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慢慢長大了,董欣、董霞、董燕、董亮四個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家大口闊,生活越來越困難。董欣和董霞不得不到建築工地去做幫工。挑磚送瓦,和泥巴,一天掙上幾毛錢貼補家用。餘琦工作之餘,還在文化館幫忙抄抄寫寫,掙一點稿費。
從來沒有打理過家務的董誌峰,不得不承擔起全部家務。在這場婚姻裏,曾經的大小姐餘琦嫁給他,學會了煎炒烹炸,收拾家務。而董誌峰因為公務一直繁忙,幾乎不“插手”家庭瑣碎的生活小事。幾個孩子從小到大,都是餘琦親力親為,家庭一切事務幾乎都是由她料理。
為了養家,如今餘琦大部分時間不在家,董誌峰這才開始關心起柴米油鹽,迫不得已地進了廚房。白天,他跟小孩子搭積木一樣,笨手笨腳地張羅飯菜。晚上,他陪五歲多的兒子董亮睡覺。
忙進忙出,搞了不到一個星期,董誌峰就帶著四個孩子把日子過得雞飛狗跳。這一天,他感覺胸悶不適,心悸氣短,全身乏力。一檢查,他的高壓已經飆到了180。家裏的景況,讓餘琦心急如焚,坐立不安。
這天,嚴濤又弄了一點糧食和油送到廢品收購站,恰巧餘琦外出辦事了。他隻好給餘琦留了一封信,把糧食和油送到董家,交給董欣就走了。
嚴濤在信裏麵說,他現在已經到望江造紙廠做貨車司機了,負責原材料和產品的運輸。在造紙廠,他又遇到了自己現在的夫人。盡管每天工作很累,但是有穩定的家庭,日子過得也很平靜。他還說,他一直記得餘琦的“一碗水,兩碗粥”,一直記得餘琦的救命之恩。如果有什麽困難,可以到望江造紙廠來找他。
看著嚴濤送來的物品和信,董誌峰似乎明白了妻子和嚴濤的往來是正常的,已然沒有了當初的醋意。餘琦則感慨著嚴濤的重情重義,把那“一碗水,兩碗粥”一直放在心上。
這天下午,忙得筋疲力盡的餘琦,終於回到了家。隻見廚房裏麵已經是鍋朝天,碗朝地。看著一群可憐的孩子,還有董誌峰紫裏帶黃的臉色,她的心裏不是滋味。她把櫥櫃裏的飯碗筷子都拿出來,重新洗了一遍,又開始清洗床單枕巾。接著,去菜場買了一點菜,麻利地給大家做好了晚飯。
一家人圍著桌子開始吃飯了。老屋裏,洋溢著濃濃親情。盡管夫妻之間有一些磕磕碰碰,但是,有這樣一群孩子,餘琦隻希望以自己的真誠,焐熱董誌峰誤解自己的心,一家人相依相伴,永遠不再分離。
然而,噩夢又接踵而至。
餘琦正在幫小兒子董亮舀雞蛋湯。她舉起手,勺子剛剛碰到了碗。董誌峰突然靠在椅子上,臉色蒼白。餘琦問:“你怎麽啦?”
