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家三姐妹掛念著沉睡中的母親,最小的兒子董亮同樣時刻將對母親的思念放在心間,並一直為治療母親的疾病努力著。時間還要回到餘琦冷凍兩年後,1995年的一個夜晚……
夜深人靜,外科醫生董亮獨坐書房。看著一遝遝厚厚的醫學書。母親餘琦被冷凍的情景,久久揮之不去。
雖在醫院工作,看慣了生死。而董亮記得,自己看到母親診斷結果的瞬間,感覺天都塌了。當時,母親求救的眼神,一直存留在他的靈魂深處。或許,因為兒子是醫生,母親總是感覺,自己還有一根救命稻草。然而,絕症麵前,當醫生的兒子卻無力挽救自己的母親。終於,無藥可救的母親被推進了人體冷凍庫。那一刻開始,追到天邊救母親,就成為董亮的神聖使命。
董亮堅信,母親的軀體被暫時凝固了,而她的靈魂還活著。終有一天,她還能回來。追隨母親的靈魂,他開始反省外科醫生的初心,開始痛恨那種不考慮提高患者的生存質量,僅僅為了經濟利益,給病人實施手術的人。
春風輕拂,微雨蒙蒙。綠色的樹葉被衝洗得幹幹淨淨,五顏六色的花,在晨曦中盡顯風采。
漫步雨中,雨落發間,董亮渾然不知。他的心緒很亂。盡管給病人實施外科手術,已經成為他的生存技能。但是,他想放下手術刀,離開醫院。去探究治療癌症的科學方法。一旦母親醒來,他要通過自己的研究,幫助母親戰勝癌症,重獲生命。他還希望幫助更多的人戰勝癌症這個不治之症,重獲新生。
經過痛苦的抉擇,董亮決定孤注一擲,放棄公職,繼續求學深造,專注抗癌研究。他下定決心,迎著風,淋著雨,縱然有千難萬險,他也要往前走,不回頭。
下午6點,一家人圍坐在一桌子美味旁邊,丈母娘在廚房忙乎著做最後一道菜。董亮還在書房看書。身為部隊首長的嶽父,有些不高興地說:“董亮啊,怎麽吃飯都不積極呢?我們的晚餐,不僅僅是吃,更多的是聊,不要磨磨蹭蹭的嘛!”
終於開飯了,一家人一邊夾著飯菜送進嘴裏,一邊天南地北地聊著天,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一餐飯,持續了一個多小時。董亮不像以前那樣狼吞虎咽,吃了一點點,就安然靜坐下來。妻子李燕紅問他:“你哪裏不舒服了嗎?”董亮默默地搖搖頭。老嶽父嚴肅地說:“有什麽事情,說出來聽聽。”
董亮欲言又止。正在這時,董亮和李燕紅的兒子,要爸爸給他講一個笑話。董亮講道:“深夜,一群老鼠發現一塊蛋糕,可是它們誰也不敢吃,因為大家都沒有吃過,最後,它們隻是圍著這塊蛋糕轉圈子。一隻吃過蛋糕的老鼠,來到這群老鼠的麵前,問:‘你們怎麽不吃呢?’不敢吃蛋糕的老鼠,隻是搖頭而不說話。吃過蛋糕的老鼠說:‘既然大家都不吃,那我就不客氣了。’說完,一口咬住了蛋糕。隻聽‘啪’的一聲,鼠夾響了,這隻吃過蛋糕的老鼠被緊緊地夾住了。”
董亮摸了摸兒子的頭:“寶貝,知道了嗎?貪吃沒有好下場。”大家都笑了。李燕紅笑聲如鈴,老嶽父笑聲如鍾,丈母娘也忍不住了,“撲哧”地笑出聲來。大家笑了一會兒,李燕紅說:“行了行了,接著吃飯,接著吃飯!”她看看董亮,努努嘴,示意他有話就講。董亮想了想,終於和家人攤牌,說出了他決定辭職離開部隊醫院,繼續深造。他要出國留學,去探究治療癌症的科學方法,實現人類最終戰勝惡性腫瘤願望。
董亮話音未落,嶽父母都認為他的想法脫離實際,甚至感覺他瘋了。
老嶽父在家一向專製。隻見他臉色發青,眉頭緊皺,嘴巴裏蹦出來兩個字:“作死!”發怒道:“戰勝惡性腫瘤?這是你能夠做得到的事情嗎?”
