孑然一身的董霞已經快三十了。楚楚動人的她,身上自然散發著迷人的魅力。然而,因為未婚先孕的過去,不守婦道的口碑一直和她如影隨形。兩次被強奸的經曆,使董霞患上了**恐懼症,這個可憐的女人,同時還承受著“爛女人、輕浮女人”的罵名。
成為未婚媽媽以後,能歌善舞的董霞,轉行到了海河紡織廠。為了克服如影隨形的心理陰影,董霞拚命工作,在工作中忘記煩惱,尋找安慰和快樂。
廠宣傳科長的位置是很多人垂涎的。崔小娜曾經是車間的一名通訊員,她的理想就是到廠宣傳科當宣傳科科長。經過多年的努力,她終於進了廠宣傳科。在廠宣傳科工作了三年,就在她離廠宣傳科科長隻有一步之遙的時候,科班出身的董霞,被朱建忠廠長直接任命為廠宣傳科科長。
人們議論紛紛,說這個坐直升機的董霞,不就是憑著姿色,綁架了朱廠長嗎?崔小娜對這個董霞,更是恨之入骨。
1986年,洪水泛濫,來勢凶猛。單身的董霞和女兒董萌萌住在長江邊一個低矮的平房裏,那是紡織廠的職工宿舍。
這天深夜,董霞被水浪聲驚醒,睜開眼一看,水已經到床邊了,鞋子、盆子、杯子……能浮起來的都在水上漂著。她大聲地呼喊著:“救命啊!救命啊!”她住的房子太偏僻,她的嗓子叫啞了,沒人應答。好在家裏還有一些為孩子準備的餅幹、牛奶。她一邊想辦法突圍,一邊靠牛奶、水、餅幹維持著。
第一天過去了,沒有人來搭救她們。第二天終於有人來敲門了。
門被水中垃圾堵住了。外麵的人隻好撬開窗子,讓董霞從窗子裏麵先把女兒遞出去,自己再搭上一個凳子爬出來。
來救她的是廠長朱建忠一行三人。
朱廠長不放心孤苦伶仃的母女倆,把她們安置在廠裏辦公樓臨時居住,隔三岔五去噓寒問暖。
董霞感動地說,“朱廠長,沒有您,我和女兒,早就困死在那個小房子裏了。”
朱廠長的夫人吳莉,看到丈夫對董霞噓寒問暖,心裏非常不滿。
她質問自己的老公,叫道:“全場幾千名員工,你怎麽就天天往那個女人那裏跑?”
朱建忠很吃驚,說:“她是我們的職工,關心一下不行嗎!”吳莉非常鄙夷地說:“你是關心職工,還是關心女人?她要是長得不漂亮,你還去關心她嗎?你天天在她那裏待那麽長時間,有那麽多話說嗎?你究竟安的什麽心?”
朱建忠說:“你不要小心眼了,我們的關係清清白白,我們的職工,我該關心的還是要關心。”
吳莉憤憤然,說:“那我們就等著瞧吧!”
這天,吳莉在樓道口堵住了董霞:“董霞,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到處勾引男人。你沒結婚,就生了孩子,你以為我們不知道?輕浮的女人,你當年纏著謝勝浩,你現在纏著朱建忠,我跟你拚了!”
董霞太委屈了,抱著孩子衝上樓,關上房門痛哭了起來。董霞本來是一個心直口快、性格開朗的女人,可是,生活對她怎麽這麽殘酷啊。對**恐懼不已的人,卻被罵為**,到哪裏去解釋,到哪裏去申冤啊。她關上門,越想越傷心。誰叫她也不理,誰也敲不開門。
餘琦趕過來了。她隔著門,輕輕地說:“霞兒啊,媽媽知道你,你的苦痛媽媽清楚,你把門打開,聽媽媽說好不好?”
聽到媽媽的聲音,董霞才把門打開。
麵對七嘴八舌、議論紛紛的人群,餘琦大聲道:“謝謝大家關心,我單獨跟女兒靜一靜,談一談好不好。”
人們散去了,餘琦關上門,董霞一下子撲到媽媽的懷裏,失聲痛哭。媽媽說:“孩子,想哭你就哭吧,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媽媽最知道你的苦。”
董霞哭了一會,餘琦說:“孩子,萌萌還這麽小,你要堅強一些,不要被流言蜚語打倒。”
這天傍晚,天色已暗。崔小娜一個人在路上閑逛,朱廠長的老婆吳莉迎麵走了過來,打招呼道:“小崔,下班了?你怎麽無精打采的?”