他捂著胸口,大汗淋漓地說:“我這裏不舒服。”
餘琦趕緊扶住董誌峰,讓他平躺下來。董誌峰說胸悶,臉憋得通紅,不停地叫:“熱,熱。”餘琦安排董欣趕快去街頭診所請醫生過來救人。細心的餘琦把丈夫的外衣扣子解開,董誌峰全身顫抖著……
很快,醫生來了,背著一個大藥箱。他看了看董誌峰說:“他這是心肌梗塞,先用一點急救藥,穩一下,再送到醫院搶救。”
董誌峰患的是嚴重的冠心病,經過搶救,又飽睡了幾夜後,他的血壓慢慢平穩下來。可是,從此,他就吃上了治療慢性心血管病的藥。這種藥,一天都不能停。
人在病中,心思細膩敏感。有了一段主持家務的經曆,加上自己生病以後妻子對自己的悉心照顧,董誌峰似乎開始讀懂了餘琦對家庭全身心的付出。明白了決定一個人一生悲喜的,主要是身邊為數不多的幾個人。明白了自己的家人,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親情才是最可貴,最值得珍惜的。
董誌峰生病了,老市長徐介於,第一個趕來看望他。
董誌峰記得,當年徐介於和自己有些不對付。現在,徐介於複出擔任了常務副市長,還主動與他走近,與他促膝談心,這讓董誌峰感到有些意外,也感覺到溫暖。
過去的事情就翻篇了。畢竟,他們同是年輕時參加革命的老幹部。現在一起聊天,很容易找到更多的共同的語言。徐介於知道,董誌峰在過去的幾年吃了不少苦,現在身體不太好,讓他在家安心休養,先把身體養好。至於他將來的工作崗位,徐介於讓他放心,隻要是自己主持市裏的工作,就一定會重用他這樣的老幹部。
他叮囑董誌峰不要急於工作。因為目前,好好養病、養好身體才是最重要的。等康複了,如果在家裏閑不住,再想辦法給他掛一個分管農業的副市長的名義,到下麵各鄉鎮去,走一走,看一看。看一看過去的老戰友、老部下,了解一下情況。
董誌峰明白了,徐介於找他談心的目的,就是要表明自己的態度,讓他吃個定心丸。或許他覺得從前自己作為市長,在董誌峰的工作上分配不大合理,甚至有不公正的地方,給董誌峰的工作造成了很大的壓力。現在,他意識到了自己在過去的工作中和人際關係上存在的問題,悟透了一些道理,也有勇氣改正自己的錯誤。所以,他能夠坦誠地麵對董誌峰,希望董誌峰身體完全康複之後,再一起工作,他們依然是好搭檔。
徐介於的直率和真誠,讓董誌峰深受感動。盡管他過去覺得徐介於給自己的壓力挺大,以至於當年,他不想在市裏久待。他找過老首長,以為自己很快就會到省裏去工作,沒想到後來,在省委組織部來政審的時候,節外生枝,弄出來一個什麽老婆的家庭成分問題,影響了自己的仕途。
如果說,過去在工作中,他們倆人之間存在著什麽誤解。現在看來,其實,他們最大的誤解,就是倆人都不了解對方。其實倆人都很豁達,心胸都比較開闊。他們都相信人無完人,都容易理解別人犯下的錯誤。所以說,他們談不上有什麽前嫌,他們都有很強的自我糾錯的能力,都能夠很好地反省自己。
人生的挫折,讓他們變得更成熟、更富有理性、更懂得工作中的友誼和感情,這也是人生經曆積累的巨大財富。
他們開誠布公,溝通了一個多小時。董誌峰還在病中,徐介於看了看手表,說道:“時間不早了。你先休息,我走了,過幾天我再來看你。”兩個人握握手,徐介於就走了。
能夠與徐介於推心置腹,董誌峰心裏感到從未有過的舒坦。
正在為他煎中藥的餘琦,看到丈夫情緒不錯,問道:“徐市長告訴你什麽好消息?”
