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勸閣下自重!”紫風手中握著一把骨劍,將畫攤子的主人擋在了一旁,“少主,這人無禮在先,是殺是留?”他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麵前的男子是個威脅、也是個麻煩,劍由心控,隻需再深一寸,這個男人就會永遠消失。

驚雲癡癡的望著眼前女子,明明她和梅舞那麽相像,為何感覺像是兩個人似的。還有,她以前身上的桃花香哪兒去了?她那神之氣息哪兒去了……?

一切都來的太突然,驚雲腦中紛亂,很多地方想不明白。事實上,他一直沒有接受梅舞的死,這麽多年來,他一直活在自責和愧疚之中。隻要他一閉上眼睛,腦中就全是她。

他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無情!他一直在逃避,逃避至尊邪帝的追殺,逃避梅舞的死、逃避當年的事。他仿佛一個顛沛流離的逃亡者,沒有終點、沒有安身之所。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發現,活著的每一天都生不如死,每天都像耗子一樣躲在犄角旮旯裏。

他渴望光明!

可即便他站在太陽底下,他都感覺不到溫暖。以前年紀小不知道為什麽,後來隨著年紀的增長,他才懂得心裏陰暗,逃到哪裏都一樣。

有熱鬧看,一群妖魔鬼怪圍了過來,有津津有味單純瞧熱鬧的;有意有所指,看鬼域少主如同看著一塊肥肉,恨不能一口吞下腹的;還有瞧中紫風修為,貪婪的瞅著他胸口,謀劃取他妖丹的……

“我說賣畫兒的,你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當街調戲人家姑娘。”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麽德行,你哪兒配得上這等嬌花兒?”

“就是……”

起哄的人越來越多,瞧著這些混賬看少主的眼神,紫風真想一劍過去將他們的眼睛全戳瞎了。倒是柳兒沉得住氣,抬手間袖中的軟鞭落到了手中,隨時準備著大打出手。

“梅舞,別走……”賣畫的驚雲任他們嘲弄,全副心神都在眼前人身上。他看著神誌似乎不大正常,根本不在意那把橫在他頸間的寶劍,抬起因為激動而顫抖的手,隻想再觸碰一下他朝思暮想的人。

紫風眉頭緊皺,看向他家少主,見他家少主衝自己搖頭,他到底沒有繼續用力,眼瞅著這男子就要摸到他家少主的臉了,他心裏那個發堵。

“你認錯人了!”鬼域少主天生討厭陌生人的觸碰,敏捷的側了側身,躲過了驚雲的手。這讓紫風鬆了口氣,柳兒也放下了心。

“既然他認錯人了,那姑娘你看看,我等是不是你的熟人?”一個身穿長袍,一臉橫肉的彪形大漢趁機伸出了鹹豬手,剛要摸到鬼域少主的臉,他的手刹那間就被凍成了冰塊兒,嚇的他和他身後的幾個魔頭登時後退了幾步,他們滿臉驚恐的望著她,還有一部分已經打算出手趁火打劫了。

“魑魅魍魎何在?”鬼域少主很生氣,外放了一部分修為,她不知道那幾個老古董是怎麽打理鬼市的?治安亂成這樣,生意還怎麽做?

“嚇唬誰呢?”有人嗤之以鼻。

當然也有潑涼水的,“氣氛不對啊,趕緊走吧!”

不巧的是,自古忠言逆耳,那些心懷鬼胎的就是不肯離去。“滾,老子才不信邪。”

“一個小丫頭、一隻鬼和一條小蛇而已。”

柳兒送了他們一個大白眼兒,頭發長見識短這句話,還真應該送給這群烏合之眾,一個個塊頭不小,有眼無珠。

“屬下來遲!”三個身影驀地出現在了這條街上。

話音一落地,現場死一般的安靜!

驚雲驚的說不出一個字,整個人呆立當場,柳兒趁機一腳將他踹翻在地,因為事發突然,他竟然一時忘了反應。

“別讓本少主教你們做事!”

上位者的威壓壓的三個老古董連連點頭,“屬下失職!”

“沒有下一次!”

“是!”

“鬼域少主!”能使喚鬼域資格最老的三位,這小姑娘的身份呼之欲出。驚雲不甘心,更不敢置信,他費力的從地上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的鮮血,捂著胸口走近她,眼中有懇求有深情,“你當真不是梅舞!”

鬼域少主搖頭。

這魑魅魍魎都站這裏了,他還蘑菇什麽勁兒啊?柳兒一把拉過紫風,他們倆化身一道人牆,隔開了少主和這賣畫兒的。大方的送了他一個大白眼兒,發揮了她牙尖嘴利的優勢,“我家少主生在鬼域,自小就是我等伺候。你碰瓷找別人去,小心姑奶奶讓他們撕了你!”小手一指魑魅魍魎,滿滿的狐假虎威。

人的名樹的影兒,這話在鬼市同樣適用。在他們麵前,這些妖魔鬼怪全都跟被剪了指甲的貓兒一般,一個賽著一個乖。有直接關了店門裝孫子的;也有躲起來,攤子都不要的;還有一部分純看熱鬧,老老實實張望這邊的……

“我們走!”鬼域少主吩咐兩個跟班。

“是!”

一主二仆再留無益,這次驚雲沒有攔著他們的去路。望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身影,他隻覺得心突然空了一大片。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不是梅舞!

“梅舞……”往事浮上心頭,驚雲蹲在地上不住的落淚,環抱著自己顫抖的身子,如同一個受了傷的孩子。

“得,這書呆子又犯病了!”

