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驚羽盯著申大夫,雪花在他眼前飛舞著,就算是看不清楚,他渾身的血液都冷了起來。

“申……申大夫……您……您在說什麽呀……我怎麽不懂你在說什麽?是,我的確是花驚羽,是個混蛋,但我自問和申大夫您第一次見麵,何來恩怨?”

申大夫冷哼一聲,指著自己家門口前方的一棵大樹,“那是我女兒的墳墓!我家女兒敏兒從小就習得醫術,一心想成為婦科女大夫,在潘陽城已經小有名氣!就隻因為她幾年前醫治了一個花府的丫鬟,那丫鬟被花爺你的管家李茂施暴,染上了不治之症,我家敏兒為死去的丫鬟鳴不平,上告知府!結果您花爺一句話,誰人敢碰您的管家?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我家敏兒狀告不成,反被你們誣陷成醫術不行傷了他人性命!敏兒寧死不屈,在獄中撞死,她的屍骨就埋在那棵大樹下!花爺,你說,我們之間……到底有沒有血海深仇?”

申大夫這般大義凜然地在雪地中隱忍著怒火,最後提到自己女兒的時候,眼眶中還是含著淚,痛心疾首。

“我與我夫人,這一輩子從未做過任何缺德事,大半輩子行醫行善,我們卻隻能看著我們可憐的女兒,被冤枉後憤然撞頭明誌,你這樣的仇人找上門,你告訴我,我如何助你?就算今日祖師爺在我麵前,我還是那句話,不治!”

申大夫轉身就要走,根本就不想多看花驚羽一眼,花驚羽拉著申大夫,“大夫,大夫,我想起來來了,的確是有這麽一件事,當初我隻知道是我的人被人誣陷了,我隻是給府尹帶了一句話,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申大夫更是笑出了聲,是一種鄙視的笑容,很堅決地將花驚羽的手給打掉。

“花爺,您是高高在上的異性王爺,是太後最寶貝的花爺。您隻需要一句話,就可以斷掉一條人命,毀掉一個家庭,這就是你們高高在上的大人們,從出生開始所享受的特權!”

在那一瞬,花驚羽的指尖似乎有什麽流淌,內心有東西在敲打著,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感知流淌在心中。

因果報應!

“大夫,申大夫,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今日我夫人真的危在旦夕,到底要我怎麽做,大夫你才願意……”

“七級浮屠?我早就不相信這些了,我一生無償救治了多少人,還不是連自己的女兒都無法保護?都說花爺是最浪**和最沒心沒肺的,原來,你也有在乎的人和事,那證明你還不是個畜生,既然是人,這些年,為何視人命為草芥,為何任由自己的手下作奸犯科?你夫人今日的遭遇,恐怕就是替你花爺還債吧?”

申大夫已經很克製了,殺女仇人在麵前,他沒有提刀報仇已經是最大的寬容了。

“大夫,難道就沒有辦法救我的夫人嗎?前方雪崩,整個梅縣都被雪給圍住了,若我有別的法子,我也不會求您了!”

“那不是我能管的事情!我隻知道,今日若我幫了你,我這一輩子,都沒有臉麵見我的女兒!”

“大夫!”

“爺!”

花驚羽跪在地上,用身上的匕首,刺入到自己的胸膛,聲音帶著顫抖,“大夫,我可以為你女兒的死,負責,但請你……請你務必救我家夫人!我夫人是歐陽家的二小姐,從未做過任何壞事,和世子妃太子妃龔夫人等人是好友,她為人仗義,善良淳樸,從不為難下人,和我這種混蛋是完全不一樣的人,她現在有孕,流血不止,被困於此,她命不該絕!”

李茂真的沒有想到,花驚羽竟然為了歐陽惜萱做到了這一步!

卑躬屈膝,求饒自貶,這怎麽可能是那個目中無人的花驚羽?

他李茂跟了花驚羽這許多年以來,就算是麵對大周的皇帝,花驚羽就算是被打,也是挺直了背脊。

但現在……花驚羽在幹什麽?

李茂卻隻能硬著頭皮,跟著跪了下去。

“孩子他爹……”之前那位受驚的夫人出來了,淚眼婆娑的,看來她什麽都聽見了,“去吧,當初咱們孩子被冤死,是龔顯夫人出麵賣了個人情,親自將孩子的屍首給我們送來,不然我們如何能讓女兒下葬,陪著我們到現在?若真是龔顯夫人的好友,那咱們不能不報恩啊!”

夫人的一番話,說到了申大夫的心裏。婦道人家雖然不懂,但申大夫是知道的,剛剛花驚羽提到的歐陽小姐也好,世子妃和去世的太子妃,那都是大周人人稱頌的奇女子,名門之後,清流之女。

“去吧,女人懷孕生子,就是在和閻羅王做買賣,半隻腿進了鬼門關,可不能耽誤啊!”夫人見丈夫眼中有鬆動,又勸了一句。

“要我隨你去救人也可以,但你必須要答應我三個條件!”申大夫又歎息一聲,轉過頭,盯著跪著的花驚羽。

“好好好!大夫您有任何的要求,我都可以答應!”

“第一個條件,就是你要在我女兒墳前磕三個響頭,以慰我女兒的在天之靈!”

“好!”

“第二個條件,我要你交出你那條叫李茂的走狗,我女兒沒有做完的事情,我要繼續做下去!將他交給慎刑司的大人,為我女兒翻案!”

花驚羽轉身看了一眼將頭埋得低低的李茂,“自然,當初我不分青紅皂白就葬送了大夫女兒的性命,我家那條走狗,不管是真的犯下滔天之罪,還是亂傳我的話,都要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茂整個人都快埋在雪裏了,他奶奶的,這些年打著花驚羽的旗號,背地裏不知道做了多少壞事,竟然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翻了跟頭!

“第三個條件,就算你夫人和龔顯夫人有交情,她一日是你夫人,那我還是不救的。”

“申大夫你什麽意思?”

“除非她不是你夫人,你不是說了嘛,她是個好姑娘,好姑娘就應該脫離你的魔爪,若她不是你夫人,我便全力救下!”

花驚羽呆在那裏,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