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或許是個謎題，就如當初在地球之上有人問你是誰，從哪裏來，到那裏去一般，這是生命之中最根本的問題。

他本來以為到這個世界之中，人定勝天，吞噬天地氣數，甚至能夠創造生靈，再造宇宙。但是如今從李太白的話語之中他知道，在那真正的大混沌浩劫，天人五衰那些磨難麵前，所有的氣運，氣數所鍾愛之人，依舊如同螻蟻。

這就是命運！就算是天地都無法逃脫命運，就算修士逃脫出了壽元，光陰的束縛，依舊有命運之力如同囚籠將天地萬物死死罩住。

“我的境界越高越感到命運如同一隻手厄在我的喉嚨，如坐針氈，如鯁在喉！”李白緩緩道，“這個問題我尋思了很久，所以你也不用著急，慢慢想。”

話說完李白便再次坐在青蓮之上，閉上雙目。

“天蘇，你看李道長到底什麽境界？天蘇？天蘇？”蕭笙這才發現天蘇似乎陷入了沉睡之中，甚至遮天劍靈，華天吞都沒了身影，似乎受到了此地的禁製一般。

他搖了搖頭拋開所有的想法，知道不能再借助外力推衍。

便安安靜靜的盤膝坐下，認真的開始思索李白的話語。

“天地之間，何物無疆？”

“李前輩已經說了，壽元無疆，不可謂無疆，氣數無邊，不可謂無邊。若是除卻此二物修士修道還剩下什麽？”蕭笙閉目沉思，他清楚有些問題必須要體悟清楚，否則之後的修行之上就會走入歧路之中。許多的問題若是不想還好，若是一旦開始深究，必須要窺探究竟，否則若是日後渡劫之時，這些疑惑猜忌都可能化作心魔纏身。

“除此之外，神通可是無疆？”蕭笙張口問道。

李白張開眼眸笑道：“不錯，神通化道，規則天地，就是法則之力，萬物以法而治，不可謂不無敵！但是法的極點你可知是什麽？”

“願聞其詳。”

“是法外無法，法外萬法！就如你體悟的變法無常境界，這是小無常。是你能夠憑借自己的意誌所控製的無常，而天地之間真正的無常，是大無常，亦真亦幻，一念千年，一念刹那，在虛無所在，一切都是無限無量的。人，不能及。”李白搖頭道。

蕭笙聽了點首道：“如此一來，神通不算無疆。”

他問完就再次閉目，繼續思索，他的腦海之間一篇篇震古爍今的功法不斷的在演變，漸漸的他的意誌之中多出了一條文明的畫卷，就如他當初在混沌之地之中一般，當初所有王朝的更迭，天地的變化，大世的降臨於湮滅不斷的湧上他的心頭。

“帝王將相生死，為潔、為名利、為福澤子孫。地主惡霸，貪官汙吏，為財、為利、為欲。但是欲望的本身，沒有善惡，救死扶傷是欲，草菅人命亦是欲！”蕭笙似乎抓住某種思緒，這是一種心靈之上的洗滌，這或許對於他現在而言沒有什麽用處，但是在修為的巔峰所在，每一個念頭，都會成為左右一切的砝碼。

“欲從於心，心從於情。所以意無疆？”蕭笙心中捫心自問道，“不對，不對，意終究是有窮盡的，人的思緒多少也會因為天地之間所見多少而變化，意依舊不是無疆。”

他苦思冥想，就這樣在這空間之中他盤坐了數十年，漸漸的對於人情世故一切紅塵變化，都理解了許多。

如今的他似乎如同一尊得到高僧，如同佛陀，整個人聖潔空靈，似乎依舊跳出了輪回一般。

現在他的意誌之中所有的世態炎涼，歲月變化都變的淡泊，卻又清晰。

“無欲，可是無疆？”蕭笙張口問道，他的聲音似乎因為數百年沒有張開，都顯得有些生澀。

這是他數百年之中的變化，從欲到無欲的推衍，這是一個悠久漫長的過程，如今他算是正式的體悟到了無欲的這種大自在的感受，就是莊子的逍遙天地。

“無欲。”李白張開眼眸深深的看著蕭笙，“不夠，還是不夠，無欲。你已經走到了歧路之上，無欲是為了逃避，因為看不透，所以索性與天地一體，但是d等你的修為到了之後就會清楚，天地一體根本不算什麽。無欲也終究是建立在有欲之外，人心，不要違背自己的本能。你的無疆，隻是自己臆想出來的結果！”

蕭笙的所有意境在一瞬間就被打斷，一下子回到了凡俗，他看著李白似乎心中有些懊惱，有些後悔，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但是他的心底清楚，李白說的是對的，但是同時他也知道自己距離真正的答案，已經不遠。

所以他再次坐下開始體悟。

十年。

百年。

千年。

在這個世界之中沒有時間，空間，唯有蕭笙與李白二人。

蕭笙漸漸的在腦海之間形成了一片無邊的意誌畫卷，在這個畫卷之中，他能夠行走在萬千俗人之中，走過阡陌巷陌，他能夠清楚的看到所有凡人的一顰一笑。

終於他在這世界之中見到了這樣的故事：一位女子愛慕上了貴家公子，二人相愛無極，纏纏綿綿。偏偏公子的父親乃是利欲熏心之輩，希望能夠自己的兒子與皇室同婚，從此位極人臣。在他得知自己兒子愛上了一位尋常家室的女子之後，便暗中派人打死了此女，將其掩埋。公子見女子多日不來，心中積鬱，滿城尋找，但是他的父親早就將女子一家人趕出國土。終於，公子心碎，順從父王與皇室通婚，降誕下一子。

多年過去，公子父親離世，皇子重回故裏，來到女子家中，不由勾起當年佳話，心中悵然，命人翻修土地，建立座房屋。而不久他就見到工匠在庭院之下翻出一塊木牌來，公子見到女子將他扶父親的行徑全都刻畫在了木牌之上，這才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而今他心中無限懊悔，惱怒，憤然反出朝廷，他道：天地之大，人人平等，就是因為朝綱社稷這些迂腐糜爛的規則才讓他深受其害。

皇子揭竿而起，散盡家財，將窮苦之人悉數拉攏，建立軍隊，與朝廷開戰！

十載殺戮，無限屍骸，終於朝廷覆滅，公子當上了皇位，他卻不願再續這些陳腔濫調，大改朝綱，將所有的規則悉數改寫，天下大權歸於百姓。一個新生的國都冉冉升起。

蕭笙如同一個過客，看著眼前一幕幕的變化，沉默著，思索著，這些變化意誌的走向都是朦朧的，已經不由他的控製，漸漸的他見到無數的世界之中這樣的事情越來越多，愛恨情仇，生死離別，這才是凡人的真諦。

在不知第幾個千年，甚至是萬年，蕭笙忽然站起身，哈哈一笑，他的眼中一片清明，似乎返璞歸真。

李白張開眼睛看著蕭笙，似乎清楚了什麽，笑問道；“你明白了？”

“自然是明白了！”蕭笙點首道。

“現在，我能肯定的說出這個謎題的正解。”

“天地之間，唯愛無疆！”蕭笙一字一頓說道。

李白起身，朗聲大笑，似乎開懷無比，仿佛要將數萬年的怨氣都發、泄一般。

“不錯，唯愛無疆！這是我修行了不知多少紀元才體會出來的真理，而你僅僅用了萬年！”李白看著蕭笙的眼睛似乎都帶著興奮與敬意。

“也好，也好！這青蓮劍術，我便傳授給你，助你未來踏仙，一臂之力！”李白說道。

蕭笙心中高興，輕輕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