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可夫的軍事指揮生涯在柏林戰役中達到了巔峰。

1945年1月12日,蘇聯紅軍對德國發起了最後階段的龐大攻勢。此時,無論是在德國還是在美國和英國,沒有幾個人能夠認識到希特勒所處的困境。雖然戰場很快就要轉移到德國境內,但納粹國防軍依然相當強大,德國的軍火生產仍在繼續進行--然而,第三帝國距離最終滅亡僅剩下一百來天了。

在最後階段,蘇軍和波蘭、捷克斯洛伐克、保加利亞和羅馬尼亞等國軍隊並肩向西挺進。在進攻波蘭期間,蘇軍發現了納粹修建的世界上最大的"死亡集中營"---奧斯維辛集中營。該集中營裏隱匿著數不勝數的罪惡行徑,希特勒的死黨們對此守口如瓶,但真相最終還是大白於天下。在集中營的倉庫裏,蘇軍發現了重達7 000公斤的頭發,大量的器皿,成堆的小孩鞋子、嬰兒內衣和玩具。頭發是從14萬名被害婦女頭上剪下來的,器皿裏裝的是死難者的骨灰,成堆的玩具則是孩子們的所有物--直到被殺害前的最後一刻,孩子們還在擺弄著那些玩具。

1945年5月7日,莫斯科公布了解放奧斯維辛集中營的詳細情況。理查德·奧弗雷在他的著作《俄國的戰爭》中特別指出,在蘇聯當時的報道中並沒有提到猶太人,要知道,他們在大約300萬甚至更多的死難者中占絕大多數。難道朱可夫讚成納粹的反猶主義嗎?眾所周知,他非常憎恨希特勒政權。他的兩個女兒埃拉和伊拉斷然指出:朱可夫從來就沒有反對過猶太人,他評價一個人的行為標準隻是看他是否能夠竭盡全力地快速完成任務。她們舉例說,朱可夫在1941年12月高度讚揚了一位將軍--騎兵出身的列夫·達沃特爾,他就是一名猶太人,最後英勇犧牲了。

下麵是朱可夫對自己參加的最後一場重大戰役的描述:

整個戰爭中,我直接參加過很多大規模的重要戰役。然而擺在我們麵前的柏林戰役卻是一次非常特殊、史無前例的戰役。德軍構築了一條堅不可摧的防禦帶,從奧得河一直延伸到重兵把守的柏林。白俄羅斯第1方麵軍必須突破這道防禦帶。逼近柏林時,我們不得不首先粉碎一個巨大的德國納粹軍群。毋庸置疑,德軍將在柏林與我們展開殊死激戰。

朱可夫的預測非常準確。困獸猶鬥的納粹德軍正準備在東線戰場上進行最後的決戰。為此,德軍最高統帥部把德國東部地區變成了所謂的死亡地帶。德國曆史學家瓦爾特·戈爾利茨說,德軍遺棄的每一片地區都變成了不毛之地,工廠、食品倉庫、橋梁、鐵路設施、水壩、電報站、無線電站以及礦山等都遭到嚴重毀壞。當時,陸軍元帥威廉·凱特爾和馬丁·鮑爾曼分別擔任德國最高統帥部參謀長和黨務部長,他們聯合下達了一道嚴厲的命令,要求每一個城鎮都必須堅守到底。為此,德國陸軍法庭專門抽出時間來審判那些沒有執行該項命令的指揮官。黨衛軍行刑隊則像瘋狗一樣四處遊**,殘忍地殺害那些向蘇軍投降的德國民眾。為了殺一儆百,開小差的德軍士兵則被當街絞死。一時之間,死神戴著各種麵具在德國的土地上遊**。

早在1944年11月,蘇軍最高統帥部就製定出了進攻柏林的基本方案,其後不斷地加以完善。而在西線,艾森豪威爾指揮的盟國遠征軍在擊敗了納粹德軍在1944年聖誕節前夕發動的阿登反擊之後,一路乘勝追擊,於1945年3月底、4月初抵達萊茵河一線,準備在寬闊的陣地上向德國腹地發起進攻。

