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冰雪消融，大地開始複蘇。桃花、杏花、李花先後綻放，給萬物帶來了生機。
倒春寒過去之後，天氣明顯地漸漸變暖。知青們都脫下了冬裝，換上了春裝。這也是知青和貧下中農的區別。他們發現，生產隊的社員們幾乎都是半年穿棉襖，半年穿背心，或者夏天幹脆就是打赤膊。除了老巴子小隊長，大隊長湯家棟，以及公社的會計，大部分農民都沒有春裝。
衣服穿得越來越單薄，身材暴露得越來越多。董欣感覺到異性的目光，常在她們的身上掃視。董欣記得母親曾經說過，她年輕時也是因為這胸脯太招眼，就學著傳統女性的樣子，用一塊白布纏胸，這樣再穿上外套，胸部就不會顯得那麽高，免得招惹一些麻煩。她和妹妹商量，學媽媽年輕時那樣，都把胸纏起來，避免招人注目。董霞卻不以為然，她認為胸脯高高地挺起來，沒有什麽不好的，這是發育健康的表現。
姐妹倆邊洗漱，邊談天。下午幹活時，董欣看見李明新跟董霞套近乎，提醒妹妹應該跟李明新保持距離。那李明新最喜歡往女知青中間鑽，不是什麽好東西。董霞說，自己不想跟李明新說話，而是李明新教她幹活時如何省力氣：那鋤頭可以舉得高一點，但是，放下來的時候不要用力，別介意挖得深一點還是淺一點，做做樣子就可以了，大家都是這麽在幹。
早先黎宏偉為討好董欣，也是這麽教她的。讓她上肥時一鍬不要鏟得太多，鏟多了就舉不動，少鏟一點可以做做樣子，多鏟幾鍬。這樣既省力氣，也讓別人感覺她一直在幹活，而不是幹累了就歇一會兒，幹累了又歇一會兒。好像她一直在休息，沒幹什麽活。
董欣發現，她們姐妹真笨。很多人都會投機取巧。她們姐妹力氣又小，又不會省力。所以幹活時，感到特別吃力。
這一天，董霞對姐姐說：“據說，黎宏偉在學校時，就已經是預備黨員了，到農村剛轉正。所以，黎宏偉近來表現得特別積極。”聽了妹妹的話，董欣想，看來，這個黎宏偉真是不能夠小瞧，他將來一定是前途無量。
過了一段時間。董欣被抽調到了公社宣傳隊拉小提琴，說是發揮她的藝術特長。過去，因為父親董誌峰的“問題”，姐妹倆一直受排擠。現在，董欣卻被選調去公社宣傳隊，姐妹倆立刻想到了黎宏偉。
本來，黎宏偉去公社當副書記，董欣多少都有一些失落。以前，他們天天在一起幹活，有很多接觸的機會。黎宏偉調到公社以後，他們見麵的機會就很少了。現在，黎宏偉費這麽大的力氣，讓董欣去公社宣傳隊，這自然是一件好事，天天排練文藝節目，肯定比下田幹活輕鬆很多。同時，也說明他真的非常喜歡她。
八月的天氣，十分炎熱。董欣中午接到了去宣傳隊的通知，下午就不打算出工了，她要收拾一下東西，她還需要把自己打扮一下。自姐妹倆去海城探親回來，她和黎宏偉至少有半個月沒見麵了，下午去公社，肯定可以見到黎宏偉。所以，她想給黎宏偉留下一個好印象，她翻箱倒櫃，把自己最喜歡的一件嫩綠色的確良質地的連衣裙找了出來，穿上試了試，又在自己黃軍包的最裏格，拿出了一個蝴蝶結別在頭上。隨後，對著自己和妹妹梳頭用的小圓鏡子，從頭上照到腳下，又從腳下照到頭上。她感覺其他的地方都還可以，隻是腳下那雙黃球鞋有些不配套。於是，她又找出了在海河城演節目的時候，媽媽給自己買的那雙北京布鞋，穿上去一搭配。她感覺比較滿意了。她想象著黎宏偉見到自己的情景，對著鏡子，甜甜地笑了。
一個月放一場電影，成了知青們的節日。晚上有電影，整個下午，大家的心都不在幹活上。還沒有到收工的時間，在田裏鋤草的知青們都跑得差不多了。老巴子小隊長隻得提前吹響了收工的哨子。