崔小娜一看,朱廠長的老婆,趕緊打起精神:“沒有啊?我準備到街上去買點東西去。”
吳莉道:“嗯,我也準備買東西,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好啊,好啊!”廠長夫人吳莉說和自己一起逛街,陪自己去買東西,崔小娜當然是滿口答應。
兩個女人心情放鬆地一起逛街。吳莉看到自己喜歡的一件黑白格子襯衣,向營業員詢價。崔小娜連忙說:“姐姐,這件衣服我送給你吧,我正要送一個禮物給姐姐呢。”吳莉連忙說:“不行,不行,不好意思要你送東西給我。”崔小娜很不在意地說:“別客氣,姐姐又不是外人。”崔小娜的大氣,讓吳莉十分感動。她想了想說:“平時,我們對你關照不夠,要不然,廠裏宣傳科科長應該是你啦!”
崔小娜酸溜溜地說:“董霞比我優秀哦,她當科長更加合適呀!”
吳莉說:“那不一定,你的能力不比她差呀。”
崔小娜又酸溜溜地說:“誰不知道,董霞還不是憑她的幾分姿色唄。”說到這裏,崔小娜想起來了,這是在跟朱廠長老婆說話呀,人人都知道,朱廠長的老婆是不喜歡董霞的啊,跟朱廠長的老婆說董霞的姿色,怕是捅了馬蜂窩了。她趕緊轉了話題,說:“姐姐,姐姐,你快試試這件衣服大小怎麽樣?”沒想到,這時候的吳莉,偏偏不說衣服了,她恨恨地說:“這個董霞太張狂了,我們要想辦法治一治她。”
麵對共同的敵人,兩個女人來勁了。崔小娜興奮地問:“那怎麽治啊?”吳莉附在她的耳邊悄悄地說:“就把她纏著我老公的事情捅出去唄。”崔小娜一想,這倒是個好辦法。隻是,令她意外的是,這個損人的招數,是由朱廠長的老婆自己提出來的。
兩個女人一拍即合,崔小娜說:“我們寫匿名信,到處發,對朱廠長有沒有影響啊?”吳莉說:“我們寫的是董霞纏著我老公,是要把她搞臭啊。再說呢,朱建忠拈花惹草,也不值得同情,應該好好治一治他。大不了,我和他離婚。”
吳莉這麽一點撥,崔小娜突然有醍醐灌頂的感覺,她明白了,要搞倒一個女人,隻需要往她頭上扣一盆屎就夠了。最好的報複,不是毀掉一個人的生命,而是用軟刀子殺人,毀掉她的聲譽,讓她痛不欲生。
密謀了損人的招數,崔小娜沒有忘記買下那件黑白格子襯衣送給吳莉。隨後說:“姐姐,我先回去打個底稿吧,寫好了我們再碰頭。”
兩個女人說幹就幹。三天後,崔小娜成功地炮製一個“楊乃武與小白菜”的冤案,誣陷董霞用姿色巴結領導,爬上廠宣傳科科長的位置,還有聲有色地捏造了一些令人作嘔的細節。劇本寫好了,隻需要發出去,滿城造謠。
說幹就幹,兩個女人買了一大摞信封,在上麵寫上各單位領導的名字,從廠黨委的領導,到各車間的領導,還有市委、市政府、市委宣傳部、市直各機關領導,隻要想得起來的,都寫上,匿名信郵寄的範圍越廣越好,就是要把這個董霞搞臭。
確實,搞臭一個女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往她的頭上潑髒水。特別是對一個漂亮的女人,潑上髒水,誰都可能認為她就是那麽髒。
很快,兩個邪惡的女人把那一批罪惡的匿名信發出去了。頓時,全廠上下,全市上下都知道董霞是個“破鞋”,是個公共汽車,什麽男人都可以上,男人們甚至互相開玩笑說:“這麽漂亮的妞,你怎麽不早點去上啊,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本來對男女關係有心理恐懼的董霞,反而被汙蔑為**,她委屈傷心至極。隻好衝進廁所,放聲痛哭起來……
董霞走到哪兒,人們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她。她隨時都感覺到,別人在小聲地議論她。她感覺,即便自己長了一百張嘴,也說不清自己的清白。她無法跟別人解釋,越描越黑。越解釋,越麻煩。上班的時候,她強打精神。晚上,她隻能躲在被子裏麵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