1月底,駐守在東普魯士的德軍與德國其他地方的聯係被切斷,但他們仍然頑抗到4月份柯尼斯堡(東普魯士首府)被蘇軍攻克。與此同時,納粹國防軍招募了大量的希特勒青年團團員和沒有作戰經驗的新兵,準備在柏林城下作最後的瘋狂一搏。3月下旬,艾森豪威爾決定向東發起一次大規模突擊,穿越德國中部抵達萊比錫-德累斯頓地區,把德國攔腰斬斷,與向西對進的蘇軍在易北河會師。艾森豪威爾對於當時的形勢進行了認真分析:自己的軍隊距離柏林還有幾百公裏,而蘇軍在朱可夫的指揮下已經推進到距離柏林僅幾十公裏的奧得河上,並且在此處建立了一處橋頭堡,所集結的軍隊達到了100萬人。美國將軍奧馬爾·布雷德利估計盟軍向柏林快速推進至少將傷亡10萬人,他認為無論攻克柏林將會給盟國帶來什麽樣的政治利益,都不值得付出這樣的代價,最重要的是在己方戰線上快速殲滅希特勒軍隊。相反,斯大林決定無論如何都將第一個攻入柏林,他的軍隊在擊敗希特勒德國的戰爭中已經付出了最大限度的犧牲,他的將軍們也絕不會因為需要付出額外的沉重代價而停下進攻柏林的步伐。

與此同時,希特勒在4月21日下令對圍困柏林的蘇軍發起突擊,強調任何指揮官,隻要膽敢畏縮不前,就將被"就地正法"。

需要指出的是,艾森豪威爾在追擊德軍時並沒有受到任何"終止線"的束縛。在1945年2月召開的雅爾塔會議上,與會國並沒有就此類界線達成一致意見。艾森豪威爾認為,如果向柏林發起強大攻勢,將會束縛手下其他大部分部隊的手腳,這是一種"非常愚蠢的不明智的"做法。那時,美軍已經在易北河上停止了前進的步伐,讓蘇聯軍隊攻占所抵達的地域。(冷戰開始後,艾森豪威爾就柏林所作出的決定遭到很多人的批評,特別是1948年柏林被封鎖後。)1945年3月30日,艾森豪威爾寫信給丘吉爾:"我計劃向東前進與蘇軍會合或者抵達易北河戰線。如果向東推進,我不會渡過易北河。"第二天,丘吉爾回複艾森豪威爾:"為什麽不渡過易北河會對我們有利?我實在想不明白!"緊接著,丘吉爾把話題轉到了柏林:"如果我們把柏林拱手讓給蘇軍,將會使得他們更加堅信一切都是他們的功勞。他們的這種想法眼下已經非常明顯了。"4月1日,艾森豪威爾就柏林問題迅速作出答複:"如果德軍隨時在我們快速前進的戰線附近各處突然潰敗,我們就會把柏林作為一個重要的進攻目標。"在第二天發給艾森豪威爾的回電中,丘吉爾的動機表現得非常明顯:"我認為我們應當在盡可能靠東的地方與蘇軍會師,這一點非常重要。"

蘇軍以堅定的步伐向前穩步推進。他們希望盡快擊潰德軍結束戰爭,心中牢記著納粹國防軍在蘇聯領土上所展開的大屠殺和肆意的毀壞。在對第2近衛坦克集團軍的5 848名士兵展開的調查中發現,他們的親人中有4 447人被德軍殺害,1 169人致殘,還有908人被驅趕到德國充當苦工。德軍還燒毀了2 430座村莊、城鎮和城市,戰前那裏曾駐紮著蘇軍,幾乎每一個士兵都有駭人聽聞的悲慘遭遇。

但是,蘇軍並沒有像人們預料的那樣進行"以牙還牙"的複仇行動,這一點與德軍對待蘇聯軍民的做法有著天壤之別。大多數曆史學家認為,蘇軍主張把納粹黨羽和德國民眾區分對待的做法非常可信。以下是曾指揮部隊在德國國會大廈上升起了勝利的紅旗的瓦西裏·沙季洛夫將軍的談話,從中可以看出蘇軍對待德國普通民眾的態度:

柏林市民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們。當然,他們眼中流露出不同的神情,有的在謙卑地討好我們,有的則隱藏著惡意的仇恨。但我們看到越來越多的是他們眼中流露出的真正驚訝。那些讓納粹宣傳的觀點紮根於腦海中的德國人根本不能理解我們作為勝利者的舉動。蘇聯紅軍並沒有展開大肆屠殺和搶劫,也沒有對德軍在蘇聯領土上的暴行進行報複,相反,卻把食物提供給那些本應被當作死敵的德國民眾。

前麵已經提到,英國作家安東尼·比弗撰寫的關於柏林陷落的書籍曾經引起了廣泛爭議。他在書中盡管引用了大量的人物訪談和文獻資料,但卻存在著很多明顯的故意的疏漏。?眼3?演

