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階下群臣山呼萬歲,項羽滿意地點點頭,伸出雙手在空中虛扶了一下,麵帶微笑說:
“眾位愛卿免禮,平身!”
隨後又吩咐身邊的小太監:“快給吳王、世子和五位上柱國賜座!”
等到英布、項隆幾人落座後,項羽站起身來,掃視殿內大小官員,十分有威嚴地緩緩開口,聲音回**在殿中,嗡嗡作響:
“諸位臣工,今日朕叫諸位前來,是為了見證朕加冕為帝,也是為了與諸位共襄盛舉,聚天下之賢才而共治江山。
如今戰亂已經結束,四海安康,八方太平,內無亂臣賊子,外有精兵強將,朕的江山可以說如銅牆鐵壁般堅固。
可戰亂雖然已休,但四方皆百廢待興,天下百姓依舊生活得十分艱苦。我大楚繼承炎黃之誌、堯舜之風,自然要以德化而治天下。
所以朕在此宣布,要在普天之下推行仁政,刷新吏治,均平賦稅,讓天下臣民感受我大楚之仁德!振數百年之頹風,造一代極盛之世,自今日始!
除此之外,朕還要敬告所有為統一付出努力的英雄們,秦國亡了,漢國亡了,可我華夏一統天下的大願不會亡!我楚國會把它傳承下去!五千年,一萬年,五萬年,十萬年,隻要人類還存在,我中國就一定會統一!”
聽完項羽的慷慨陳詞,英布從座位上站起身來,高聲稱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陛下聖明仁德,實為我等臣子的福分,更是天下百姓的福分。臣王恭祝陛下萬壽無疆,恭祝我大楚千秋永存!”
殿中諸位大臣也一同拱手高呼:“陛下萬壽無疆,大楚千秋永存!”
看到眼前這君臨天下、威服八方的景象,項羽也不禁有些飄飄然,他的嘴角止不住泛上笑意,停頓幾秒後接著又說:
“今天不僅是朕的加冕大禮,也是世子晉封太子的典禮。”
他指了指身後的小太監:“小盛子,念朕的詔書。”
“皇嫡長子、原楚王世子項隆,公忠廉能,勤勞王事,屢辦要差,卓有勞勳於朝廷,今茲載稽典禮,俯順輿情,謹告天地、宗廟、社稷,授以冊寶,立為皇太子,正位東宮,以重萬年之統,以繁四海之心。
茲命皇太子持璽分理庶政,撫軍監國。百司所奏之事,皆啟皇太子決之。
布告天下,鹹使聞知。”
此詔一出,滿殿皆驚。眾人早就想到項羽會重賞項隆,卻沒有想到賞賜竟如此之大。
封項隆為太子尚屬意料之中的事,可一句“分理庶政,撫軍監國”,相當於賦予了項隆皇帝一樣的權柄,無論軍隊調動、財政收支、人才選拔、官員任用……諸多大事都由項隆說了算,可以說項隆實際上已經成為大楚的“副皇帝”。
階下眾人臉色各異,有人驚喜,有人驚訝,而有的人,則麵色陰沉、目光凶狠。
項隆有些恍惚地接過聖旨,叩頭謝恩。他並不在意眾人的神色,並且他事前也不知道項羽會在登基大殿上突然封賞自己,而且還是如此之大的權力。
項隆不禁想到從前,想到垓下之戰他奇謀頻出救出項羽重獲新生,想到經略江東與世族鬥法相互試探,想到牛渚磯一戰他深陷重圍又絕處逢生,想到函穀關下與韓信的生死對決千鈞一發……
其實一開始他並沒有想過自己要獲得多少榮華富貴,他救項羽其實是為了救自己,平心而論,他本意是想當一個無憂無慮、花天酒地的公子哥,有個猛人老爹替自己處理一切。
可一路走來,他卻和自己曾經的初衷越來越遠。他看到了太多的流血和殺戮,看到了太多的民生疾苦,看到世間太多的黑暗與不公。
與此同時,他也看到了許許多多的人為天下蒼生所做出的努力,為家國一統所付出的犧牲,看到了黑暗中的光明和逆境中的希望,更有了虞柔、馮寬、田甲、王誠、項羽、林笙歌等人的陪伴與支持,這一切,讓項隆又喜又悲。
身為總理政事與軍務的皇太子,獨坐高位受天下人敬仰,一語之間掌握生殺大權,決定他人的生死榮辱,一紙詔書便可將自己的意誌推往九州四海,天下臣民莫敢不從。
這種登泰山而小天下的感覺,讓項隆有些頭暈目眩,心中像翻倒了五味瓶,疲勞、困倦、沮喪、興奮、迷茫……所有情緒似乎都在此刻一齊爆發,他甚至感到有些不真實。
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誌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
項隆覺得他就像是夢蝶的莊周,分不清哪個才是真實的自己。
盡管如此,可有一點項隆卻是清楚的,那就是項羽將天下的重任交給自己,那麽自己就要負起責任來。無論前路如何艱險,無論任務如何繁巨,他都要盡到一個儲君應有的義務,因為這天下不是項羽或項隆一人的天下,而是萬民之天下。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作為現代人的項隆是再明白不過了。
在項隆的胡思亂想中,項羽的登基大典已經過去,新皇項羽下令設宴招待群臣,自然免不了又是一番熱鬧景象。
在席間,項羽又降旨免除天下臣民三年的賦稅,更是引來一片歌功頌德之聲,整個宴席熱鬧紅火得好似廟會一般。
項隆向來最不喜吵鬧,勉強打起精神應對著川流不息的敬酒寒暄之人,心裏卻想到了虞柔。
他和虞柔大婚之後,就隨著軍隊南征北戰,而虞柔卻留在了江東,二人一年到頭都無法見上幾麵。
而消滅劉邦後,項隆又忙著安撫難民、部署軍隊、封賞功臣、修建皇宮、擴建京城、籌備大典……種種事務忙得不可開交,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辦事,一直到深夜時分才去休息,有時忙起來更是一連幾日都不回府。可以說,項隆和虞柔雖為夫婦,但真正在一起的日子卻沒有幾天。
而現在,身處熱鬧的人群之中,項隆卻恨不得肋生雙翅,立馬飛回府中,哪怕隻有他們兩人,哪怕隻吃清粥小菜,他也想陪在虞柔身邊,同那個溫柔賢淑卻又似乎滿腹心事的姑娘嘮嘮家常。
項隆突然想起一首詩,“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想到這,項隆覺得自己一刻都等不下去了,恨不得馬上回府見到虞柔。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因為現在的他不僅是項隆,更是帝國的太子,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關乎整個國家的是非榮辱,所以他不能失禮,更不能任性妄為。
“看來我似乎陷入到很麻煩很麻煩的事情中了。”項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中不由得搖頭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