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祖下山,各方勢力都得到了第一手的消息。最歡喜的顓頊,身為人族帝王,他覺得天帝插手的事情太多了。人族的事情,自然由人族解決。各管各家不好嗎?那麽喜歡插手人族的事情,在人界建立行宮,簡直不知所謂。

他看完信,唇角上揚,在護衛的幫助下脫去了那身笨重的甲胄,幾個小兵端著簡單的飯菜進了大帳,熟練的將它們擺放在案幾上,然後退了下去。

“一山不容二虎,讓他們折騰去吧,請神容易送神難,天帝呀天帝,你這次可是走了一步蠢棋。”悠哉悠哉的端起酒壺,給自己滿了一杯酒,抬手灌進了口中,隻覺痛快無比。

最頭疼的是黃帝,神族有了那位道祖的加入如虎添翼,反觀人族,和巫族打了那麽長時間的仗,死傷無數將士。等著下一代接班,至少還有十年八年。人是軍隊的根本,沒有戰力的軍隊,如何攘外安內?

他站在高高的城牆上,俯瞰著宮外百姓們的生活,街道上人來人往,繁華熱鬧。有這一天不容易,無論如何,他也要守護好這個天下,守護好這些平凡的百姓。

靈山。

大巫砸了一套茶具,心裏的火氣這才降下來。

“現在生氣沒用,一切已成定局。”另一位大巫勸著她。

一個餘怒未消,一個滿腹心事,一坐一立,臉色都不怎麽好。

“我們已經不再給神族煉丹,他們另找他人也是必然的。”

“我隻是擔心,那些與道祖交好的老古董他們會不會出手相幫。”

“這就要看巫族的氣數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巫族生活在神族與人族夾縫之間,早晚會成為靶子。與其坐等那一天,她們寧願冒險一搏,贏了掌控天下,敗了也不覺得窩囊。至少,她們努力過了。

唯有人間的各個大勢力,跟沒事兒人一般,該幹什麽幹什麽。於他們而言,誰掌管天下不要緊,要緊的是族人的性命和族群的發展。

始作俑者們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一塊大石頭,然後兩手一攤,啥也不管了。美其名曰:趕路。

“少主,咱們在地上這麽走,啥時候能完成任務回去?”飛飛離開桃林這麽久,有些想家。

走了一日了,這群紈絝泡腳的泡腳,沐浴的沐浴。看起來不像是急著去和魔獸軍團拚命的,倒像是去旅遊的。

千山的這秘密基地裏如今設施齊全,也不知道他從哪裏拘來的溫泉,在這小山的一角弄了兩個溫泉池,隔著一層石壁,彼此間的動靜卻是一清二楚。

阿雪比她更想早點兒結束棋子生涯,奈何有些話卻不能當著她們說。說了就是動搖軍心,身為他們的主心骨,她除了咬牙挺著就是努力護著他們和自己,盡可能的早點脫離苦海。

躺在石階上飲酒,欣賞美人們沐浴的綠萍歎了口氣,“天上飛著趕路快,可敵手也多。沒瞧見一個瘟神已經讓咱們處處受阻,這暗中不定還有多少絆子在呢。”

“可咱們在地上也沒怎麽消停!”香兒抱怨歸抱怨,心裏還是有認知的。比起天上騰雲駕霧出行,在地上多少隱蔽空間大一些,安全一些。

隔壁。

聽著那邊女子們的談話,泡在溫泉池中的幾位鬱悶無比。

“雲雀,你給把把脈,看看我這瘟疫清幹淨沒?”在深山老林裏走了三日,他煩了,也厭了。好歹以前一路行來能進酒樓打打牙祭,如今好了,徹底的自力更生了。他都快忘記色香味俱全的紅燒肘子是何味道了。

白皙的手指搭上小麥色的脈搏,半晌雲雀給他潑了一盆涼水,“症狀已消,身體正在恢複中,傳染性依舊在,你還是老實呆著吧!”

澈兒臉垮了下來,扶額遊到了溫泉池邊,拎起一壇子美酒給自己灌了兩口,入口的辛辣讓他五髒六腑都熱了起來。

“再忍忍,道祖已下山,天上那位得忙幾日。”都是聰明人,千山這話的含義都聽了個明白。天帝暫時沒時間管他們,他們的行動也就沒有以前那般受人掣肘了。

雲雀給自己拿了個果子,胃口甚佳,一口下去少了小半個,“他們不讓小爺舒服,小爺也不讓他們好受,頭頂上多了一位太上皇,要時刻的供著。想想,小爺就覺得解氣。”

“別吹啊!”千山緩和氣氛,打趣起雲雀來,“你小子是擔心上天去給人家做人質,別以為我不知道。”

雲雀樂了,含混不清的道:“許他們算計小爺,還不準小爺我挖坑坑他們了,誰的道理?”又是一大口下去,那果子差不多就剩下果核了。甘甜的果汁滋潤著喉嚨,心情也跟著好了幾分。

