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飄飄灑灑,一夜未歇。早上,房屋都變成了晶瑩剔透的雪屋,雪水沿著瓦溝慢慢流動。

已是臘月,人們開始忙過年了。大街上,人山人海,每個人手裏都提著沉甸甸的年貨,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超市裏,商品琳琅滿目。

董欣帶著董燕、黎宏偉和王東明購物。黎宏偉環顧了一下,說:“我們家的購物陣容,真是龐大啊!”

董燕說:“既要辦年貨,又要籌備萌萌的婚禮。我們當然需要一支龐大的隊伍才行啊!”

王東明說:“你們放心挑選吧,我和宏偉負責買單,負責搬運,保證完成任務!”

董欣說:“媽媽回來了,今年的團年飯,就是迎接媽媽回家,為萌萌舉辦一個有意義的婚禮,還要給董霞加油。總之,這個春節非同尋常,特別有意義,辦得好不好,就看大家的了。”

董燕說:“我們一起努力,加油!耶……”

超市,人流如潮,摩肩接踵。董欣他們邊挑選商品,邊費力地往前走著,好長時間也挪不了幾步。

董欣挑選了一個手工編織的巨大中國結,趕緊請妹妹董燕過來看:“你看這個中國結,頂部是經繩做成的圓拱。中部聚疊著的是像老式衣襟上琵琶狀的布紐扣,兩邊各自向外膨脹開來,像大喜之日嗩呐手的腮幫。下部是長長的綴絲,如馬尾,又似燈籠的垂穗,象征著喜慶和吉祥。把這個掛在婚禮現場怎麽樣?”

董燕說:“太棒了!中國結,包含著濃鬱中國情,還代表新人永結同心。”

黎宏偉和王東明也齊聲叫好。

在琳琅滿目的幹果區,董欣和董燕挑選了一些水果糖,還有花生、腰果、南瓜子等幹果。黎宏偉和王東明則在酒水區挑選了一些喜歡的啤酒、葡萄酒和白酒,準備大家一起幹幾杯。最後,大家一起挑選了香菇、木耳、魷魚、豬肉、魚等,準備做年飯。

忙活了半天,他們提著大包小包的年貨,放回後備廂,高高興興地駕車回家。

到家了。不料,司機黎宏偉停好車,急急忙忙地下車搬東西的時候,竟一腳踏空,導致左腳踝骨扭傷。在門口等候多時的餘琦,趕緊上前察看,驚叫道:“孩子,怎麽啦,小心一點呀!”董欣趕緊上去,扶住一瘸一拐的丈夫。

董欣和黎宏偉已經是六十出頭的人了。餘琦記起來了,當年,他們在黃家灣知青點相知相戀,相伴相守這麽多年。現在,他們從國外回到自己身邊,投資海河,創建了海河欣宏國際未來生物城。想到這些,餘琦不禁感慨萬千。

再過一會兒,餘琦一手帶大的愛孫黎建國,就要從德國回來見外婆了。餘琦期待著,想象著,算起來,建國已經30多歲了,現在,他長成什麽樣了。她迫不及待地要去機場接孫子。

黎宏偉說:“媽,您在家好好休息,我負責去把他接回來,好嗎?”

餘琦說:“你這腳,能行嗎?”

黎宏偉說:“沒事,小問題。”

餘琦說:“好,好,你快去快回啊!”

機場大廳出口處。人頭攢動。大廳裏,回響著廣播員親切甜潤的聲音:“由德國飛往海河的3221次航班已正點安全著陸,接機的朋友請到3號出口等候……”

3號出口,黎宏偉翹首以盼。一會兒,他看到了兒子熟悉的身影。拖著行李箱走在人流中的黎建國,顯得鶴立雞群。父子目光相遇,雙方都情不自禁地揮手致意。

黎建國拉著拖箱,迎著黎宏偉小跑而來,興奮地喊著:“爸爸!”

黎宏偉一高興,左腳一軟失去重心,差點摔倒。黎建國一個箭步上前,扶住黎宏偉,疑惑地問:“爸,您的腳怎麽了?”黎宏偉莞爾一笑,說:“還好,受了一點小傷。”黎建國心疼道:“啊,怎麽沒有告訴我?”他蹲下身去察看父親的腳傷,聲音有些變調,關心地說:“爸,還疼嗎?”

黎宏偉說:“沒關係,沒關係,小事情。”

黎建國一手拖行李箱,一手攙扶著跛行的黎宏偉,父子倆說笑著往家裏趕。

走進家門,擁抱重獲新生的外婆,黎建國喜極而泣。

餘琦與建國的感情格外深,她激動地端詳著自己一手帶大的外孫:一米八的個頭,深棕色的頭發,俊俏清秀的臉龐上鑲嵌著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挺直的鼻梁,白皙光滑的皮膚,一襲修身的深色風衣,陽光而帥氣。她高興地連聲說:“我的建國長大了,我的建國長大了!”