3月29日,朱可夫被最高統帥部召回莫斯科,商討白俄羅斯第1方麵軍進攻柏林的作戰方案。(在此之前,朱可夫已經多次擔任方麵軍司令員。)當天晚上晚些時候,斯大林將他叫到克裏姆林宮的辦公室。他剛剛與國防委員會的成員們開過會,現在一個人呆在那裏。

與朱可夫默默地握過手後,斯大林開始講話,就好像是在繼續不久前曾經中斷的談話似的:"西線德軍已經徹底崩潰了。很明顯,希特勒軍隊並不想采取措施阻止盟軍的前進步伐。相反,他們正在所有的重要地段加強力量來抵抗我們。這是地圖,你瞧瞧德軍的最新情況。"

斯大林抽著煙鬥繼續說道:"我想這將是一場硬仗。"隨後,他詢問朱可夫對於守衛在柏林方向上的德軍的看法。朱可夫打開前線形勢圖,鋪在斯大林麵前的桌子上。斯大林開始仔細察看柏林附近德軍的戰役和戰略部署情況。根據朱可夫提供的情報,德軍在柏林部署有4個集團軍,至少90個師,包括14個裝甲師和摩托化師、37個獨立團和98個獨立營。後來,蘇軍情報機關進一步查明,德軍在柏林周邊至少部署了100萬軍隊、1萬門火炮和迫擊炮、1 500輛坦克和突擊炮以及3 500架作戰飛機。在他們背後,還有著一支20萬人的強大衛戍部隊部署在柏林城區。

"我軍準備什麽時候發起進攻?"斯大林問。

朱可夫回答道:"白俄羅斯第1方麵軍不遲於兩個星期之後就可以發起進攻。看來,烏克蘭第1方麵軍到那時也將做好進攻的準備。白俄羅斯第2方麵軍顯然要晚些,因為他們在但澤和格丁尼亞的戰鬥將要持續到4月中旬,無法與白俄羅斯第1方麵軍和烏克蘭第1方麵軍同時從奧得河上發起攻擊。"

"既然這樣,"斯大林說,"我們必須開始向柏林發起進攻,不等羅科索夫斯基的方麵軍了。即使他晚幾天發起進攻,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隨後,斯大林走到辦公桌旁,從一些文件中翻出了一封信,遞給朱可夫:"看一下這個。"

這封信是歐洲的一個"同情者"寫來的,他也許拿著蘇聯的俸祿。他在信中透露納粹代表和盟軍的官方代表曾進行過秘密會談,德軍向盟軍提議說如果盟軍同意單方麵媾和,德軍就放棄對盟軍的抵抗。但這封信也指出盟軍已經拒絕了德軍的提議。不過,克裏姆林宮認為,不排除德軍會向英美盟軍開放通往柏林的道路的可能性。

"你怎麽看待這封信?"斯大林問朱可夫。沒等朱可夫回答,他自己評價說:"我想羅斯福是不會違反《雅爾塔協定》的。至於丘吉爾,他什麽都敢幹!"

對於自己戰時的兩大合作夥伴羅斯福和丘吉爾,斯大林相對更加尊重前者。但任何感情都是相互的。據丘吉爾的私人醫生莫蘭爵士透露,丘吉爾在1942年8月前往莫斯科與斯大林會晤時曾認為自己遭到羞辱,因此私下裏罵斯大林是"土匪"。

兩天後,烏克蘭第1方麵軍司令員科涅夫元帥加入到製定柏林戰役總作戰方案的行列中來。朱可夫說,"據我回憶,當時我倆對於所有的原則性問題不存在任何不同的看法。"

然而,斯大林並不讚同白俄羅斯第1方麵軍和烏克蘭第1方麵軍之間的整個進軍分界線。他抹去了其中的一部分,告訴科涅夫:"一旦德軍在通往柏林的東麵道路上進行頑抗--毫無疑問他們會這樣做--導致朱可夫的白俄羅斯第1方麵軍進攻受阻,你的烏克蘭第1方麵軍就應當用所有的坦克集團軍從南麵突擊柏林。"

就在考慮如何進攻柏林的同時,朱可夫的思緒經常跳回到莫斯科保衛戰期間。在那時,強大的德軍集結在莫斯科的接近地上,對蘇軍進行了異常猛烈的攻擊。他說:"我反複回顧了莫斯科保衛戰的每一個獨立環節,分析了敵我雙方所犯的錯誤。我希望從那場最為複雜的戰役中汲取經驗,將它們最大限度地應用到這場即將打響的戰役,盡量不犯錯誤。"