聽到收工的哨子響了，董霞扛起鋤頭，走在一群社員的後麵。姐姐不在，她覺得自己有些形單影隻，想起上次的李明新偷窺事件，心有餘悸。她默默地跟在人群後，希望不要有人注意到她。她開始理解董欣為什麽做事總是那麽小心謹慎了。
董霞越是想躲著別人，越是有人要找她。從她身邊走過的老知青周誌軍主動和她搭話：“別人都走了，你怎麽磨磨蹭蹭的？一會去公社看電影，別人早把好位置全占了。”
周誌軍還熱心地問她，需不需要自己去公社那邊，先幫她占個地方？
不願意和男知青走得太近的董霞，連忙說不需要不需要。理由是姐姐董欣下午已經去了公社，肯定會幫自己占地方的。
正像周誌軍所說的那樣，董霞回到知青點，發現自己真的落在了最後，知青點一個人影都沒有，隻剩下她一個人。
她急急忙忙地打了一盆水到宿舍，打算擦一把汗漬後，再去看電影。她本想把門關上，又擔心那些喜歡丟三落四的女知青，回頭拿東西，又來叫喊開門。
於是，像往常一樣，她拉上自己鋪位旁邊的布簾子，先把等會兒要換的幹淨衣服清出來，開始浸濕毛巾準備擦拭身子。
她剛把打濕的毛巾挨到自己身上，就感覺不對，好像背後有人喘著粗氣一樣。她慢慢地掉過頭去，突然發現麵目可憎的李明新，將布簾子扒開了一道縫，正在偷窺她的身體。她本能地尖叫了一聲。
膽大包天的李明新，居然直接鑽了進來，並且對她說道：“小聲點，別把其他人都叫來了。”
李明新這句話倒是提醒了她，如果把其他的人叫來了，看見李明新鑽進自己的布簾子裏，而自己正在擦澡，很可能立刻會成為公社最大的新聞。
於是，她雙手用毛巾捂住自己的胸部，小聲而嚴厲地警告李明新：“臭流氓！你趕快出去！滾出去！”
膽大包天的李明新，卻趁機撲了過去，把她摁倒在**。
無論董霞怎麽掙紮，李明新都不放開她，並且一邊按著她，一邊脫去自己的衣服，她掙紮了很久，終於筋疲力竭，任由醜惡的李明新占有了自己。
李明新得逞之後，下床穿起自己的衣服，溜走了。
董霞欲哭無淚。她既為自己失身痛不欲生，又擔心自己被李明新強奸這件事，傳出去之後沒臉見人。她想到了媽媽的提醒，悔恨自己沒有牢記媽媽的話，時時處處提防男人。她擦著眼淚，想一死了之。忽然，她看到了床頭媽媽為她畫的那幅梅花圖。紅梅花盛開在冰封的雪岩上，任憑風吹霜打。這時候，媽媽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人生不是一帆風順的，媽媽不在你們身邊，遇到了問題，你們要有解決問題的辦法。遇到了困難和屈辱，要更加堅強。希望你們像鬆樹一樣堅強，像梅花一樣傲雪淩霜。”當時，姐姐董欣說的話，她也記憶猶新：“遇到了困難和問題。我們就想想媽媽說的話，看看媽媽畫的畫，不管什麽問題就都能解決啦！”媽媽賦予女兒自強不息的靈魂，媽媽給了她活下去的勇氣和力量。她站起來，挺起胸，準備到公社去告發李明新。但是，她又對領導是否理解自己的處境，是否會站在自己這一邊，為自己說話，感到沒有底氣。她擔心告發不成，反而毀了自己的名聲。
她知道，如果領導不站在自己這一邊，自己就會臭名遠揚。李明新現在是知青的代表，而自己在黃家灣知青點並沒有李明新吃香。有些沒有頭腦的人，判斷任何事情隻憑主觀印象，而不是靠什麽證據。
她不敢奢望，在李明新強奸自己的這件事情上，人們肯定站在自己這一邊。而且，保住自己名聲的清白，比告發李明新是個流氓，讓李明新坐牢更重要。她轉念一想：“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現在，自己必須馬上做的就是，含著眼淚，狠狠地將那些汙穢了自己身體的東西洗幹淨，將髒了的床收拾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