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戈爾說過:“隻有經曆地獄般的磨煉,才能煉出創造天堂的力量;隻有流過血的手指,才能彈出世間的絕唱。”

1991年底,董燕的丈夫魏浩當上了市委副書記。他幾乎每天晚上都不能回家吃飯,還有,周末總是加班,經常外宿不歸。偶爾回家,脾氣也變得很大。剛開始,董燕覺得一切都很正常。時間一久,她發現,曾經不修邊幅的魏浩,明顯變得比以前愛整潔了,每天出門前,都要拿著一把小梳子照著鏡子,認真梳頭,再仔細地把皮鞋擦得光亮光亮的。更為反常的是,家裏電話響起時,他會緊張,接電話的時候,他會刻意回避自己,神神秘秘地小聲說話。還有,他過去一直戴著的結婚戒指,突然就不戴了。當董燕想擁抱他的時候,他變得呆若木雞……

魏浩這些細微的變化,董燕是有感應的。可她太愛魏浩了,她相信他們的愛情,不曾設想魏浩有了外遇。

初春,是萬物複蘇的季節。這一天,是董燕和魏浩的孩子魏俊勇5歲的生日。這一天,董燕給孩子訂了個生日蛋糕,邀好了全家人晚上一起吃飯。下午,她早早地去了幼兒園,把小俊勇接回母親家,自己再去取生日蛋糕。在外婆家院子裏,小俊勇看到小螞蟻歡快地爬著,它們排著隊,馱著材料去築巢,蝴蝶飛著,還有一隻小貓正在覓食,一隻小鳥停在了樹枝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唱……

春天的雨,說來就來。一會兒,春雷動天,風雨交加。董燕取到蛋糕,在風雨中騎著自行車趕回家。沒想到,路上一塊大石頭把自行車顛翻了,蛋糕摔破了,自己的臉也摔破了,這時候,雨越下越大,她好不容易帶著摔破了的蛋糕回到了娘家。一進門,母親說:“魏浩讓通訊員來通知我們,他今天不回來了。”孩子的生日,丈夫都不能回家,董燕感到很是失落。

生日聚餐結束,雨停了,月亮躲進一片烏雲裏,隻剩下滿天星星。第二天是星期天,董燕和小俊勇和往常一樣,要在外婆家住一晚上。忽然,董燕發現孩子換洗的衣服不夠用,她連忙往自己家裏趕,給孩子取衣服。

走到家門口,董燕聽到魏浩和一個女人在對話。

魏浩說:“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女聲說:“你不是說,今晚你老婆不在家嗎?”

魏浩說:“嗯,她回娘家了。”

女聲說:“照片上的女人就是你老婆吧?她長得很漂亮啊。”

魏浩說:“哪裏有你漂亮啊。”

女聲說:“我看不一定。你當時追求她的時候,人家也是美若天仙呢。”

魏浩說:“現在,她已經是黃臉婆了,隻知道柴米油鹽,已經沒有一點點韻味了。哪一點都比不上你啊,寶貝。”

女人撒嬌地說:“看你說的。那今天你陪我……”

魏浩說:“別鬧了,這裏不方便,我們還是去你那裏吧?今天晚上我還要回來看一個材料,我隻能陪你一下……”

聽了他們的對話,董燕心潮起伏,五內俱焚。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為了這個家操心勞力,而在丈夫眼裏,自己隻不過是個黃臉婆,哪一點都比不上別的女人,她幾乎暈了過去,她強撐著。輕輕地敲了一下家門。聽到敲門聲,魏浩以為是物業查水表的,毫無防備地打開了門。

董燕突然出現,兩個女人四目相對……

丈夫出軌,多年的感情與婚姻,突然之間露出了猙獰的一麵。昔日那個既老實巴交又聰明絕頂的丈夫,變了。曾經的幸福感**然無存。董燕撕心裂肺,心裏的痛,無以言表。兩情相悅的時候,魏浩連她平時哪天穿什麽衣服,都能一一說出來,她相信他曾經真心愛過自己。現在,她的心,被掏空了。她立刻想到離婚。但她馬上意識到,離婚了,孩子是最大的受害者。她悲痛欲絕,丈夫出軌的時候,怎麽就不想想孩子,不想想這個家呢?

她恨丈夫的忘恩負義,但是,她又放不下這個家。在心裏反複自問,他還值得我愛嗎?這個婚姻還有存在的價值嗎?每天,她茶飯不思,夜不能寐,反複問自己,我該怎麽辦?怎麽辦?