丈母娘苦口婆心地勸說:“孩子,你挽救母親生命的心情,我很理解。戰勝惡性腫瘤,這是全人類的難題,你就不要為難自己了。你要好好想想,這件事情,你辦不辦得到?你已經是孩子的父親了,你做任何決定,都要為這個家庭著想啊!孩子,再好好考慮一下吧?”
李燕紅說:“爸,媽,婆婆的情況,始終是董亮心裏麵的痛啊!”
丈母娘說:“這些,我都非常理解,董亮是個好孩子,是個孝子,我堅決支持他在不辭職的前提下,尋找救治母親的方法。你們要想一想,董亮現在辭去穩定的工作去拚,是不是切合實際?”
董亮:“媽,如果想都不敢想,哪會有攻克難關的動力呀!”
丈母娘說:“孩子,在單位,你已經是青年業務骨幹,工作穩定,收入不錯,前途一片光明。生活上,一家人在一起團團圓圓,幸福美滿,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啊,你不要為了達不到的目標折騰自己了。”
晚餐不歡而散。嶽父放出狠話,如果董亮辭職,就讓自己的女兒跟他離婚。
深夜,董亮和李燕紅相擁而睡。救母心切,去意已決的董亮,緊緊地抱著妻子,仿佛怕她跑掉。
他輕聲細語,向愛妻傾訴心裏話:“我母親被冷凍以後,她的病,一直使我鬱結於心。我一直非常遺憾,我擅長的外科手術,並不能挽救母親的生命。我必須去探索治療癌症的最佳方式,通過科學的求證,找到戰勝癌症的辦法。這件事,我已經醞釀多時,請你相信我、理解我和支持我。”他的言語中,飽含著愛和信任。
李燕紅是一個聰明的妻子,她說道:“我理解你,也支持你!你的母親,就是我的母親,你的夢想,就是我的夢想。哪怕你這個決定需要我們付出巨大的代價,我也願意和你一起去冒這個險。”
董亮緊緊地摟住妻子,激動地說:“有你的支持,不管前麵道路多麽曲折,我都有信心堅持下去!”
百花盛開,萬物複蘇。1996年春天,董亮懷著熱愛母親、尊重生命、戰勝癌症、澆灌人類生命健康之樹的夢想,考入中科院生物物理所深造。2000年6月,董亮獲得中科院生物物理博士學位。也是這一年,董亮進入美國國家健康與環境效應研究所,進行Arsenic的致癌和抗癌分子機製的研究。
2003年,董亮進入美國北卡大學醫學院生命科學與農業學院,研究基因調控與人類重大疾病,繼續深入探析人類抗癌之謎。
董亮的身邊,一直收藏著自己上初中的時候,媽媽鼓勵自己好好學習的一封信——
親愛的兒子:
你好!
首先,你能進入海河中學初中部學習,說明你是一個優秀的學生,我為你感到自豪。
孩子,你是我一生中最重要、最愛的人,我會盡一切所能為你創造一個舒適、安全的學習生活環境,會盡一切所能保護你健康成長,會傾注所有心血在你身上,任何時候都不要懷疑我對你的愛。
初中是一個從兒童進入青少年的重要階段,是塑造人生價值觀的重要時刻。學習是你現在的主要任務。要盡力,但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媽媽相信你是一個有上進心的人,你的努力媽媽都看在眼裏。
孩子,要學會感恩,你應該要感謝身邊的人,感謝那些教導過、幫助過、支持過你的人。
相信你,一定會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最後,祝你學習進步!健康快樂!
愛你的媽媽 6月7日
幾十年來,董亮沒有忘記母親的教導,他要通過不懈努力,成為一個真正對社會有用的人。
在美國,董亮守住清靜,耐住寂寞。把所有的時間與精力都投入到攻克癌症之中。他專心致誌,潛心研究,常常進入忘我的境界……
2008年10月,一個禮拜天的早上,董亮的妻子李燕紅準備出門購物。她把準備好的早餐放在桌子上,對董亮說:“我出去買東西,早餐準備好了,你記得吃哦!”正在聚精會神做研究的董亮,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
中午,妻子回來一看,早餐原封不動地還在桌子上放著。她問董亮:“你吃了早餐沒有?”
