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萍有恃無恐的懟他,“誰讓你是活的?”捏自己半點疼痛感沒有,她怎麽知道是不是做夢了?捏澈兒又舍不得,小可憐被那兩個沒良心的哥哥丟到他們的隊伍裏一路驚嚇。其他幾個又沒惹到她,當然就逮到誰是誰了。

活著還有錯了!

果然,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這什麽謬論?

進了這石林方才感覺自己的渺小,到處都是五六米高的長方形巨石,它們不規則的排列著。走一段還有石製的人像,身高是他們的兩倍,低於那些巨石。五官倒是和現在的人族很相似,無論男女都穿著同樣的衣裳,唯一不同的是飾品,男子戴帽,無論年歲多大;女子梳著兩條大辮子,有戴額鏈的,也有不帶額鏈的。

“好高的石頭人!”澈兒看稀奇一樣,四處看著這些奇奇怪怪的石人。鶴影生怕他遇到危險,背後追著,滿臉無奈的喊著,“澈兒,你慢些,不要亂跑……”這鬼地方,可不是他們山族的後花園,一不留神踩到機關,可就小命不保了。

幾位瞧了半晌,發覺石像上一點兒線索都沒留下。

“會不會是傳說中的巨人族?”千山問雲雀,問問題的眉頭緊皺,回答問題的嘴裏叼著一個果子,吃的津津有味,“應該就是他們!”

好嘛!又出來一個種族!

綠萍摸著一個小女孩兒的臉頰,滿臉的母愛泛濫,“應龍伯伯說過,逐鹿之戰中就有一支巨人族,近年來卻影子都不見一個了。”

“他們是試驗品,專門用來給那些大盜做苦力的,繁衍能力低下,適者生存,注定會被淘汰!”雲雀的話雖然很殘忍,卻是不爭的事實。

石林很大,走了近半日,他們才接近石林的中心位置。那是一片很奇怪的地方,地麵上鋪著石板,上麵雕刻著繁複的陣法,還有許多球狀的雕刻,看的蛇他們一臉懵逼。

“星陣!”阿雪隻認識這個星陣,那是命書的封麵,她見過無數次。

雲雀在心中描畫那些球狀的雕刻和位置,嘴角一陣抽搐,這裏不會是祭壇吧!

周圍是更加高大的石柱,光禿禿一片,每個石柱頂端都鑲嵌了一塊巨大的水晶。他們數了數,石柱共九根,以太極八卦的形式排列,陰陽眼中各矗立著一根,也隻有這兩根石柱上的水晶是紫色、白色的,其餘都是金色的。

“好漂亮啊!”小孩子嘛,都喜歡亮晶晶的東西,他飛身一躍上了石柱,後麵是一群人在阻止,“澈兒,下來……”

“別碰那東西……”

熊孩子動作快,誰喊都沒用了!

那水晶真的太漂亮了,尤其是紫色的那個,水晶剛到手,周圍的景像就徹底變了。他們仿佛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最要命的是,誰也找不到誰了。

走在滿是星光的洪宇中,澈兒真的怕了,“千山哥哥……雲雀……阿雪姐姐……鶴影……” 喊誰誰不答應,影子都沒一個。他既委屈又自責,“澈兒錯了……”依舊不見熟悉的人,他這才確認,自己跟他們失散了。

這裏是什麽鬼地方?

他記得以前他走丟時,二哥說過,“下次再找不到人,就原地待著,再敢亂跑,我就打斷你的腿!”他寧可二哥現在就出來打斷他的腿,一個人待在這裏太恐怖了。他不敢再繼續往前走了,原地站著,等著他們來找他。

“小兔崽子,被你害死了!”確定自己還活著,雲雀第一件事情依舊是過嘴癮。瞧著周圍烏漆嘛黑的,他就一陣頭大。還好遠處有火光,他眼睛一亮,立刻奔著那火光而去。

好熟悉的院落……

院牆並不高,門口有棵李子樹,結著青色的李子,可以想象到了豐收的季節是怎樣的光景。

他想推開院門,卻是整個人跌入了院子,映入眼簾的是三間小木屋,一對夫妻正坐在屋裏說笑著,妻子大著肚子,在燈下縫著小孩子的衣裳,丈夫傻乎乎的笑著,“這才四個月,你做那麽多衣裳了,夠他穿的,仔細熬壞了你的眼睛。”

“小孩子一會兒尿一會兒拉,多做點有備無患。”

瞧到這情景,雲雀模糊了眼眶,他想推門而入,可手伸出去了,又瑟縮了回來。

會是他們嗎?他心中忐忑!

門開了,是丈夫出去了,手中還拿了一個小碟子,他仿佛沒看見雲雀一般,在他驚詫的目光中進了廚房,很快端著一碟子醃好的李子幹兒進了屋門。不多時,傳來丈夫的打趣聲:“我聞著都酸,你怎麽就吃的那麽香?”

雲雀捂著耳朵,滿臉痛苦,他告訴自己,“不是真的……父親早過世了,母親人在鬼域,這是幻境、是夢……”

到底是理智壓下了親情。

轉瞬間,他果然回到了石林這大陣的中心地帶,太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而他卻是後脊冰涼。他最渴望平凡的生活,可惜啊,生來不是平凡的命!

若生來平凡,大抵他們都健在吧!