怎麽會這樣呢?她越想越亂。她忍受著悲憤,佯裝鎮定,她不想因為這件事,影響了全家人的心情。而自己內心的痛苦無法排解,她甚至想一死了之。

這天,昏昏沉沉的董燕,在迷迷糊糊之中睜開眼,看到已經疾病纏身的母親站在床邊。

餘琦一邊用手摸著女兒的額頭,一邊輕言細語道:“燕子,我說,怎麽幾天沒看到你,都發燒了。你從來沒睡懶覺的習慣,是哪裏不舒服?”

董燕不願意讓媽媽擔心,說:“我感冒了,渾身難受,睡過了頭。”

她一邊起床穿衣,一邊說:“沒事,一點小感冒,您不用擔心。”

餘琦焦急地說:“生病了,你怎麽不告訴媽媽?我馬上送你去醫院看病!”

董燕說:“媽媽,不需要去醫院,我吃了藥,一會兒就會好的。”

餘琦心疼地說:“從小,你就是個乖孩子,你畢竟身體不太好,你要懂得照顧自己的身體!”

看著媽媽那慈祥的臉,董燕想到自己的委屈,眼淚禁不住流了出來。董燕本來不想把自己的事情告訴媽媽,但想想自己在水深火熱之中煎熬的痛苦,感覺再也無法承受了。她倒在餘琦懷裏,痛哭起來。把所有的委屈,全部向媽媽傾訴了出來。

知道了這一切,餘琦心潮難平。當年,她不同意董燕的婚事。現在,這個男人不幸被她言中,說變就變。

董燕痛苦地跟母親講,魏浩已經不愛自己了,他跟別的女人說自己是黃臉婆。想當初,魏浩對自己誓言旦旦,現在說變就變,真是人麵獸心啊,這日子沒法過了,隻有跟他離婚了。看著痛不欲生的女兒,餘琦萬分心痛,搖頭說:“孩子啊!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當初你既然選擇了他,現在還有孩子,你離了婚,孩子怎麽辦呢?”董燕沉默不語。餘琦說:“有些男人結婚以後,家庭責任心比女人要差,他覺得日子過得太平淡,沒有談戀愛的時候那樣花前月下,於是到外麵尋求刺激,也許,這是男人這個物種的特點。關鍵是你怎麽樣認識和處理這種情況,如果你跟魏浩離了婚,再碰到一個男人依然在外麵拈花惹草,那怎麽辦呢?”

董燕說:“他不光是花心,他最大的問題,就是在那個女人麵前挑我的毛病。他覺得我不如她會調情,不像以前那樣小鳥依人了,隻曉得柴米油鹽那些家庭瑣事。”丈夫的背叛,使董燕感覺精神支柱垮了,既然魏浩人在曹營心在漢,那自己還有維係這個家庭的必要嗎?她不知道在薄情的世界裏,自己怎麽能夠如往常一樣深情地活下去。她喪失了與這個變心的男人繼續過下去的信心。

餘琦勸說女兒:“孩子,你先冷靜冷靜吧。不要一出了問題,就想到離婚。你要想想孩子怎麽辦?孩子沒有了父親,或者沒有了母親都是不健全的。”

母親的話,讓董燕陷入了沉思。她想,如果離婚,必須要對外宣布魏浩的婚外情。作為市委副書記,這無疑對他的仕途有影響,關鍵是這種影響會直接禍及兒子的成長。

餘琦說:“花心的男人埋怨自己的老婆,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花心有道理,逃避自己的責任。說自己妻子的問題,實際上是為自己出軌找理由。再賢惠的妻子,他都能夠找出問題來,簡直是雞蛋裏麵挑骨頭,實在是可恨可氣。但是,遇到問題,你要想清楚,你到底要什麽?你是要這個家庭,還是要不摻沙子的愛情,如果愛情和婚姻一點沙子不能摻,那就離婚。如果你還要這個家庭,隻能裝糊塗,隻能打掉了牙齒往肚子裏吞。”

董燕明白了,要這個家庭,就隻能強忍著屈辱和悲痛,把苦水往肚子裏咽,維係這表麵的一切。然而,這對於一個柔弱的女子來說,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餘琦對董燕說,小時候,家裏吃東西,媽媽總是讓你和弟弟多吃一點,你受傷的時候,媽媽像嗬護掌上明珠一樣的嗬護你,現在,你成家立業了,婚戀家庭的事情,媽媽隻能跟你提建議,幫助你渡過這個難關。

安撫過女兒,餘琦找來魏浩,語重心長地告訴他,不要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若不及時止損,不僅會葬送與董燕經營的婚姻,還會葬送自己的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