董誌峰感到從未有過的痛快。他很少跟妻子談工作的,這次情不自禁地打開了話匣子。他把徐介於怎麽主動和他交心,消除過去工作上倆人之間的隔閡,和讓他康複以後,再到市裏工作等等,一一跟妻子道來。他還回憶起許多過去的事,說道:“以前,我老說,因為你的家庭成分問題,影響了我的仕途,這是我的錯。現在,我明白了,你是個又漂亮又能幹、非常難得的好老婆。嫁給我,你是低就了。”餘琦頭一次聽董誌峰說這樣的話,她感到既吃驚又開心。
董誌峰從醫院回來以後,餘琦一直在為他調理身體,沒有提及他重返工作崗位的事。因為,他的身體,實在太糟糕了。
但是,重新工作,畢竟是一件大事,這關係到他的政治前途。餘琦知道,丈夫一直把自己的政治前途當作生命。今天,徐市長當麵承諾要把他的工作安排好,她也就放心了。現在看來,老同事還是講感情的。
夫妻倆人正談得熱乎,聽到外麵有人敲門。老大董欣應聲去開門,一會兒,董誌峰過去的老部下許震新進了屋。
許震新見了餘琦就喊嫂子,他把幾個蘋果和一包點心,塞到餘琦手中,說道:“我來看看董副市長,一點心意,請嫂子收下。”
餘琦想推辭,許震新說:“嫂子就別客氣啦,我過來看看老領導,就這麽一點東西,我都不好意思。”
餘琦也就不再客氣了,然後告訴丈夫董誌峰說:“過去這些年,包括董亮買奶粉花錢,許震新總是鼎力相助。”
餘琦說完,連忙請許震新坐。然後,讓董欣給許叔叔倒了杯水,並說道:“好多年,家裏都沒買茶葉了,隻能讓你喝白開水啦!”許震新笑著說:“我知道嫂子是最講究的人,可是條件有限,您也沒法講究啦!”
董欣給許震新叔叔倒了水,餘琦也給自己的丈夫倒上了半碗煎好的湯藥,兩個人一個喝白開水,一個喝中藥,一邊喝一邊聊了起來。
原本今天晚上,有幾個同事和許震新約好了,一起來看董誌峰的,但是,後來大家還是覺得一起來目標太大,決定一個一個地來。
董誌峰感謝大家。他讓許震新給大家帶話,他們的好意自己已經收到了,他們不用上門來看望了。
現在,讓董誌峰感到不安的是,自己在家中,不但沒有減輕妻子餘琦的負擔,還讓她既要照顧孩子們的生活,還要照顧自己這個無用的人。他希望自己趕快好起來,隻有身體好了,才能考慮其他的事情。
許震新還在為自己當年撮合的這樁婚姻而得意,他說:“董副市長,我當年不是說了嗎,嫂子是個舉世無雙的淑女。您看,這麽些年,您忙事業,蹲牛棚,嫂子任勞任怨,帶著四個可愛的孩子苦壞了。這樣的老婆到哪裏去找啊!”董誌峰連連稱是,表示等自己身體好了,會把更多的時間和精力放在妻兒身上,彌補對妻子的虧欠。
從前,隻有工作上的成績可以讓董誌峰獲得滿足。現在,從家庭生活中,從老婆和孩子們身上,他也可以獲得極大的滿足,可以體會到人生的美好。幾十年來,一切都在變,或許在這個世界上,隻有依附於生命而存在的愛,是永遠不變的。
餘琦明顯地感受到,出院以後,董誌峰變了。過去那個疑神疑鬼的丈夫變得多愁善感了,那個威武有力的丈夫,現在變得身體羸弱了,變得更依賴她了。現在,她最大的願望,就是盼望丈夫的身體能夠盡快地好起來,盼望孩子們快一點長大。
在孩子們的印象當中,爸爸一直在外奔波,很少回家。即使偶爾回家,住兩天又匆匆忙忙地走了。然後又是很久見不著爸爸,隻有母親陪伴著他們。這一次,董誌峰則一直在家裏待著。爸爸在家,給孩子們帶來了安全感,也帶來了快樂。由於董誌峰需要營養,家裏的菜肴也比以前好了很多,餐桌上,偶爾飄著魚肉的香味。
孩子們在心理上獲得了極大的滿足,他們很自豪,隻要別人有的,他們都會有,他們有著一位溫柔而了不起的母親,還有著一位嗬護他們的父親。