董亮頭也沒抬地說:“吃了!”原來,董亮忙於工作,完全不記得吃飯。
李燕紅看著沒動過的早餐不高興地責怪自己的丈夫:“你再忙,也不能忘記吃飯啊!到底是什麽發現,讓你連飯都忘記吃了?”
“……到底是什麽發現,讓你連飯都忘記吃了?”妻子的這幾句話,吸引了董亮的注意力,他突然從桌子旁站起來,捏著妻子的手,大聲說:“確實有個新的發現!癌症有救了!我母親有救了!”
李燕紅興奮地問:“真的?!是什麽發現?”
董亮說:“一種新的抗癌技術!這種抗癌技術被稱為‘CAR-T’療法,全稱是‘嵌合抗原受體T細胞免疫療法’。”
妻子李燕紅高興地拍手道:“太好了!太好了!”她好奇地問董亮:“你能告訴我什麽是‘CAR-T’嗎?這項技術為何能治療癌症?”
董亮耐心地回答妻子:“要明白這項技術,首先要弄明白什麽是癌症。其實,人隻要活得足夠久,就有一定的概率會產生基因突變,也就是正常的細胞獲得無限增殖的能力,也就稱之為癌症。但我們人體還有免疫力,而免疫係統有很多組成成分,其中最典型的一個成分叫T細胞。
“CAR-T,其實就是把病人血液中的T細胞拿出來做基因工程改造。改造好的T細胞,相當於在外麵細胞膜上裝了一個GPS定位,它能夠準確地定位腫瘤細胞,一旦T細胞和腫瘤細胞結合,也就是定位以後, CAR-T細胞就被激活,激活的T細胞可以釋放炮彈,把腫瘤細胞消滅。
“另外一方麵, T細胞裏邊有一個技術裝置,隻要腫瘤細胞和T細胞結合, T細胞就可以不斷地自我增殖,直到把腫瘤細胞徹底幹掉。”
董亮繼續給妻子解釋:“CAR-T技術的發明,是人類的福音。但CAR-T技術進一步成熟,需要科學家針對患者個體的情況和不同類型的病症進行發展,以實現藥物的靶向療效。隻有這樣,我母親和更多的癌症患者才能夠從中真正受益。”
李燕紅:“難怪你每天廢寢忘食的,原來是在鑽研CAR-T技術!”
董亮:“是呀! CAR-T療法麵臨技術挑戰,如何把治療過程自動化和流程化,統一標準,減少成本,需要建立一個係統,需要更多的科學家、藥廠、生物技術公司和風險投資人一起來做這個事情。”
2009年10月,美國北卡大學高薪聘請董亮為終身教授,然而,物質、金錢、地位並沒有能羈絆住董亮的愛國之心、救母之情。他毅然放棄了美國的優厚待遇,從美國北卡大學回國。
2014年董亮聯合CAR-T療法發明者以及海內外高校及科研機構的免疫學專家、臨床醫學專家、細胞生物學專家創建了海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這是一家集CAR-T免疫細胞藥品研發、中試和申報於一體的製藥企業。企業的目標,就是基於CAR-T治療技術,創新開發係列差異化產品,對患者進行個性化藥品定製,做全球CAR-T療法領先企業,決勝癌症。2015年,董亮的團隊開始CAR-T臨床試驗。
董亮知道姐姐董欣也關注著國際上對於肺癌的攻克情況,但他希望,用自己的研製的藥就母親,這是他的目標,為此他不畏艱難萬險走到了這裏。他要在喚醒母親的那一瞬間,用自己的能力挽救母親的生命。當然,董亮需要自己有十足的把握……
2015年,患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的18歲英國女孩羅曼,輾轉世界多國治療,經曆骨髓移植後再次複發。絕望之際,她的家人向董亮團隊求治。董亮團隊為羅曼精心製備了CAR-T,醫務人員將CAR-T輸入她體內,滿懷期待的等待著結果。
2018年年末,對羅曼的複查結果顯示,她體內的白血病細胞已經消失,體內的CAR-T細胞持續存在。這標誌著羅曼的白血病獲得臨床治愈。
終於,董亮當年的孤注一擲有了回報,這麽多年的付出有了他期待的結果。更重要的事,他一直以來期待的事——用自己的研究成果拯救自己的母親,終於能夠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