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夜裏,霧氣格外濃厚。

垓下,楚營以南十裏,漢軍五萬人馬組成倒“品”字形的三個方陣,安靜地立在繁星點點的夜空之下。

陣中槍戟如林,陣前沉重的巨盾則一排排豎立著,如同一座座小山。

巨盾和刀槍中,寫著“漢”字的巨大軍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發出令人不安的聲音。

陣前大將王建就站在軍旗下,兩隻眼睛焦急地向楚營方向眺望著,向身邊的副將問道:

“韓大將軍說,敵人必定會在今夜子時發起進攻。可如今子時已過,敵人那裏卻沒有發出半點動靜,他們不會不來了吧?”

副將高治的心裏也充滿不安,但他卻絲毫不懷疑韓信的判斷:

“既然大將軍說敵人會來,那他們就一定會來。我們隻需耐心等待便是。”

兩人正說著話,突然聽到楚營方向傳來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王建立馬握緊手中的長刀,大聲命令道:

“全軍戒備,準備戰鬥!”

就在漢軍將士打起十二萬分精神的時候,平原盡頭的地平線上已經升起了隱隱煙塵。

站在軍陣最前方的漢軍士兵們,聽見了遠處戰馬的嘶鳴,看到了大片煙塵與火光。

不多時,所有人都能清楚地感受到腳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震動。

楚軍士兵正在快速向漢軍移動,可漢軍卻不知道究竟來了多少敵人。

因為煙塵與火光仿佛一道半透明的牆,讓楚軍完美隱身於其中。

隻有戰馬越來越近的嘶鳴和塵煙中隱隱閃動的旗幟,體現著楚軍的聲勢浩大。

很快,第一批身披重甲的戰馬,已經衝到漢軍麵前。

這是項隆精心設計的鐵浮屠,隻見三匹戰馬用皮索勾連在一起,戰馬均身披重甲,三馬為一組,齊頭並進,一頭紮進漢軍的方陣。

這還不夠,漢軍士兵們發現,每匹馬的馬尾後都綁著稻草,楚軍士兵將稻草點燃,受火的刺激,這些高大的戰馬發瘋一般四處亂竄,根本沒人能攔得住。

很快漢軍士兵們就傳來哭爹叫娘的叫喊,方陣也隨之變得一片混亂。

在這些戰馬後麵,楚國軍隊緊隨而來。他們每人臉上都帶著惡鬼一樣的麵具,在火光映照下,仿佛一群來自地獄的鬼怪。

王建焦頭爛額地收攏著部隊,突然,他渾身一震,在混亂的戰場上,他竟然聽見了歌聲。

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敵若雲,矢交墜兮士爭先。

淩餘陣兮躐餘行,左驂殪兮右刃傷。

霾兩輪兮縶四馬,援玉枹兮擊鳴鼓。

天時懟兮威靈怒,嚴殺盡兮棄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遠。

帶長劍兮挾秦弓,首身離兮心不懲。

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淩。

身既死兮神以靈,子魂魄兮為鬼雄。

…………

這是《楚辭·國殤》中的詩句,項隆將其重新譜了曲。此刻由身處絕境的楚軍士兵唱出來,竟然顯得格外雄渾與悲壯。

在淒涼而蕭瑟的歌聲中,漢軍將士們的瞳孔裏出現了一道身影。

他身穿亮銀色鎧甲,手持長槍,催動駿馬,臉上帶著猙獰恐怖的惡鬼麵具,一馬當先衝在所有楚軍的最前麵。

王建的心中泛起一絲恐懼,顫抖著聲音大聲喊道:

“霸王槍,烏騅馬,是項羽,是項羽來了!”

看見“項羽”來了,本就被鐵浮屠衝擊得哭爹叫娘的漢軍士兵們更加慌亂了,精心布置的方陣竟隱隱有潰敗之勢。

作為主將的王建不由得焦急萬分,他一麵慌亂地收攏著陣型,一麵向“項羽”的方向殺去。

漢王劉邦在戰前曾許諾,誰拿下項羽的首級,可以封萬戶侯。

正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在如此豐厚的利益麵前,王建也紅了眼。

明知自己可能不敵項羽,但還是難以抵抗巨大的利益**。

可很快,王建就會為自己不自量力的行為而感到後悔。

就在王建向“項羽”衝去的同時,“項羽”也在全速向他衝來。

烏騅馬速度驚人,隻一眨眼的功夫,二人已經麵對麵了。

隻見“項羽”一言不發,拿槍當棍,帶著迅疾的風聲,向王建砸來。

王建慌忙舉起手中的長刀格擋,隻聽“鐺”的一聲,兩件兵器相碰,撞出了火花。

就這麽一下,王建雙手的虎口已經流出血來。他感覺自己抵擋的不是一支槍,而更像是一座山。

不等他多做反應,帶著呼呼風聲的霸王槍又一次向他刺來。

這一次,王建沒能擋住。霸王槍在挑飛他手中的長刀之後,來勢不減,一鼓作氣地刺入他的胸膛。

王建身子微微搖晃,眼前一黑,就這樣倒在了血泊中。

副將高治此時就在王建身邊,看到“項羽”在三招之內就輕鬆把主將斬於馬下,不由得心下大駭。剛想調轉馬頭逃跑,就看到“項羽”高大的身影已經來到自己的麵前。

高治隻來得及說了一句“且慢……”,話沒說完,就被“項羽”一槍挑下馬來。

其他的漢軍士兵看到主將、副將在短短的幾招內先後陣亡,瞬間失去了鬥誌,驚呼著四散奔逃。

漢軍士兵的心中也更加相信了眼前的人就是項羽,畢竟除了名揚天下的西楚霸王之外,誰還能夠如此勇猛呢?

這時,“項羽”心中也十分高興。

本以為韓信一定會布下天羅地網來阻擋他們,沒想到這麽輕易就突破了漢軍的陣勢,看來韓信和漢軍也不過如此嘛。

不過沒能高興多久,很快,他就領教到了韓信真正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