“走吧,沒什麽好看的了!”

“把少主認成是心上人,真是活膩了,人家寬宏不和他計較罷了!”

不少妖魔鬼怪議論紛紛。

一個時辰過去了,他依舊蹲在原地!

兩個時辰過去了,他蹲累了,坐了下來。

三個時辰過去了,他還在那裏黯然神傷。

今日,是個舊人重逢的好日子。隻是可惜,最該遇見的兩個人,就此錯過了。

“孤找你許久了!”尋著聲音望過去,驚雲看到了那張無比熟悉的臉。

終於要解脫了!

驚雲瘋狂大笑起來,一張臉上眼淚、鼻涕糊了一片,怎麽看怎麽像一個真的瘋子。唯有他自己知道,他沒瘋,他清醒的很。

“您什麽時候來的?”驚雲不知道至尊邪帝見沒見到梅舞,故有此一問。他用寬大的袖子抹了一把臉,不想死的太狼狽。

至尊邪帝本不屑搭理這悖主忘恩之人,完全是看在他就要死在自己手上,才答了這問題,“剛到!”

沒遇上就好,多年主仆一場,他也不希望看著昔日的主子葬身在魑魅魍魎口中。

“你是跟孤走,還是孤現在就殺了你!”至尊邪帝等了許久,已經有些急不可耐了,可他也清楚,這裏是鬼域的地盤,在這裏見血,會惹上不小的麻煩。他本身雖然就是個麻煩,可他不想見碧絲,那畢竟是桃夭的妹妹,見了麵他不知道如何麵對她?

果然還是曾經的一國之君!

驚雲釋然一笑,“還是出了這裏再說吧!”

“你不逃了?”至尊邪帝眯眼打量了一番這小子,十年了,這小子更加成熟穩重了,他不確定這小子有沒有跟他耍詭計。

瞧著對方一臉防備,他知道對方不信任他。換作他,他也不信。

一隻大手搭上了驚雲的肩膀,驚雲身子一震,有些不習慣,還是由著他就這樣攬著一路出了鬼市。

“兄台,鬼市怎麽走?”他們剛走出那片槐樹林,這邊就迎來了一個衣著光鮮的少年。

至尊邪帝心中一緊,防備著驚雲臨時變卦,手中驀地出現了一把短刀,正是他當年送給女兒的,刀尖抵著驚雲的後腰。然而讓他驚訝的是,驚雲感覺到了森森寒氣,卻並沒有呼救,更沒有任何的動作。

“那裏進去!”至尊邪帝轉身給少年指了路,瞧著那漢白玉的石門樓,高大的槐樹,少年微微頷首。他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驚雲,顯然他早已經發現驚雲被劫持了,本想幫幫他的。奈何這驚雲根本沒理這茬,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看的這少年心中大駭,“真是怪人!”大咧咧的繼續前行,還就不管這閑事了。

送走了那個小麻煩,至尊邪帝將這驚雲帶到了偏僻處,彎刀抵在他的脖子上,隻問了一句,“孤殺你,你可服氣!”

“驚雲沒有護好公主,驚雲該死!”

“你去地下跟孤的梅舞說去吧!”話閉,手上一用力,人頭落地。

看著地上的屍首,至尊邪帝鼻子一酸,落下傷心淚來,“孤曾經當你們幾個是孤的孩子!”

聽了這話,原本還因為死的突然圓瞪的眼睛,驀地合上了。一滴淚,落在冰涼的土地上,有悔有恨。

殺了這最後一人,至尊邪帝再出現時已經到了曾經蜀國祭祀神靈的神廟中,周圍的宮殿早已經是斷壁殘桓,隻有這間存放雜物的偏殿還能供人遮風擋雨。

“你殺了我……”人還沒進去,裏麵傳來陣陣刺耳的罵聲,“你不得好死……”

罵人罵的中氣十足的是星兒,她失去了兩條手臂後,就被至尊邪帝帶到了這裏。他將星兒的脖子上套了套子,繩子的另一端係在柱子上,腳下放了個破神像,她踩著這神像才能勉強不被勒死。

“驚雲死了!”至尊邪帝一進門第一時間將這個好消息告訴給了她。

當年的一群少男少女中,就剩她一個了……

“我殺了你……”星兒滿眼驚恐,瘋了一般的撲向他,可再怎麽費力,換來的隻是她自己的痛和傷,她被繩子吊了起來,腿在半空中踢著、踹著、掙紮著,一張臉被憋的通紅,喉嚨處傳來陣陣巨痛。

“身為蜀民,算計自己的主君。”至尊邪帝抬手召來了一群蜀國皇室的遊魂,他們伸著冰冷的手,滿眼憤恨的去撕扯星兒身上的肉,雖然撕扯不下什麽,可心理上的摧殘卻是致命的。“你慢慢在這裏熬著吧,孤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很慈悲的幫她鬆了鬆繩子,讓她繼續踩在那神像的頭上,讓她跟這些冤魂為伴,日日夜夜,永不停歇。

“不……”歇斯底裏的哭喊聲響徹雲霄,可神殿周圍已經沒有房屋了,方圓十裏隻有瓦礫,荒涼的比鬼域還不如。“陛下……星兒錯了……星兒知錯了……”

知錯了?

“你一句知錯了,就讓孤和孤的梅舞天人永隔!孤不會原諒你的,永遠不會!”至尊邪帝笑的蒼涼而堅定,驚起了遠處一群飛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