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看熱鬧,是不是朋友了?”修為到了他們這種地步,對於別人的窺視、觀察,那是相當敏感。雲雀瞥到千山站在高高的山頂上看著他們殺敵,他卻半點兒幫忙的意思沒有,生氣那是必然的。

殺敵的同時還能如此質問自己,千山更放心了。他抬手召出了一壇子美酒,邊觀戰邊喝酒,突然明白為什麽綠萍以前那麽愛酒了。這東西,就著高手酣戰,喝起來才痛快!

這邊,驚雲感覺到自己大限將至。他癡癡的望著阿雪的眉眼,回憶著他們以前在桃林無憂無慮的日子。“好想回桃林,回到曾經年少輕狂的時候。”他腦海中永遠深藏著無數美好、幸福的畫麵,每一張裏都有她。就像他曾經流落鬼市,畫的那些畫作。“你在桃花枝頭跳舞,我在樹下觀賞。你紅衣似火,笑魘如花;我一身校服,滿目歡喜。”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好幾年,他從小愛慕著她,她也從小喜歡著他。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一起在桃林裏瘋跑,一起去外麵打獵,一起去溪水邊捉魚摸蝦……

愛已不在,可聽到這些話,那些曾經共同經曆過的美好回憶,又突然出現在了腦海之中。阿雪隻覺得鼻子發酸,仰著頭不讓眼淚落下來,心驀地一痛,仿佛有什麽東西突然要被挖走了一般。

綠萍垂下了頭,如果不是那個破爹要一統華夏,或許上一世的阿雪會過的很快樂。或許,不會死那麽多的人。可惜,沒有如果。

現在發生的也好,以前發生的也罷,他們再不想接受,也得接受。因為不能沉淪在回憶裏,到頭來傷的還是自己。

她知道破爹是個好領袖,好黃帝,可從她心底,卻不認可他是一個好父親、好長輩。他的心,給了天下,裝了王圖霸業。

“原諒我……好不好?”驚雲望著她發紅的眼睛,含著淚的模樣,心底深處莫名多了絲幸福感。或許,她現在心裏還有他吧!“他會待你很好的,這些天……我看的出。”就要把心愛之人推給別的男人了,他既不舍又無奈。

命運,太殘忍了。

“過去的,都過去了!”愛過,也恨過,這一刻阿雪釋然了。對於女人來講,雲綻帶給他的是揮之不去的噩夢,她恨他,理所應當。而驚雲,他摧毀了她對美好愛情的一切向往,辜負了她、拋棄了她,她恨他是應該的。

聽到她這話,驚雲梗在心中的大石頭總算是落地了。這麽多年了,她終於原諒了他,突然有了一種發自靈魂的輕鬆感。

帶著這份美好,驚雲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飛飛捂著嘴巴,雖然恨這混蛋辜負了主子的信任和少主的一生,可還是落下了淚來。畢竟,曾經的那個少年也是她看著長大的。

他本是強留在世間,沒有了最後的那一絲牽掛,屍體化作了一縷縷煙塵隨風而逝。

曾經那個傲嬌的少年、那個邋遢的畫匠、那個不容於世的旱魃,徹底的消失在了人間。

纖纖素手接到了一縷,望著它一點一點從指尖流逝,幾顆晶瑩的淚珠兒如珍珠一般滑落,她無聲的送著那個曾經的少年,心底深處的怨氣徹底消散。

綠萍緊緊的握著阿雪的手,她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因為一切語言,在此刻都是徒然的。逝去的,永遠也不可能回來了。

千山默默的望著這一幕,心雖痛,卻也知道以後他們之間不會有第三者出現了。她需要整理情緒,他給她時間就是。

這次兩位大巫送的“禮”一件接一件,到了此刻,他們甚至都不知道,是不是就此結束了。

踏出這片焦土,後麵的桃樹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中成長,轉瞬間粉、紅滿枝,那是阿雪唯一能為他們做的事情,他們應該會喜歡的吧。

桃花灼灼,燦若晚霞,沒人知道桃花下埋了多少是是非非、多少煙花一般絢爛的生命。

與世隔絕了數日,他們終於見到了繁華的城鎮。除了心大的雲雀,沒一個高興的起來的,餐桌上隻有他在大吃大喝,其餘人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我說你們能不能振作點兒!”他嘴巴塞得滿滿的,一手拎著咬了幾口的雞腿兒,一手端著酒杯,話說的含混不清。

千山無奈的往他嘴裏又塞了一筷子蒸茄子,意思很明顯,吃飯還堵不上您的嘴?惹的雲雀抗議不已,礙於是美味,抵抗不了**,還是舍不得吐出去,隻能繼續勞累牙齒。

澈兒端著酒杯和雲雀碰了碰,“都需要好好休息幾天,緩一緩。”仰頭喝下後,直接上樓去客房休息了。

曾經生死與共的戰友死了,那麽可愛的姑娘!

還有那個驚雲,他雖然不待見他,卻也為他的坎坷命運而心生同情。弱者的命運總是掌握在強者手裏的,可這世上有幾個強者是心懷慈悲的?命運,何其不公?