朱可夫說自己的部隊希望盡快消滅德軍結束戰爭,對柏林的猛攻將是他們轉戰3 000公裏之後的最後一場軍事行動。

4月1日晚上,朱可夫仍在莫斯科,但他給自己正在前線的參謀長馬利寧上將打了電話。朱可夫告訴他說:"一切都批準了,沒有任何特殊的變化。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應立即開始采取行動。我明天就飛回去。"

這一指示盡管簡短,但正是馬利寧立即著手實施強擊柏林的方案所必需的。

朱可夫仔細研究了即將發起的戰役,意識到部隊將要麵臨的困難。他說:"在以往的戰鬥中,我們從來沒有奪取過像柏林這樣龐大的、防守堅固的城市。柏林的總麵積大約900平方公裏。地下縱橫交錯的交通線可以使敵人進行廣泛的機動。"當時,德軍在通往柏林的道路上設置了重重防線,在奧得河到柏林之間建立了綿密的防禦工事體係,由一係列連續的由數條戰壕構成的防禦地區組成,每條戰壕從奧得河一直延伸到柏林。其中,主要防禦地區有5道連續不斷的塹壕。朱可夫指出,德軍充分利用了湖泊、河流、運河以及峽穀等天然屏障,還在所有的城鎮和村莊構築了環形防線。

與此同時,朱可夫的工兵部隊還製作出了柏林及其郊區的精確模型,用來研究如何對柏林發起總突擊和爭奪城市中心區.

當然,在進攻期間還是應當防範一些意想不到的情況。例如,在以前的戰役中,第2近衛坦克集團軍曾經將一些野戰集團軍甩在身後70公裏。"但在本次進攻中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朱可夫說,"因為我軍到柏林的直線距離不超過60公裏~70公裏。"此外,蘇軍奪取防守堅固的澤洛高地比預想的要困難許多。那是納粹德軍的一個堅固支撐點,有著非常陡峭的斜坡,距離德軍的防禦前沿隻有12公裏。朱可夫似乎低估了德軍部署在澤洛高地的力量。

希特勒為了鼓舞部隊士氣,在柏林戰役開始前兩天,也就是4月14日,向德軍參戰部隊發出號召:"我們早已預料到了這次進攻,並且已經構築了堅固的防線來進行抵抗。雖然步兵出現了傷亡,但無數新的編隊、合成部隊和國民衝鋒隊正在補充進來,以加強我們的防線。柏林仍將是德國的柏林。"國民衝鋒隊是一支由誌願者組成的民兵隊伍,主要由老年男性組成。此外,很多年齡在15~16歲的少年參加了希特勒青年團,這是一個納粹青年組織,主要裝備長柄火箭彈(一種類似火箭筒的反坦克武器)。

最初,對柏林直接接近地的防禦,由納粹黨衛軍頭子海因裏希·希姆萊負責指揮,所有高級領導職務也都由黨衛軍的將軍們霸占著。1945年三四月份,德軍又從其他地方抽調了9個師的兵力,用來加強柏林防禦。(為了逃避戰後審判,希姆萊自殺身亡。有證據表明,他在自殺前和手下的將軍們曾徒勞地希望與英美結成聯盟共同對付蘇聯。)希姆萊把戰後時期看做第二次世界大戰和第三次世界大戰期間一個短暫的喘息機會。1945年4月,希姆萊和一位來自瑞典的訪客--福克·波納多特伯爵多次會談。期間,希姆萊曾試圖讓他捎話給華盛頓和倫敦方麵,表示德軍希望在西線投降,但在東線戰鬥到底。

戰後,納粹最高統帥部作戰部參謀長阿爾弗雷德·約德爾將軍在審訊中交代:

就在蘇軍開始發起進攻之前,為了對東部方向進行必要的加強,我們不得不解散了所有的預備隊,包括所有的步兵部隊、裝甲部隊、炮兵部隊、特別預備隊以及軍事院校,把他們補充到作戰部隊中來。

考慮到上述諸多因素,朱可夫說,他們決定使用大量的飛機、坦克、火炮和其他裝備,對敵人發起出其不意的猛烈攻擊,把他們打個暈頭轉向,而後全部殲滅。"但是,"他補充道,"要想在短期內把如此之多的武器和裝備集結到作戰地域,需要我們非常巧妙地展開規模龐大的工作。"

如今,數百輛運載火炮、迫擊炮和坦克的火車穿過波蘭向西行進。從遠處看,它們根本不像是軍用列車,而隻是運輸木材和幹草的敞篷貨車。列車在抵達目的地後,用作偽裝的木材和幹草就會被拿走,大量坦克、大炮和牽引車就會被卸下來,隨後被立即送到隱藏的掩體裏。這是一項規模極其浩大的工程,其中,僅炮彈一項在柏林戰役開始時就需要儲備7 147 000發。