在國外,建國為外婆準備了一份特殊的、最富有情意的禮物。這是一個精致而又獨特的DIY製品,富有彈性的果凍蠟造型與橢圓形玻璃容器相互映襯,晶瑩剔透,容器圓圓的底部由紫藍色彩沙與鮮豔的紅沙裝飾,再鋪上一層漂亮的五顏六色的小彩石,構成了夢幻般的七彩世界。一支淡紅色的蠟燭,矗立在水晶般透明的容器正中。容器上布滿了一圈圈波紋,十分美麗。

建國推開電子開關,蠟燭一下子亮了,所有人都被這個特殊的禮物吸引住了。建國解釋說,變幻莫測的七彩世界,象征外婆不平凡的人生,這支淡紅色的蠟燭,象征外婆不息的靈魂。蠟燭燃燒了自己,卻照亮了別人,外婆曆經生死的考驗,她非凡的靈魂如同蠟燭的光芒,穿越時空,永遠激勵著我們。聽了建國的解釋,大家一起鼓掌叫好……

吃完飯,黎建國來到書房,隨意翻看著書架上的書籍。他還記得,小時候,大人老逗他:“你爸爸媽媽都跑到美國去了,是不是不要你了?”雖然,這都是大人們的一些玩笑話。他記得,那時候自己還年幼無知,也難免胡思亂想:“他們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難道我真的不是他們的親生兒子嗎?”

建國回憶著小時候的事情。突然,書架上,一本極有滄桑感的相冊,映入他的眼簾。他緩緩打開相冊,一頁一頁地瀏覽起來,裏麵有很多自己兒提時,與外婆還有爸爸媽媽一起照的照片。其中,一張很特別的照片引起了他的關注。這是一個中年女人和一個十三歲左右的女孩子的合影。

怎麽是黃麗?照片上的女孩和他在德國讀書的同學黃麗,長得特別像。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仔細地看了又看。沒錯!這女孩的樣貌分明就是他在德國學醫時認識的同學、現在已經成為他女朋友的女孩,黃麗。

家裏怎麽會收藏黃麗的照片?這讓建國很奇怪。更讓他摸不著頭腦的是,照片的背景是90年代的農村。

他把那張照片抽了出來,帶著疑惑,帶著與照片中女孩的似曾相識之感,建國想去找外婆餘琦問個究竟。

祖孫二人相視而坐。

餘琦手捂著茶杯,說:“這個秘密已經幾十年了,也應該讓你知道了……”

“這……”

黎建國欲言又止。

餘琦突然地說:“孩子,照片上的女人,才是你親生的母親!”

黎建國一愣,說:“外婆,我的媽媽是董欣啊,難道我還有一個媽?”

餘琦說:“兒子,你確實有兩個媽。而且,你還有兩個爸爸。”

黎建國瞪大雙眼,說:“什麽?我……兩個媽?兩個爸?”

餘琦說:“你現在的媽,也就是董欣,她其實是你的養母,你的生母叫黃鳳蘭,她住在黃家灣。你現在的爸爸,也就是黎宏偉,她其實是你的養父。據說,你的生父,也是黃家灣人。”

餘琦的話,讓黎建國大吃一驚。

餘琦說:“孩子,你該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一陣沉默,餘琦陷入思索中。黎建國如夢方醒,迫不及待地說:“外婆,到底怎麽回事,快講呀!”

餘琦抬頭,說:“那是一個令人難以忘懷的時代……幾十名十八九歲的高中畢業生,響應黨的號召離開海河,到黃家灣知青點插隊落戶,你的養父黎宏偉在那裏愛上了你的養母董欣,認識了你的生母黃鳳蘭,他們三個人成為很好的朋友……後來你的養父黎宏偉和養母董欣考上大學,回海河城工作了。他們結婚後,為了讓你的母親黃鳳蘭能夠擺脫未婚生子的囧境,正常地去嫁人成家,黎宏偉和董欣,把你從黃家灣接到海河城,當作自己的親生骨肉,撫養成人。”

自己竟然不是黎宏偉和董欣所生!自己與黃麗竟然是同母異父的兄妹!明白了真相,黎建國痛苦地低下了頭。

他終於明白,外婆和養父養母都跟自己沒有任何血緣關係,而正是他們,無私地把自己撫養成人。如果沒有他們當時的決定,沒有他們無私的奉獻和精心培養,就不會有自己今天的幸福。

既然黎建國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餘琦對黎宏偉和董欣說道:“你們抓緊年前最後幾天的時間,帶建國到他誕生的地方——黃家灣,去看一看,讓他見見自己的生母黃鳳蘭吧!”

