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從美國回到海河以後，董霞的病情不斷發展，走路、穿衣、拿碗筷都不如從前那麽自如了。50多歲的她，在痛苦絕望之時，天天在內心深處呼喚著母親。有時候，她甚至不顧一切，大聲呼喊著：“媽媽，媽媽……”

媽媽兩個字，是世界上最動聽最溫暖的話語。

人在最痛苦的時候，在最需要安慰的時候，在受到驚嚇的時候，首先想到的是母親，都會本能地喊出：“媽呀！”這是因為從十月懷胎開始，母親的心跳節律，已牢牢印在了兒女的心坎裏，母親的精心嗬護，已經在兒女的潛意識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痕。

人在病中，更加依戀母親。在戰勝疾病過程中，董霞給母親餘琦寫了一封信，這封信，是這樣寫的：

親愛的媽媽：

您好！

我被確診為絕症，已經快有一年了。盡管我困於病床，我的靈魂，卻始終如一地在追隨著您，全然沒有被這肉體的皮囊所囚禁。我之所以能夠堅持到今天，就是在等待您醒來後與您相見。

親愛的媽媽，這輩子，我得到了您無私的愛。小時候，您溫暖的懷抱保障了我的溫飽。每回我被人欺負了，您都會像旋風一樣衝到我的麵前保護我。長大以後，您教育我如何做人，在我受到誤解，在我生不如死的時候，您讓我戰勝了困難，幫助我渡過了人生的不順。離別的這20多年，您的身影始終印刻在我內心深處……

小時候，在我眼裏，母親是我的全部。可我那時候並不懂得母愛的偉大。經曆了風風雨雨，特別是我自己當了母親之後，我才明白，母愛是世界上最無私的愛。在這個世界上，最愛我們，對我們最好的人，隻有父母。

親愛的媽媽，我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像20多年前那樣，傍晚夕陽西下時，陪您在河堤邊漫步，時而抬起頭來，看看路邊的樹葉，時而品一品千姿百態、種類繁多的花草，享受每一個嶄新的、美好的一天。

謝謝您！我親愛的母親！

永遠愛您的女兒董霞

董霞的這封信，是餘琦複活以後，記憶完全恢複了，董欣才交給母親的。這封信，使曆經磨難的餘琦，肝腸寸斷，痛不欲生……

這是一個不平凡的夜晚，風馳電掣，天昏地暗。身患“漸凍人症”的董霞患重感冒，高燒40度，四肢無力……

隨著病情的惡化，她因大腦缺氧深度昏迷。醫生認為，引起昏迷的原因，除了高燒，還可能與漸凍症有關。因為漸凍症本身就可能導致患者出現發燒暈倒、呼吸困難等症狀。漸凍症已經使董霞的腿部開始萎縮了，她常常感到四肢無力，活動受限。

ICU病房，董霞身上，插滿了各種醫用管道，靠呼吸機維持生命。

昏迷之中的董霞，夢見自己的魂魄分分合合，靈魂正在艱難地尋找著肉體，二者卻常常擦肩而過。在夢裏，她的靈魂飄遊到天邊，與母親餘琦的靈魂相遇，董霞喃喃呼喚：“媽媽，媽媽，您快回來……”

病床邊的餘琦，聽到女兒夢中的呼喚。輕輕回應：“孩子，媽媽回來了，媽媽在這裏。”母親親切而熟悉的聲音，穿透了董霞的靈魂。

她神思恍惚地睜開眼睛，看到剛剛複活的母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脫口喊道：“媽媽，媽媽！您真的回來了？”餘琦輕輕地撫摸著二女兒的額頭，感慨萬千：“孩子，是我，我回來了……”

傷心欲絕的餘琦緊緊地抱住了女兒。很是神奇，董霞安靜下來了，她閉上了眼睛，靜靜地依偎在母親的懷抱裏。或許，因為母親身上有她特別熟悉的味道，當一個人痛苦的時候自然而然地就會呼喚媽媽，媽媽回來了，那種可依靠的安全感就自然而然地回歸了。

董霞生病的年齡，正好與餘琦當年被冷凍的年齡相仿。眼見二女兒將不可逆轉地，漸漸被“凍”死，餘琦心如刀絞……

然而，有了餘琦死而複生的經曆，董欣對妹妹最終戰勝疾病始終充滿信心。她隱隱感知，在愛的包圍下，在妹妹身上，也將會出現生命的奇跡。

“媽……”隻見董霞的女兒董萌萌，淚眼蒙矓地撲倒在董霞的床頭。前所未有的負疚感，久久纏繞在她的心頭。她痛恨自己的自私和無知。從參加高考以來，自己常常感覺媽媽很囉唆，感覺自己在忙大事，不願意多花時間聽媽媽嘮叨，與父母見麵的次數變得越來越少。她捫心自問，自己真的有那麽忙嗎？那些忽視父母的理由，真的很充分嗎？

餘琦輕撫著萌萌的頭：“孩子，我們一起多陪陪媽媽吧。你陪著她，她會很高興的。”萌萌點點頭，說道：“外婆，以前我太不懂事了，我太後悔了，現在，我要彌補對媽媽的虧欠，我要學會愛大家，不能光愛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