“想的挺美,沒事兒給他們煉煉丹,巫族若再不收手,就拿小爺性命要挾巫族。這算盤打得啪啪響,兩頭占便宜。”

“要不怎麽叫他們老狐狸呢!”千山給了個十分中肯的評價,雲雀頷首,說的太有道理了。

澈兒也是經曆過無數算計,死而複生的,對於各方勢力的拉鋸戰,他再清楚不過了。利益決定了共同體,決定了誰是敵誰是友,“立場不同而已。”

“我說東皇太一,您老人家別胳膊肘往外拐!”雲雀白了他一眼,還在介懷澈兒以前和天帝他們穿一條褲子。

千山撩起水花潑向了雲雀,“他是胳膊肘往咱們這裏拐。”潑的他滿臉是水,抬手抹了一把,一陣無語。“不能人家說了句公道話,就否決了人家的心。”

被水潑醒了的雲雀囁喏著哼哼,“算他還有點兒良心。”他這德行就這樣了,讓他低頭幾乎不可能,嘴硬心軟,誇的就是他這種人。

“兩隻小狐狸!”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澈兒被他們氣笑了,論起苦中作樂的本事,他們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舒舒服服的洗了個澡,困意襲來。穿上衣衫,蒸幹頭發,三三兩兩向各自的臥房而去。

勞累了幾日,阿雪是沾枕頭就睡著了。可那魔神羅喉卻沒有睡,夜半三更,趁著他們休息,他飛出了這座小山。

他感覺到有東西在召喚他,直到飛出了方圓十裏,他停在了一處水潭邊。上方的瀑布如雨簾一般掛在峭壁上,聽著嘩嘩水聲,他閉上了眼睛,感覺著那股力量的波動。

好熟悉的感覺!

踩著濕漉漉的石頭,他一步一步的走向瀑布,然而到了這邊那種熟悉的感覺卻消失不見了。他皺著眉頭,思忖了片刻又往回走,待走到水潭正前方,一股淡淡的乳白色神光從潭底升騰而出。

“弑神槍,歸位!”抬手間,一把通體鋥亮的神槍從水潭深處飛出了水麵,帶起了一人高的水花。那槍仿佛有靈魂一般,飛入了魔神羅喉的手中,見到昔日陪著自己征戰無數的老朋友,他忍不住淚盈於眶。摩挲著他的槍刃,依舊鋒利如故。那弑神槍仿佛很享受他的撫摸,發出陣陣歡快的鳴音,如一個正在撒嬌的孩子。

魔神羅喉瞧它如此,忍俊不禁,“一別多年,終於又見麵了!”

還沒開心多久呢,平靜的水麵再次水花乍起,一條大水缸粗細的巨蟒從水中蜿蜒盤旋著騰空而起,望向魔神羅喉,“誰搶老子的兵器?”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不僅沒腦子,還如此不要臉的。魔神羅喉唇角噙著一抹嗜血的微笑,斜斜瞥了它一眼,就不再搭理他了。看的那巨蟒火冒三丈,他卻沒事兒人一般繼續撫摸著寶貝弑神槍。那巨蟒在方圓幾裏稱王稱霸慣了,精怪們對它無一不恭恭敬敬,這哪兒來的大頭蒜,來它這裏裝逼?

越想越氣,巨蟒張開血盆大口,直直衝向那不知死活的混蛋,可有趣的事情發生了,一張大口隻距離他一尺多遠,愣是被一股強橫的力道阻止了。它再加把勁兒,依舊沒用,狠了狠心全力一拚,對方隻是抬抬手指頭一彈,那小山般的蛇頭就爆了。

紅的血、白的腦漿、還有化作齏粉的皮肉,匯成了鮮紅的血霧,飄飄灑灑,染紅了一潭清水。

“本神也是你這小小爬蟲能小看的?”隨著巨蟒屍體摔入水潭,那周圍隱在暗處看熱鬧的小妖們噤若寒蟬。這位祖宗,借它們一百個膽子,它們也不敢得罪,恨不能立刻找條地縫鑽進去避難。偏偏這位的氣勢攝人,它們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完了,死定了!”

“我還不想死……”

“現在生死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了的。”

“我再也不看熱鬧了……”

小妖們心裏苦,奈何說什麽都晚了。

找到了昔日最愛的武器,魔神羅喉心情不錯,沒有大開殺戒,隻是一揮衣袖,隻見周圍白光一閃,將它們的修為削了個幹淨。剛才還人模狗樣兒的小妖們頓時變回了原形,貓頭鷹、黑熊、雜毛狐狸、肥胖的野豬……

它們要麽昏迷在地上,要麽落下了悔恨的淚水。

除了流水聲,方圓幾裏靜的可怕。沒妖敢吱聲,這位祖宗是哪兒冒出來的?今日怎麽就遇上他了呢?早知道這位手段如此厲害,在窩裏磕嗑瓜子不香嗎?

望著遠去的背影,聞著空氣中嗆鼻的血腥氣,那些小妖們長舒了口氣,大魔頭可算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