黎宏偉和董欣,帶著他們的兒子黎建國,回到了當年他們夢開始的地方……

黃家灣變了。過去的泥土羊腸小道,變成了硬化的水泥路,互聯網把黃家灣與外界連接起來了。過去的草房和土瓦牆房,現在變成小洋樓了。90%以上的村民,都住上了新房,自來水、有線電視成為尋常家庭的常規配置。黎宏偉和董欣感慨萬千。

天下起了小雨,絲絲點點的雨滴飄灑著,空氣濕漉漉的。

長大後第一次到農村的黎建國,左走走,右看看。周圍的一切對他來說,是那麽陌生而又新奇。

公路一直通到當年的知青點。令黎宏偉和董欣感動的是,那個存留在自己內心深處的知青點,竟然完整地保留著。他們當年使用的工具陳列有序,他們向兒子講述起過去的青蔥歲月。

再往前走,煥然一新的鄉村,年味濃濃。鄉親們有的坐著小板凳,圍成一圈聊家常;有的圍在棋牌桌上玩牌;小孩子們高高興興地準備過新年。

走著走著,黎宏偉看到路旁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慢慢停下了腳步。黎建國陪董欣走在前麵,黎建國回頭催促黎宏偉跟上來,他順著黎宏偉的目光看去,竟看到了那天在家裏相冊中看到的,照片中的那個阿姨。

這時候,一個女孩拿著一個水杯跑了過來,黎建國定睛一看,正是他的同學,他的女朋友黃麗……

時光如水,歲月流逝。這一幕終究還是出現了。

黎建國慢慢走向了黃鳳蘭,曾經在董欣的心裏構思了千萬次的場景,沒想到在這個時刻,這個地點,以這樣一種形式呈現出來。黃鳳蘭、黎宏偉、董欣都已經不再是當年追夢的少男少女了。

沉默片刻,還是黎宏偉先開了口,他向黃鳳蘭介紹了黎建國。黃鳳蘭激動地擁抱著自己的親生兒子黎建國,難以控製地失聲痛哭……

原來,黃鳳蘭嫁給了村支部書記黃春林以後,生了一個可愛的小女兒,取名黃麗,與立諧音,希望她以後在社會上能夠自強自立。

這個美麗的女孩,聰明伶俐,讀書用功。是十裏八鄉有名的一朵花。一晃眼,黃麗到了高考的年齡,意料之中,她考上了北京大學,成了村裏為數不多的大學生。

大學裏,出類拔萃的黃麗不乏追求者,但她心無旁騖,專心學習。大學畢業,她又考上了德國柏林夏洛蒂醫科大學碩士研究生。

在德國,黃麗巧遇同在柏林夏洛蒂醫科大學攻讀碩士學位的學長黎建國。黃麗和黎建國,同是黃鳳蘭所生,生活的環境卻迥然不同。從小,他們一個在城裏長大,一個在農村長大。他們的生活經曆不同,但求學經曆一樣。

黃麗打小知道父母撫養自己不容易。自考上大學起,就沒有向父母要過錢,都是靠每年的獎學金,和自己平時打零工的錢生活。而黎建國則不同,經濟基礎好,他基本上不需要為錢操心,隻需要好好學習。

在異國他鄉,美麗溫柔的黃麗在生活上對建國噓寒問暖。高大俊朗的黎建國在學習上對黃麗幫助有加。同母異父的兩個年輕人,情感逐步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建國和黃麗,都是第一次與異**往。雖然互相喜歡,但是誰都不好意思跨出第一步。

秋日的校園,金色的陽光,小鳥輕聲鳴唱。綠色的林蔭小道上,黎建國和黃麗並肩漫步,其實,對於愛情,他們還沒有太多的了解。

黎建國試探著向心愛的女孩表白心跡道:“如果有人喜歡你,而你也有一點感覺,你會怎麽做呢?”

黃麗一笑,道:“如果遇到自己喜歡的人,就讓一切隨緣吧。”

建國找不出華麗的辭藻,靦腆地說:“我、我喜歡你。”他很怕黃麗拒絕自己。

時間好像驟停了,建國緊張地等待女孩的答複。片刻,黃麗低著頭說:“我也喜歡你!”

建國激動地拉著黃麗的手說:“我知道,我們出國求學,是來學謀生本領的。戀愛不是我們的主題。”

黃麗看了一下遠方,說:“是啊!我們要好好學習,才對得起父母的培養。”

在大學,有人打趣地說,黎建國和黃麗有“夫妻相”。現在,黎建國終於明白了,自己和黃麗為什麽有“夫妻相”,因為自己深愛的姑娘,是同一個母親所生。這個現實,讓他一時難以接受。真相,也讓黃麗驚呆了,交往了兩年多的男朋友,竟然是同母異父的哥哥?讓人崩潰的真相,使他們不知道怎麽去麵對對方了。

自己年輕時的過失,深深傷害了自己的兒女,黃鳳蘭痛心而又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