冬日的夕陽,早早地落山了。很快,天完全黑了。這是一個特別的夜晚,漆黑漆黑的夜,將整個房子,還有所有的一切,都浸泡在黑色的墨水裏。夜深人靜,孩子們的叫聲和喊聲都停下來了。董誌峰摟緊自己的妻子,此時的餘琦,像一隻乖乖的綿羊,躺在丈夫的懷裏。她太累了,終於可以歇息一會兒了。大病之後,董誌峰性情大變,他開始反省自己,覺得自己疑神疑鬼,錯怪了妻子。他終於明白,賢淑而又知書達理的妻子,是值得格外珍惜的。
突然,沉浸在萬千感慨之中的董誌峰,感覺到自己的後背隱隱作痛。慢慢地,越來越痛。終於可以歇息一會兒的餘琦,趕緊起身查看。開始,她以為丈夫的心肌梗塞又犯了。可她看到,不知何故,丈夫的後背鼓起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包。“哎喲……”堂堂七尺男兒,居然疼得忍不住大叫起來,“哎喲……哎喲……”董誌峰感覺到針紮刀刺一般難以承受的疼痛,疼到他幾乎窒息。疼了一陣子,他甚至感覺,自己可能去日不多了。他考慮到,自己去了,就沒有時間彌補對妻子的虧欠了,也沒有機會對這個家庭負責任了。
這真是一個不祥之夜。餘琦摸著黑,攙扶著丈夫去醫院檢查。天,是那麽黑。餘琦柔弱的身體支撐著董誌峰高大的身軀,在黑夜裏一步一步地挪動。
路上一片寂靜,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使人心煩意亂。他們攙扶著,在黑夜裏,艱難地一步一步挪動,盼望黑夜裏出現一盞明燈。不知走了多久,他們終於趕到了海河人民醫院急診室,餘琦的衣服濕透了,董誌峰的疼痛越來越嚴重了。
經過檢查,主治醫生說,董誌峰的情況必須馬上手術。
晚上12點,董誌峰被推進手術室。餘琦擦幹眼淚,握著董誌峰的手說:“堅強些,我相信你,能夠挺過去!”董誌峰默默地點了點頭。
手術進展得很順利,醫生說董誌峰命大,如果再晚半個小時,他可能就沒了性命。
董誌峰轉危為安,需要在醫院觀察恢複。餘琦每天從家裏到醫院來回奔波,既要照顧劫後餘生的丈夫,還要兼顧四個孩子的生活起居,累得腰酸背疼。看著妻子起早貪黑,疲於奔命,每天事無巨細、體貼入微地照顧自己,董誌峰捫心自問:我董誌峰何德何能,值得她這麽發自肺腑地關懷?這麽好的妻子,我還挑三揀四,疑神疑鬼,真是太不應該了。
想到這裏,愧疚之情油然而生。餘琦的付出融化了董誌峰的心,他感覺,自己比以往任何時候,更加愛妻子,更加離不開妻子了。
這一天,董誌峰剛掛完吊瓶,躺在**,眼睛盯著病房門口,期待著妻子出現。一會兒,護士推開門,大驚失色地叫他:“董副市長,不好了,你夫人暈倒在走廊裏了。”聽見護士這麽說,董誌峰馬上衝到走廊,隻見餘琦手上還抓著飯盒,熱氣騰騰的骨頭湯灑了滿地,濺了妻子一身。董誌峰抱著妻子,大聲地叫道:“救人,救人啦!”他含著眼淚,求醫生救救妻子。醫生檢查後說,餘琦是因為長期的勞累和貧血而暈倒的,她需要好好休息。
撫著妻子慘白的臉,握著她冰涼的手,董誌峰想,平時自己太忽略妻子了,等自己身體康複,出院以後,一定要好好待她。
然而,“世事茫茫難自料”。人到中年的董誌峰,偏偏禍不單行。妻子生病這段時間,董誌峰的情緒變得越來越低落,茶飯不思,身體日漸消瘦,還常常感覺腹部有些疼痛。一到晚上,腹痛感就越來越強。有的時候,竟然疼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醫生查房時發現,他的皮膚和眼球的鞏膜當中都有發黃的跡象。經過化驗,他的血液中的膽紅素濃度,高於正常指數。經過確診,董誌峰又患上了病毒性黃疸型肝炎。
