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姣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隻覺得渾身都爬滿了雞皮疙瘩。不經意抬頭,就見魏越寧含笑望著自己,兩人四目相對,爾後魏越寧的手放在車門頂,微笑著說:“上車吧。”

一舉一動,都散發著紳士風度。

沈姣依言上了車,坐在魏越禾身側。魏越寧親自開車,並放起了音樂。魏越寧大概真的是個優雅的人,聽著古典音樂的旋律,沈姣有些犯困。

她對這種古典音樂並沒有什麽興趣,每次聽著都挺催眠的。令她詫異的是魏越禾,就魏越禾那跳脫的性子居然也能欣賞起這種風格。

大概是看出她對音樂的不感興趣,魏越禾動了動身子,微揚著下巴和沈姣道:“你知道這首曲子是哪位大師演奏的嗎?”

沈姣搖頭,滿足魏越禾的優越感。

果然,魏越禾臉上的得意又更甚了幾分,帶著嘲諷開口:“也對,就你這種鄉巴佬怎麽會知道大師呢?長得就一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

前麵魏越寧沒說話,似乎是在專心開車。

沈姣早在前兩天就已經告誡了自己不可以再衝動行事,所以忍著怒氣,聲音平緩:“是啊,我本來就沒見過世麵。我家很窮的,要是見過世麵也不會來魏家打秋風了呀!”

說完,她無奈攤手。

“不要臉!”魏越禾瞬間氣得滿臉扭曲,喉嚨裏梗了許多罵人的話,卻又礙於教養沒吐出口,憋了半天才憤憤的看向前麵的魏越寧,“哥,你聽見沒有!這個沈姣是有多不要臉!多虛偽啊!”

魏越寧並不打算插足於女孩間的矛盾中,隻搖頭笑笑,繼續專心開車。

見狀,魏越禾臉上的表情更加扭曲了。自從沈姣來了,她覺得往日裏疼她的人通通開始向著沈姣了!可她才是魏家的小姐!!!

沈姣不過是個卑賤的外人罷了,怎麽配得到他們魏家人的青睞??

越想下去,魏越禾的臉色便越難看起來,就連平緩的音樂都緩和不了她心中的怒氣和怨氣。

沈姣倒是沒有怎麽注意魏越禾,在手機地圖裏搜到自己要去的地方後,她直接讓魏越寧在一個路口把自己放下去。

“你一個人可以嗎?”魏越寧沒急著走,搖下車窗滿臉擔憂的問。

沈姣朝他抿唇一笑:“可以的,隻是不知道我後麵去哪找你們?”

魏越寧便和沈姣交換了聯係方式,等到時候再聯係。有了聯係方式,沈姣心裏稍微踏實了些,自己拿著手機導航朝著自己要去的地方走去。

她下來的路口距離目的地不遠,走在街道上,沈姣第一次有種走路都能暢快的感覺。在魏家壓抑太久,出來一趟整個人都神清氣爽。

最後,她在一家賣祭祀用品的店門口停下腳步。

大概是賣白事物品的地方,所以這兒沒什麽生意,看起來還挺淒涼。沈姣探頭探腦的進去,打量著這家店。

這是老頭子臨死前告訴她的一家店,說是在這裏可以買到造夢師需要的東西。簡單來說,這家店的老板和沈家是有交易的,並且延續了幾百年。

“買啥?”猛不丁的響起一道蒼老的聲音。

沈姣嚇了一個激靈,回頭便見從角落裏走出來個滿頭雜亂白發的老人,臉上盡是溝壑,褶子一大片,皮膚暗黃色,眼睛卻瞧著很精明。

“您就是陰陽叔?”沈姣擠出一抹笑來,主動坦明自己的身份,“我是沈姣,這一代的造夢師。”

陰陽叔眉頭皺了皺,有些詫異的模樣,“沈天畢那糟老頭就死了?”

聞言,沈姣並沒有感覺到什麽不悅。她也從老頭子嘴裏聽過幾次關於陰陽叔的事,他們兩個人的淵源挺深,據說年輕時還是情敵。

鬥了大半輩子,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對方,更是對方一生的摯友。

“去世半個月了。”沈姣有些失神,時間過得還真快,仿佛昨天老頭子還在揪著她的耳朵罵她懶,可今天仔細一想才反應過來,原來老頭子都走了半個月了啊……

陰陽叔看起來倒沒有什麽傷心或震驚的樣子,隻是搖搖頭,嘟囔一句:“老了老了,歲月不饒人,禍害也不能遺千年咯!”

說著,他起身朝櫃台走去。

沈姣跟在他身後,又時不時的打量著這家店。牆上掛了不少花圈紙人什麽的,紙人畫的惟妙惟肖,最逼真的是眼睛,看著總讓人覺得它下一秒就要眨眼似的。

“看上了?”陰陽叔突然轉頭。

沈姣一愣,幾秒後反應過來他的意思,臉色瞬間變了變,趕忙搖頭:“沒,沒有。”

這都是死人的東西,她看上了算什麽意思?是要咒自己早死嗎?

