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彭越兵敗自殺的消息傳來,與楚軍軍中一派歡騰的氛圍不同,漢軍這裏本來就不高的士氣,更顯得一片死氣沉沉。
時年五十六歲的劉邦,雙鬢早已生出縷縷白發,臉上的皺紋像山溝一般深。在聽到這個消息後,更是一夜間仿佛又蒼老了十歲,看上去精神萎靡了不少。
一天深夜,劉邦被噩夢驚醒,嚇出了一身冷汗,再也難以入眠。
既然睡不著,劉邦幹脆披上一件外衣走到園中,抬頭望著天空中銀白色的月輝與星光,發出一聲深長的歎息:
“人生短暫,功業難成!我劉邦人雖已老,可雄心猶在,我一生所願,就是建立一個統一而強大的國家,難道我有錯嗎?如果我沒錯,可為何又讓我屢屢敗於項羽之手?悠悠蒼天,何薄於我!”
……
漢軍前線戰事失利,但長安城內的歌樓酒肆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生意紅火不下平日。畢竟人的見識總是淺顯的,在今天夜裏紙醉金迷、觥籌交錯的人們,怎麽會預料到明日即將到來的災難?
在長安城中,一家名叫“如意樓”的酒樓中,此刻已是高朋滿座、座無虛席,樓中一派熱鬧的景象。
“喲,秦兄,什麽風把您吹來了,真是稀客,快坐快坐!”
“嘿,趙二爺,您老今天哪來的雅興,竟然屈尊光顧小店?來來來,裏麵請,裏麵請!”
“謔,這位不是司馬先生嗎?您可是關中有名的才子,多少人都想求您一幅墨寶呢!小二,快上茶!”
酒樓的馬掌櫃滿麵春風的接待著往來的客人,不知怎麽的,最近幾日酒樓生意格外火爆,來的客人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什麽富商、才子、俠客、世族,真是數不勝數。
這些“名士”聚在一起,當然不會像山村粗魯漢子那般,隻知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多少要行些風雅之事,比如飲酒作詩,對對飛花令什麽的。
隻聽趙二爺起身對眾人說:“各位兄弟,諸位朋友,我們能相聚於此樓,也算有緣分,自當開懷暢飲。不過飲酒怎能無詩,我提議,我們對詩以助酒興,如何?”
司馬清才高八鬥,正想借此彰顯一下自己的才華,點頭讚同:
“如此甚好,不過這詩,究竟怎麽個對法?”
趙二爺笑道:“如今楚漢大戰將至,山雨欲來,我們每句詩中須帶一個‘雨’字,每人一句,如果對不上來,則要罰酒三杯!
來,我先來給你們打個樣,我說‘女媧煉石補天處,石破天驚逗秋雨’,怎麽樣!”
“好!好!好!果然好詩!”眾人紛紛拍手叫妙。
司馬清自恃才子身份,不肯屈居人後,緊接著對上一句:“已覺秋窗秋不盡,那堪風雨助淒涼。”
人群中又是傳來一陣喝彩聲,司馬清展開折扇,得意微笑。
“思牽今夜腸應直,雨冷香魂吊書客。”
“牆頭雨細垂纖草,水麵風回聚落花。”
“荷盡已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
……
接下來,不斷有人接上詩句,酒樓中眾人歡聲笑語不斷,喝酒的、作詩的、冥思苦想的、拍手喝彩的……什麽人都有,把一座酒樓攪得開鍋稀粥一般,熱鬧非凡。
眾人當中,富商秦海秦大爺雖然家財萬貫,但於學識上卻著實有限,哪裏會做什麽詩?他每次對不上詩就被人灌酒,幾輪下來,已然喝得熏熏欲醉。
這一次,又是他沒對上詩,眾人在身旁起哄:“喝酒喝酒喝酒,莫要耽誤時間,快喝酒!”
秦海晃了晃腦袋,突然惱上來,一把推倒身前的酒壺:
“不喝了,不喝了!幾輪下來,每次都是我喝得最多,你們這是灌傻小子呢?”
趙二爺站起身來,咯咯笑道:
“秦兄!這就是你不對了,正所謂願賭服輸,我們大家商量好的嘛,你這樣,豈不是掃了大家的興?”
秦海卻冷哼一聲:
“哼!什麽輸不輸的?別說這小小的酒局,就算幾十萬大軍,漢王不都輸出去了?有什麽了不得!”
“說喝酒的事,怎麽扯到漢王身上了?”一旁的季五插口道,“要知道,漢王麾下有韓大將軍在,倒不了旗子!”
“哼哼,韓大將軍?你怎知韓大將軍就一定會幫助漢王取勝呢?”秦海冷冷笑道。
“嘿!你這話說的奇呀,韓大將軍作為漢王臣子,不幫漢王,難道還幫那項羽不成?”趙二爺有些奇怪的問道。
“那有什麽稀奇?”秦海一陣酒意湧上來,更加口無遮攔,“想當初在垓下的時候,漢王六十萬大軍把項羽十萬人馬團團圍困,韓大將軍還創製了一個什麽五軍陣,那真是無往不勝啊!
項羽缺兵少糧,眼見就要敗了,可最後卻怎麽樣?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項羽最後竟然毫發無損地回到了江東,你說奇怪不奇怪!”
“這事我們都知道,敢問閣下,這與韓信大將軍又有什麽關係呢?”司馬清文縐縐地問道。
“哎呀,這件事在下也略有耳聞。”季五回答,一臉神秘之色,“我聽說,這是韓大將軍與那項羽商議,聯手做的局。這韓大將軍深知漢王劉邦心胸狹窄,怕以後落個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的結局,所以按兵不動,故意放走了項羽!”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不是沒有這樣的可能!”又有一名身形清臒的老者接口,“後來的長江之戰,我聽說韓大將軍率領十萬人,在牛渚磯進攻楚軍五千人,竟然沒有攻下!別忘了,那可是戰無不勝的韓大將軍呐!依我看,八成是有意放水。”
秦海哈哈大笑,指點著眾人說:
“哈哈哈哈,別說什麽長江之戰了,你們就看現在,韓大將軍統領重兵屯駐函穀關,坐視彭越軍團被滅,一點動靜都沒有,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趙二爺思考片刻,雖然覺得眾人說的有道理,但心中不免還是有些疑問,於是有些遲疑地說:
“你們說的這些,好像有點道理。可是韓大將軍為什麽要這麽做呢?背叛漢王,對他又有什麽好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