這個雪上加霜的消息,真把董誌峰擊垮了。夜深人靜,纏綿病榻的董誌峰輾轉反側,徹夜難眠。他想到了這麽多年自己的遭遇,家庭的遭遇,想到妻子跟著自己經受的種種磨難,自己不僅沒有珍惜美麗賢惠的妻子,給她帶來溫暖,反而因為誤解,給她帶來一些委屈和傷害。他還想到,作為父親,自己也沒有給孩子們很好的嗬護。他越想越感覺自己沒盡到一個丈夫和父親的責任,錯過了很多瑣碎生活中的真情時光。最後,他想到這次住院,本來告誡自己,男子漢要堅強,要挺住,堅持到身體恢複了就好了,就有機會去彌補過去的遺憾和錯誤了。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老病沒有治好,新病又染上了身,而且病情還在不斷加重。他開始擔心自己的一身病,會拖累妻子,還有這可怕的病毒性肝炎,會傳染給妻子和孩子們。他想,不是自己受不了接二連三的打擊,關鍵是不知道自己這病,哪一天是個頭?他真的不想再給可憐的妻子添麻煩了,更不想回家把病傳染給孩子們。他迷惑、傷心、絕望,他的精神支柱倒了,種種致命的打擊讓他邁不過內心的坎,他已經沒有了活下去的勇氣。突然,他想到了自殺。他想,也許隻有自己離開了,孩子們才會避免感染的危險;隻有自己離開了,自己的妻子才能夠從沒完沒了的忙碌中解脫;隻有自己離開了,才能夠表達自己對妻子的深深歉意。也許,隻有這樣,才能夠表達自己對妻兒的真愛……
夜色茫茫,萬物朦朧。那是一個淒涼的冬夜,寒冷的風,在病房的窗前輕聲淺吟。孤燈下,是董誌峰無奈地歎息……
已經是深夜11點了,護士查完體溫,卻忘了關燈。董誌峰輕輕拉了一下電燈的開關,房間頓時一片漆黑,黑得像潑了墨一樣……
心灰意冷的董誌峰從床頭櫃裏,拿出他悄悄積攢的安眠藥,他伸出另外一隻手,端起那杯早已準備好的白開水。他想一口氣把安眠藥吞下去。然而,他舉起的手,又在空中停了下來。他的內心,充滿了對人世間萬千難舍的情。片刻,他又慢慢把那杯白開水端了起來,突然,他把藥片一把倒進口裏,然後一頭倒在**,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就這樣,董誌峰向遠處走去,一直走出了這個世界,再也沒有回來。臨行前,他懷抱著一張全家福,反麵,留了幾行字:“親愛的妻子還有孩子們:我走了,隻有離開,才能保護你們,才能表達我的真愛!你們千萬不要傷心,因為,我的靈魂將永遠伴隨著你們……”
董誌峰走了,他撇下了餘琦和孩子們。董欣、董霞和董燕,聲嘶力竭地哭喊著:“爸爸,爸爸,你醒醒,你醒醒呀!”年幼無知的董亮,以為爸爸睡著了。他問媽媽:“爸爸什麽時候起床?”餘琦說:“爸爸睡著了,他永遠不會再起來了,他讓我帶著你們,去看明天早上的太陽……”
董誌峰永遠地睡了過去,再也不會醒來。餘琦哽咽著、哽咽著……過了一會,她開始放聲大哭起來,傷心的眼淚傾瀉而出,悲慟人間。她為自己的丈夫而哭泣,她為自己的命運而哭泣,她為這個家庭的災難而哭泣。平生以來,她第一次這樣痛苦地放聲大哭……董欣一邊陪著媽媽哭,一邊拿著手絹,為沉浸在悲傷之中的母親擦著眼淚。
看著四個大聲哭喊著的孩子們,餘琦提醒自己,現在,孩子們最需要的,是母親的堅強,自己最要緊的,是怎麽樣把四個孩子撫養成人。想到這裏,她擦幹眼淚,把喪夫之痛埋在心底。挺直腰杆,牽著四個孩子的手,孤獨踟躕地走向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