陰陽叔古怪的笑了一聲,沒有再多說,在桌前停下以後,又彎腰在抽屜裏翻了翻,最後拿出本很厚的筆記本。

筆記本看起來年代很久了,頁麵已經泛黃,拿出來的那一瞬間還能聞見黴味。

陰陽叔翻到其中一頁看了片刻,旋即將筆記本推給沈姣,聲音平淡:“寫上你的名字。”

沈姣接了過來,這是一頁空白頁,什麽也沒有。她猶豫了片刻,還是在桌上拿了支筆寫下自己秀氣的名字。

寫完後,她抬頭看向陰陽叔,“我可以看看前麵的內容嗎?”

陰陽叔嗤笑一聲,“你們沈家的東西,看不看都與我無關。”

聞言,沈姣微微愣了一下,見陰陽叔沒有解釋的意圖,便也沒多問,自己小心翼翼的捏著邊緣往前翻。

上一頁,潦草又霸氣的沈天畢三個字十分顯眼,幾乎占了整張紙。

但很明顯,在老頭子名字的後麵應該是還有一頁的,那兒還有撕掉的痕跡,像是在急怒的時候撕的,撕的很不平整,看著有些突兀。

那是沈姣父親的。

沈姣對自己的父親了解得並不多,但據說是背叛了沈家,所以也就沒什麽消息了。

這本應該是沈家曆代的造夢師名單,記載著幾百年來,沈家的每一位造夢師繼承人。不過她這一頁看起來還很白,但老頭子那一頁卻泛著黑。

沈姣又往前翻了幾頁,雖然前麵的也有些泛黃,但看起來顏色並沒有老頭子那頁深。

“陰陽叔,我祖父這一頁的顏色怎麽不一樣啊?”她忍不住問。

或者說是每一頁的泛黃程度都不一樣,剛開始她以為是時間原因,但往前翻了才知道,有一些年代應該很久遠了,但顏色還是比較白。

“造孽越多,紙的顏色便越深。”陰陽叔臉上浮現出一抹古怪的笑容,“你家老頭子就是幹多了壞事,否則還能長壽幾年呢。”

聞言,沈姣不知道該不該信。

雖然老頭子說陰陽叔這個人值得信賴,可她看陰陽叔陰陽怪氣的模樣,她怎麽也放心不下來。

“怎麽?小丫頭片子不信我?”

陰陽叔似乎猜到了她心中的想法,卻還是不急著解釋,隻是在高腳凳上坐下,滿是溝壑的臉上多了些笑意。

“陰陽叔,我家老頭子可沒幹什麽壞事。”她也笑,摸著老頭子那頁紙,滿心思量。

“幹沒幹隻有你家老頭子自己心裏清楚。”陰陽叔搖搖頭,伸手把筆記本拿了回去,聲音又高了幾分,“往後要什麽直接找我就行,你要的我都有,可比你家老頭子靠譜多了!”

沈姣在房間裏掃了一眼,“叔,你這有編噩夢結的東西嗎?”

“你這丫頭,瞧著麵善,怎麽一來就要那種禍害人的玩意兒?”陰陽叔眉頭一皺,嘴裏嘀咕著,手上卻沒有停,彎腰從底下拿出一個看起來就年代久遠的檀木箱。

“我手無縛雞之力,當然要弄些東西自保。”沈姣神情不變,淡淡解釋。

魏家看著就高深莫測的,誰知道後麵會發生什麽。老頭子隻給她留了一條噩夢結,上次已經在魏越禾身上用了,沒了噩夢結傍身,她沒安全感。

“手無縛雞之力?”陰陽叔的眼神明顯是懷疑,“我記得沈家可沒出過嬌嬌女。”

沈姣摸摸鼻子,沒接話。

陰陽叔打開箱子,隻見裏麵裝著的盡是黑色絲線狀的繩子,隱隱的還能看見往上飄著黑氣。

沈姣眸光一亮,這就是噩夢結的原型啊!

陰陽叔瘦骨嶙峋的手伸了進去,隻捏出幾條絲線便關上了箱子,語氣不容拒絕:“你年紀小,弄多了這些戾氣重的東西於自身不好,拿幾條回去傍身即可,不可作亂。”

聞言,沈姣詫異的多看了眼陰陽叔。這話老頭子也對她講過的,噩夢結這東西用多了損功德,她以後自然不會隨隨便便再用。

陰陽叔又給沈姣遞過來一個黑色錦囊,“拿這個裝。”

“謝謝叔。”沈姣咧嘴一笑,以前就聽老頭子說過,陰陽叔的東西向來是好的,一個錦囊看著普通,但裏麵肯定暗藏玄機。

陰陽叔:“這是噩夢囊,平時身上帶著,還可吸收噩夢。”

聞言,沈姣眸光微亮,噩夢於沈家人而言也是一種能量,在替別人破除噩夢時,實際上自己也能吸收到噩夢,強大自己的力量。

緊接著,陰陽叔又拿出一個木箱。這次是好夢結,一打開箱子,便露出裏麵黃燦燦的一片。

沈姣愣住,下意識問:“叔,好夢結不是紅色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