有了離開的,後麵的人接踵而去,望著空****的座椅還有那一桌子的菜,雲雀放下了碗筷。都走了,他演給誰看?他不是沒良心的混蛋,他也很難過。隻是,他從不不清易表現出來而已。那些負麵的情緒,他收的很好,就怕影響到他們。畢竟,他們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一群人,什麽時候結束了這場鬧劇,什麽時候才算是徹底的解脫。

大廳之中到處都是說話聲、咀嚼聲、劃拳聲,可他待在這裏,卻感覺無比的寂寞。一人太沒意思了,他拎著酒壺起身,也向二樓而去。

夜,深沉如水,隻餘下一盞孤燈在街上晃悠,“天幹物燥,小心火燭……”更鼓聲聲。

感覺到附近有股熟悉的氣息波動,魔神羅喉再次出動了。他一路追蹤而至,發現前方竟然有座道觀,猶豫了一瞬,還是無聲無息的潛了進去。

整個道觀翻了一遍,魔神羅喉一無所獲。他有些不自信了,“難道是本神出現幻覺了?”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就在他想離開之時,那股熟悉的氣息又出現了。“既然引本神來此,就請現身一見吧!”他四下環望,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突然,一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出現,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發光體出現在他麵前。這大半夜的,若是換了凡人,不被嚇死也得嚇尿,這二位卻一位比一位興奮。

“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這位唇角溢出一抹殘忍的笑,那望向魔神羅喉的目光就仿佛魔神羅喉已經淪為了他的盤中餐。

“哈哈哈!”魔神羅喉被他逗樂了。

“你笑什麽?”這笑聲聽起來慎人,魔神羅喉卻隻覺得可笑。

魔神羅喉唇角上揚,坦然的道:“笑本神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區區一魂也可修煉成單獨的個體。”他四處尋找自己的元神和魂魄,沒想到啊,它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這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都想吞噬對方,唯一的解決之道就是殺死對方。一個手握青銅殘片,一個手握弑神槍,衝向了彼此。

青銅殘片和弑神槍之間碰撞出了串串火花,這讓魔神羅喉很是驚詫,邊對敵邊留意起了它。那弑神槍可是天寶級的神兵利器,能與它硬碰硬的定不是凡品。

二人你來我往,同樣的招式、同樣的狠辣無情,從空中打到了地麵上,又從地麵上打到了空中。

城內高手太多了,魔神羅喉一時半會兒還真不想暴露在他們麵前,別人不說,如今的澈兒就夠他喝一壺的。也許是同一個人的原因,想法都出奇的一致,他們幾乎同時打出了一道結界,一個隔開了整座道觀和外麵的世界,一個直接罩住了那邊的客棧。

“現在可以放心的殺你了!”

“彼此彼此!”

道道烏光斬向白光,白光以弑神槍擋去了攻擊,隨即以槍揮出了一道神力斬向了對方,沒想到對方手中的青銅殘片青光大盛,攔下了這一擊。借著光線,魔神羅喉看清了殘片上刻畫的銘文,這東西他有一個,就在無間地獄。眼前的殘片那就很好猜了,千山得了人牲鼎、他得了煉神鼎,眼前的殘片那就隻能是煉天鼎的了。

今天,可真是沒白來。

如今也不用隱藏什麽實力了,他神力全開,對那個自己展開了攻擊。強橫的修為借著弑神槍的威力,打得對方疲於招架。此時的那一魂才恍然大悟,“你竟然……”堂堂魔神,扮豬吃老虎,可恥!

“加上你,本神很快就可以元神歸位了。”魔神羅喉無所謂對方怎麽鄙視他,攻擊越發的迅猛,仿佛對方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現實很殘忍,要麽自己被另一個自己吞噬,要麽自己收回它、煉化它。魔神羅喉從來不是一個好心的神靈,甚至有傳說他無惡不作。他呀,懶得管那些流言蜚語,他隻知道,一場浩劫即將來臨,既然老天爺給了他機會,他就得牢牢抓住。成功了,他活;失敗了,也要死的轟轟烈烈。

剛才還一副胸有成竹的一魂,此刻恨不能打自己一個耳刮子,他怎麽那麽欠兒,若是不招惹本體,他還有機會在他死去後獨自存活於世,竊取他本體的一切。現在好了,小命都快保不住了。他就不明白了,這本體怎麽突然間變得如此強悍了。他若是知道人家在鬼域吞噬了大量的混沌之力,就是腦袋被門夾了,都不會找上他。對戰了這麽久,自己漸漸體力不支,對方卻不見疲態,眼瞅著敗局已定,他不得不選擇跑路。

然而,有些人物招惹不起,他跑,對方速度比他快,提前擋住了他的去路。他再跑,他再追。為了保命,那一魂將力量灌注進了青銅殘片,直擊對方心口,他則趁勢跑路。他是看出來了,對方似乎對青銅殘片感興趣。比起小命,這身外之物算什麽?

“想走,沒門!”弑神槍挑著那殘片轉了一圈兒,將它拋了起來,魔神羅喉手持弑神槍大力一擊,那殘片殺了個回馬槍,衝著一魂的後心就去了,對方飛身一躍,靈敏的避開了這一擊。沒想到,還沒來得及歡喜,胸口處驀地一痛,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的心口被對方的槍頭給桶了個窟窿。原來,趁他躲避青銅殘片時,魔神羅喉瞬移到了他身前,而且一擊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