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姐姐這話……當真?”

秦念微笑著整理著自己的水袖,“幾位小姐有所不知,幾日前我家下人去了一趟琅琊山,打聽了一下我們的世子妃,聽說……是個隻會識得幾個大字,從小到大,也不過是種種花,做些粗活,在佛堂前念念經書罷了。”

歐陽惜萱遞給了滕萬柔一個眼神,滕萬柔嘴角扯著一個冷笑出來。

這些個名門閨秀,早就編排了這番說辭,還裝出這般戲碼,還真是讓人不齒。

“哎呀,那我們的世子妃娘娘可真可憐。”上官芷低笑了幾聲,惺惺作態道,“世子妃您也不要太難過,興許女子無才便是德,您若真想學,世子如此疼愛你,想必也能從頭教起,咱們姐妹們自然是不會取笑你的。”

已經取笑了,還說不會?

西林媚咳嗽了幾聲,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的不忍,她的貼身丫鬟為她再著一件外衣,生怕染了風寒。

一陣哄笑,除了綠鏡那張漲紅的臉,惡狠狠的盯著這群說笑的人,怒火沸騰。

好在世子妃是真睡著了,並不知這些閑言碎語。

一出好戲,西林沐卻不言語,她們笑了笑也自覺無趣。

“什麽世子妃,不過是個膽小鬼,怕我們取笑,裝睡也想得出來!”秦念微小聲嘀咕著。

秦氏嗔了一眼自己的外甥女,搖著頭。

再這麽擠兌,也隻能言語中占便宜,而不能如此露骨,畢竟淩霄縣主加上是世子妃這個品階,這些個小姐們還真不能放肆。

“妹妹別急,想必世子妃娘娘的壓軸表演,定能大放異彩,讓我們目瞪口呆呢!”上官芷打笑著,不以為然。

婚宴上那麽一鬧,上官芷和西林沐的梁子也算是結下了。自己的伯父發了好大的火,上官一家最是看重名聲,自己日後能不能嫁給皇子王爺,還得靠伯父的意思。

所以,若今日能羞辱西林沐一二,那也就能解氣了!

“好了,沐兒或許真的不懂上官小姐的詩作,下一位準備的是什麽呢?”秦氏抿著嘴笑,她的女兒是個病西施,她就算是不抱女兒飛上枝頭的美夢,也不能讓西林沐能高枕無憂的過舒心日子。

西林沐一個山野女子若是能順風順水,那自己花那麽多心思在自己兒女身上算什麽?到時候莫不成自己的太院夫人的身份都要被人指著後腦勺取笑?

秦念微是第二個出場的,她柳枝腰細,從小就是個軟身姿,秦家請了上好的女師傅從小就培養,她今日穿的衣服也是長袖曼紗,最適合舞蹈了。

她自然是跳了一曲關於“泉水”的舞姿,雖無絲竹管弦坐鎮,但她就在那瑤池旁獨自起舞,配合著那身後叮咚作響的泉水,倒像極了一位水仙,搖曳生姿。

歐陽惜萱不以為然的撇撇嘴,“美是美,總覺得狐媚子做派多了一些,這裏坐得都是女子,又沒男子,這位秦小姐還真是獻錯殷勤了。”說完就仰頭喝了杯熱酒,翻了個白眼。

滕萬柔跟著也低聲笑了笑,“姐姐你可別這樣說,這叫顧盼生姿,舞者講求的便是眼神多情了。”

“那和舞姬有什麽區別?好歹也是大家閨秀,端莊地跳一支舞有那麽難嗎?”歐陽惜萱向來就心直口快,她的母親是堂堂正室夫人,就因為父親癡迷一個舞姬,搞得歐陽家一直雞犬不寧,若非是自己的哥哥爭氣,變成陛下的跟前紅人,那妾室才安分許多。

是故歐陽惜萱對歌姬舞姬向來都有成見。

歐陽姐小姐的憤怒聲極大,那秦念微自然也是聽到了。

她頓時拉著臉,也不管後麵編排的動作,匆匆結束了,一雙眼睛極其不痛快。

大家都跟說好似的拍手叫好,微微有些尷尬。

最後一位林雅韻作了一副關於泉水畫,在秦念微跳舞之時便開始提筆,這一舞完畢,不出片刻,畫作也完成了。

站隊歸站隊,但林雅韻的家教也是不錯的,那副畫,也著實給人一種身臨其境之感,似乎還能聽到泉水的聲響。

雖說是水墨畫,意境與寫生都完美的結合了,確實上乘。

大家讚歎後,都將目光投向了西林沐。

終於該她了。

從小就在深山野林裏長大的姑娘,終日與青燈為伴,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呢?

那日的新娘妝確實豔壓群芳,但畢竟妝術一類隻是匠人手藝,拿不出場麵,女子德才與美貌,二者缺一不可。

所以,大家都打定主意,要看西林沐鬧笑話獻醜了。

蠢蠢欲動,波濤洶湧。

無奈西林沐還是在打瞌睡,絲毫沒有把眼前這群女子放在眼裏。

“沐兒,你若是怕了,便自覺說不會,這裏都是自家姐妹,定然不會笑話你。”秦氏抬起金絲茶杯,慢悠悠的**著茶蓋,聞著撲鼻的茶香,說話也懶洋洋的。

“就是,知道你不行的!早點求饒認輸,我們也不會多說什麽,大不了你把門關上,以後都別出來丟人現眼了!在那裏扭捏裝睡,算什麽?難不成我們這些千金小姐陪著你演戲不成?”

秦念微方才被歐陽惜萱的苛責搞得心裏有一團火在燒,此刻更是借著性子,開始放肆起來了。

秦氏自覺這丫頭沒有了規矩,不過想著方才那麽多人都在冷言冷語,西林沐也並未言語什麽,看來也是個臉皮薄的,不過是個心氣低的,自知自己無能,任由嘲諷罷了。

“綠鏡。”

“是,娘娘。”

冷不丁的,西林沐低沉的聲音幽幽響起,她人還是撐著腦袋,眼也沒有睜開。

“去,你親自教導一下秦小姐。”她再次緩緩低吟一聲。

秦念微臉一白,“什麽意思?我乃是秦家的七小姐,你們誰敢碰我?”

“我呀,我乃皇上親封淩霄縣主,如今是世子妃,難不成還不能教訓一個小小世家之女?”換了一隻手,西林沐那雙慵懶的眼睛緩緩睜開,如一隻冷箭,朝著秦念微奔去。

秦念微嚇得一哆嗦,主要是西林沐說得沒有錯,她真的沒有資格在這裏撒潑的。

西林沐回娘家,晏漓讓楚尙分了幾個有能力的侍衛保護她,全了世子妃的排場。

那些侍衛們都在暗處默不作聲,此刻西林沐一聲令下,自然也就閃身而現,二話不說抓著秦念微的雙手,強硬讓她跪了下去。

綠鏡緩緩走來,眼波含著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