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一夜夢幻，一夜過往。天邊漸漸泛起光亮。淅淅瀝瀝的春雨，柔和吹拂的春風，將餘琦昨夜的夢，攪和在現實的蒙蒙細雨中，一會兒模糊，一會兒又漸漸清晰起來……

清晨起床，她輕輕地推開窗戶，晨曦中，帶露的花草樹木，生機勃勃，鬱鬱蔥蔥，她由衷地感慨：每一次睡眠都是一次死亡，而每一次醒來就是全新的生命。感慨之餘，她整理了一下波瀾起伏的思緒，執起畫筆，趁著瑩瑩晨光，開始畫寫自己的前生後世，暢述關於生命與愛的懷想……

一會兒，偌大的宣紙上，一幅耐人尋味的畫麵展開：遙遠的天際線下，群山起伏，層層披綠。淺淺的曙光裏，山頂處有一個複古式的涼亭，回廊邊，一個倩麗的身影，正在憑欄遠望……一群小鳥從遠方飛來，飛在最前麵的小鳥，若隱若現，淺淺淡淡，而飛在後麵的小鳥，清晰地舞動著飛翔的翅膀……

不知什麽時候，餘琦的幾個孩子圍了過來，一起欣賞著媽媽的作品。董欣說：“媽，您這畫麵中間，還有一片留白。是萬語千言，盡在不言中，還是萬千思緒，無法畫寫呢？”

餘琦微笑著看了看女兒，沒有正麵作答。片刻，她再次拿起畫筆，完善基本成形的畫麵。隻見她凝神屏氣，手中的筆尖，繚繞著時光行走的嫋嫋雲煙。此時的餘琦，好似坐在時光的最深處，任流年滑過指尖，努力地將那些年，那些人，還有那些事，描繪為深遠的畫……

董燕細細地品味著畫麵的每一個細節，禁不住鼓掌說：“媽，您畫的天空，是雨後清亮的天空，清爽而又靈動。您畫在紙上的畫，正是我心中的景。”

董亮搶著發言，他說：“我不懂畫，可是我可以感覺到，媽媽的畫作，畫麵上每一種景物都活靈活現。小鳥在飛，雲蒸霞蔚，群山挺拔，鳥語花香……我的思緒跟隨著靈動的畫麵波瀾起伏，畫麵上的人和物，走進我的心裏了！”

董燕問餘琦：“媽媽，您準備如何為這幅畫命名呢？”

餘琦順手拿起桌麵上的兩張稿紙，來回答小女兒的問題，她對孩子們說：“我昨天晚上寫了一首散文詩，名為‘愛比生命更久長’，我為這幅畫也取名‘愛比生命更久長’好不好？”

孩子們一起鼓掌，讚同地說：“好，好！”

董燕接過稿紙打開，輕輕地讀了起來：

“揮動筆尖，天空一道彩虹呈祥。潑下濃墨，天邊呈現朵朵雲裳。我揣著孤寂的心，放飛靈魂的翅膀，穿過大河，越過高山，跨過海洋，迎著太陽……

“落寞惆悵落病痛，荒寂沙漠不彷徨。

“生命的渡口，血脈相連的親情，猶如一盞不滅的明燈，把我的生命照亮。

“生命輪回，人間萬象，我的肉體在沉睡，親情的小鳥在飛翔。寧靜的世界，唯有愛的深情呼喚，在我的靈魂深處久久回響。

“親情的甘露在流淌，覺醒的生命在歌唱。骨肉親情血濃於水，愛比生命更久長……”

流淌的詩，繪就的畫，寄托著餘琦對生命和親情的深深眷戀。

董燕讀完了。一時間，屋子裏鴉雀無聲。大家久久沉浸在母親詩畫的意境中……

片刻，董霞最先打破沉默：“媽媽的散文詩寫得太好了！我感覺，穿越生死，媽媽的生命與天地間某種神聖的力量融合，她的靈魂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能量，所以，媽媽的散文詩字字打動人心。”

董亮接著說：“媽媽的詩畫真是太棒了！讓我這個不懂得詩畫的人也受到了深深的感染。現在，我明白了，盡管生命的長度一定，但愛與靈魂能夠穿越時空。珍惜親情，過好當下的每一天，才是最好的生活方式和最好的生活態度。”

經受著生死考驗的董霞，似乎對母親餘琦有更加深刻的理解，她說：“媽媽的生命暫停26年，她就修行了26年。因為生命暫停，她的靈魂更加寧靜，因為寧靜，她對愛的理解，比常人更加深刻。所以，媽媽的畫，處處展現著生命與愛，媽媽的詩畫，是獨一無二的。”

董欣飽含深情地說：“經曆了穿越時空的旅行，媽媽比常人更懂得天地之浩渺，平凡生活之珍貴。洞悉了生命的真諦，媽媽更懂得生命與愛的價值。”

聽孩子們談感想，餘琦靜靜地笑了。與此同時，她的眼眶裏**漾著幸福的淚水，隨後，晶瑩剔透的淚水，靜靜地從她的眼角滑落了下來……

這世上，最令人感動的，是無價的親情和純潔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