴的鼓角聲。“啊,這是出征號角!姬月……我去了……”

姬月哽咽著說:“夫君,你快去吧……”說罷便用手捂著臉向裏屋奔去。

姬旦忍住淚水,一狠心,朝屋外急急而去。

時值三伏,陰雲低壓,空氣沉悶。兩三天來,後官頻頻傳出令人揪心的呼喊聲,原來是姬月難產,三天三夜生不下來。太姒、姬娘一直在床旁守著。

到第三天晚上,姬月氣息微弱地張嘴喘著,太姒緊緊地握住她的手,說:“月兒,你一定要挺住,孩子會生下來的。”

“母後,我……我實在……沒……沒力氣了。”

禦醫給她端來了參湯,太姒一勺一勺地往她嘴裏喂著。

“母後,如果……我死了,孩子……孩子一定……要……撫養成人……”太姒聽了心如刀割,她哽咽著讜:“不會的,不要亂想,母子都會平安無事的。已經差人去通知你父王了,姬旦很快就會回來的,你要挺住。”姬月頭上的汗,大滴大滴地滾向脖頸,太姒替她擦著……

“太後駕到。”

“我的兒,你怎麽樣了!太後在兩個侍女的攙扶下,氣喘籲籲地進來了。自季曆王遇難後,她心髒一直不好,現在見姬月麵色蒼白,氣息奄奄,焦急萬分,便拉住她的手不放。

一陣劇烈的疼痛,姬月又暈了過去。

“月兒,你要挺住……”太後悲傷地說道。

陣痛過後,孩子還是沒有生下來,姬月漸漸睜開了眼……太後見了,鬆了口氣,她從侍女手中接過碗說:“月兒,快喝口湯,養養精神,別著急,會生下來的。”

太後端著碗,一口一口地親自喂姬月,可是,姬月隻喝了兩口,腹痛又開始了,黃豆大的汗珠,從她的額上滾下,姬娘用毛巾替她擦著。

王官接生婆急得手忙腳亂,可是,孩子依然生不下來。眾人正急得六神無主時,侍從來報:

“黃奶奶求見。”

姬月眼睛一亮,忙掙紮著說:“快請。”

原來,黃奶奶正是被姬月相救的鄰居大娘,她聽說姬月難產,三天生不下來,便不顧心髒有病,主動前來助產。她因過去曾給街坊們接生過,多少有一點兒經驗,尤其姬月是她的救命恩人,所以更要幫助她。黃奶奶氣喘籲籲地被宮女引進了屋,她看見太後、王後都在,便趕快上前跪拜:

“平民黃婆給太後、王後請安。”

“快快請起。”太後說道。太姒過來扶起了她說道:

“黃奶奶,快快請起,您來得正好,姬月難產三天生不下來,大人孩子都很危險。”

“黃奶奶,您喘得厲害,先歇會兒吧。”太後看著她關切地說。

“我不要緊,先救姑娘性命。”

王宮接生婆說是橫生,她也沒有辦法。黃奶奶一看,孩子的一隻小手已露在外,她倒吸了一口涼氣,便請王後到屋外,說道:

“是橫生,大人孩子的性命都難保,我見到的都沒有一個能活的。”

王後流著淚說:“請黃奶奶盡力,大人孩子都能保住最好,實在不行,能保住誰就保住誰,都保不住也不怨您。”

黃奶奶鄭重點了點頭。進屋後,黃奶奶對姬月說:

“姑娘,不要緊,你要放鬆,張嘴哈氣,我幫你運轉。”

於是,黃奶奶一次又一次地用兩手在腹外幫助胎位運轉,姬月汗淚交流,哀求道:

“黃奶奶,請保住孩子,不要管我……”

“不,大人孩子我都要保!”

宮內一夜燈火通明,太子伯邑考、散宜生等,在殿外焦急地踱著步子,盼望著姬旦回來……

伯邑考焦急地說:“唉!要是姬月出了事,那我怎麽對旦弟交待!”

散宜生勸道:“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

到第四天淩晨,孩子終於生下來了,當太姒把嬰兒抱給姬月看時,姬月已經說不出話來了,隻是眼睛亮了一下,嘴張了張便斷了氣。

姬旦得知姬月難產的消息後,從邊關趕了回來,一身鎧甲的他,剛到家門口,未及脫下戰袍便徑直奔向寢屋……

“姬月,我來了……”

姬旦奔向姬月床前,隻見愛妻已經不省人事,母親太姒說:“你到底回來了,她……她流血太多,嬰兒是保住了,可她已經……”言罷已泣不成聲……

姬旦見了如五雷轟頂,痛不欲生,他悲傷地握住姬月的手,看著雙目已閉、麵白如雪的妻子,拚命呼喚著她:

“姬月,姬月,你醒醒……”

可是,任憑姬旦怎樣呼喚,姬月都沒有睜開眼,此刻的她像剛剛睡過去的天使一般美麗而安詳……

禦醫歎息著退了下去……

“姬月,我來晚了……”姬旦悲痛地哭著,他雙手捧起了愛妻的臉,凝望著那雙美麗的眼睛,痛不欲生……他感到妻子的臉已漸漸冷卻,知道已經不能挽回了,他……絕望了,隻覺得天塌地陷,眼前一黑,便暈倒在姬月的身旁……

一陣嬰兒的啼哭聲,使姬旦慢慢睜開了眼……

“啊!大人醒過來了,快看看您的寶貝,瞧,多美的女兒,這雪白如玉的臉就跟她的母親一樣。"姬月的義母黃奶奶在說。

太姒及眾人見姬旦醒了過來,都鬆了一口氣。

母親說:“姬月是橫生,若不是黃奶奶,那恐怕連孩子都保不住了。”

“王後不必客氣,如果沒有姬月姑娘,我這條老命也不會活到現在,唉……這麽善良的姑娘,怎麽就去了呢……”老人聲淚俱下……

姬旦接過嬰兒,親了親她酷似姬月的小臉,說:“這孩子跟她母親一樣麵白如玉,就起名姬玉吧。”

嬰兒哇哇地啼哭不止,姬旦抱著她,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