又回到了原地,周圍隻剩他一個,其餘人呢?

雲雀將自己放倒在地上,任太陽曬著,靜靜的等著他們回來。

“娘親……”一個梳著兩條辮子,模樣俊俏的小姑娘飛快的跑進了屋裏,綠萍放下手中的活計,迎出了門。

“你這丫頭,瞧瞧跑成什麽樣兒了?”掏出帕子給女兒擦著汗,眉梢眼角都堆著幸福的笑。

十幾歲的少年有綠萍高了,生的帥氣,一笑露出兩個小虎牙,可愛的緊,一身衣裳跑的濕乎乎的,“妹妹又耍詐……算了,算了,我好男不跟女鬥!”自家妹妹自家寵著,一幅妹奴的模樣。

“娘,我們中午吃什麽?”

“是啊娘,我都餓了!”

“那就得問問廚子了。”

兩個孩子一搭一唱,母子三人有說有笑的進了大廳。

“就知道吃,父親怕不是養了兩頭小豬吧!”勤部少主年過三十,人生的高大帥氣,瞧見他們攜手而來,那個歡喜。

“父親,人家這麽漂亮,怎麽可能是豬?”女兒不依了,坐在他旁邊搖著他的胳膊一陣撒賴,勤部少主拿她沒轍,立馬改口,“父親錯了……我們是勤部最美的姑娘!”一句話,哄的女兒喜笑顏開,“這還差不多!”

好偏心的父親!

兒子翻著白眼兒,自顧自往碗裏夾菜,吃的那叫一個香。

瞧著這恍如隔世的情景,綠萍鼻子一酸,若這是夢,那能永遠活在夢中也是好的。

千山躺在屍體堆裏,那些屍體都是曾經北方山脈的精怪們,既然它們跟了青山,那就都該死。悖主忘恩的東西,他親手送他們一程,已經很給他們麵子了。

“主子,全都清理幹淨了!”飛鷹稟報。

千山伸手到山泉處,由著泉水衝刷著滿手的鮮紅,他告訴飛鷹,“快了,我很快就能成長起來,不會再讓母親和你們跟著我吃苦!”說這話時,他的表情很淡定,仿佛殺戮不過是再尋常的事情了。

飛鷹頷首,他相信千山,一直都相信。

“主子,青山奉命去東方戍邊了。”鹿王稟報。

戍邊?

鮮紅的血刺痛了他的眼睛,青山,他憑什麽去戍邊?

當天,一隻飛鷹落到了青山的必經之路上。千山瞥了一眼即將到來的人馬,吩咐鹿王他們,“都殺了,青山留給我!”

“是!”

不多時,他們到了,為首的那廝可不就是青山。“什麽人?膽敢攔截本將軍!”威風凜凜,毫不羞愧。

“要你命的人!”說罷,飛鷹的羽毛直射向那些跟隨而來的護衛,一半死傷,一半逃離。鹿王自然不會放他們離去,攔住了他們的去路,頓時殺聲震天。

千山喝著美酒,欣賞著青山怒目而視的神情,還有飛鷹他們殺人的利落,明明他是笑著的,卻讓青山打從心裏的發怵。

這小子怎麽看著如此麵熟?

“讓你死個明白,我是香露之子!”說罷,寄出了一座高山飛向對方,對方手握山璽也寄出了一座高山,兩座山峰撞在一起,轟然粉碎。

“千山……”阿雪的聲音驟然出現,她如那淩波仙子一般,打出了一道寒光,在寒光的映射下,那青山、鹿王和飛鷹驀地消失不見了。

“……”這是怎麽回事?

幻境!

對,一定是幻境!

他記得他們在石林中的,千山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回神看向阿雪,原來事到如今他還在恨那個男人。

“不怕……有我在!”阿雪心疼的將他擁在懷裏,撫摸著心上人的後背,感覺到她真真實實的存在,千山的心瞬間平靜了下來。

“謝謝!”這次他是真的放下了,那個人已經死了,已經無法再傷害到他們了。“他是我生父!”有些事再難以啟齒,他還要說,他不想欺瞞她。

“鬼域消息靈通,你的事我一早就知道了!”她放鬆了身體,下巴抵在他頸窩裏,“我隻在乎你!”用別人的錯來懲罰自己和自己所愛的人,那是笨蛋才做的事情。命書中記載了很多先人的故事,她看的多了,眼界也就比旁人寬了,她的聰明、睿智不是天生的,是書堆裏泡出來的。

她不嫌棄他!

真好啊,他以前覺得自己渾身上下肮髒不堪,沾滿了血腥。沒有一刻不嫌棄自己是那個人的兒子,沒有一刻不想把這一身鮮血全還給他,洗淨母親的恥辱。

於是,他給自己戴上了各種各樣的麵具,高貴冷豔的、神聖不可侵犯的、妖冶邪魅的、冷血嗜殺的……

麵具戴久了,他本來的麵目反而迷失了。

山神!

多麽位高權重的尊稱!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骨子裏的自卑和脆弱。他將這些藏在一個角落裏,一個隻屬於他一個人的角落,時間久了,那裏成了他的小世界。後來啊,他的世界別人進不去,自己也不願意出來,於是整日戴著麵具如孤魂野鬼一般在世間遊**,尋著那個屬於他的小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