朱可夫說:"我們確信戰役一旦打響,部隊將不會缺少彈藥、油料和食品。"

4月15日深夜,就在炮火和航空火力準備開始前數小時,朱可夫起身前往瓦西裏·崔可夫將軍指揮的第8近衛集團軍的觀察所。(美國作家埃德加·斯諾曾經到過蘇軍前線,他這樣描述崔可夫:他身材魁梧,有著一雙大手、一張大臉龐、一嘴金牙和一顆"博大的心"。)朱可夫感覺表針從來沒有像今天走得這麽慢。他說道:"為了消磨炮火準備前的幾分鍾時間,我們決定喝一些濃濃的熱茶。茶是一個姑娘在地窖裏給我們準備的,我記得她有著一個非俄羅斯的名字--瑪爾戈。我們每個人都默默地呷著茶,腦子裏卻想得很多。"

朱可夫看了看手表,正好是淩晨3時。就在這時,蘇軍數千門火炮、迫擊炮和火箭炮一齊開始射擊,夜空被火焰映照得亮如白晝。緊接著,傳來了炮彈、迫擊炮彈和航空炸彈的巨大爆炸聲。在夜空中,轟炸機的不間斷的轟隆聲也越來越大。發起總攻的時刻到了,數千顆信號彈升入空中。元帥說:"這是為140盞探照燈發出的信號。這些探照燈相互間隔200米,目的是將敵人照得頭暈目眩,並為在黑暗中行進的我軍坦克和步兵照亮進攻的目標。"黎明時分,朱可夫的部隊已經占領了德軍第一陣地,開始向第二陣地發起突擊。蘇軍轟炸機共出動了6 550架次,對火炮不能達到的遠距離目標進行了轟炸。其他的轟炸機在上午與步兵協同作戰。

朱可夫的部隊距離澤洛高地越來越近,但德軍的抵抗也越來越猛烈。高地的後麵就是柏林。截至下午1時,朱可夫發現澤洛高地的德軍防禦能力基本上完好無缺,幾乎沒有受到削弱。他和手下指揮官們決定派出2個坦克集團軍增援突擊部隊,盡一切辦法突破德軍防線。

朱可夫給最高統帥部打電話,向斯大林報告自己遭遇了德軍的頑抗。斯大林下令:"派轟炸機協助坦克集團軍發起進攻。晚上再向我匯報戰鬥進展情況。"

晚上,朱可夫給最高統帥部打回電話,再次報告了自己在澤洛高地遭遇的困境,但保證將在明天晚上之前拿下該地區。

朱可夫說:"這一次,斯大林說話的語氣已不像早些時候那樣平靜了。

"你不應該把第1近衛坦克集團軍派到第8近衛集團軍的地段作戰,你沒有執行最高統帥部的指示。"隨後,斯大林又問道:"你確信明天能夠拿下澤洛高地?"

朱可夫說自己當時竭力保持鎮定,向斯大林保證在第二天,也就是4月17日結束前,一定突破澤洛高地。他還告訴斯大林:"我相信敵人把越多的兵力部署到這裏對付我們,我們以後攻克柏林的速度就會越快,因為在開闊地帶消滅敵人要比在市內容易許多。"

4月20日,戰役進行到第五天,朱可夫的第3突擊集團軍的遠程大炮開始對柏林怒吼,針對納粹首都的具有曆史意義的猛攻開始了。

為了盡快粉碎敵人在柏林市區的防禦,朱可夫決定派出兩個坦克集團軍協助第8近衛集團軍、第5、第3突擊集團軍和第47集團軍在城區展開作戰。但是,當這些部隊逼近城市中心區時,德軍的抵抗急劇加強,雙方的戰鬥愈發激烈。德軍利用了城市戰中防禦一方所擁有的一切優勢條件:多層的高樓、厚厚的牆體、與地下通道相連的防空掩體和碉堡。德軍沿著這些地下通道可以從一個街區運動到另一個街區,甚至可以出現在朱可夫部隊的後方。但是,承擔柏林中心區的激戰重任的卻是由各兵種組成的突擊小隊和突擊分隊。

柏林戰役達到了**。德軍雖然陷入四麵楚歌之中,但仍然繼續著逐個房間、逐個地下室、逐個樓層和逐個樓頂的頑強抵抗。

後來,德國將軍約德爾向盟軍審訊人員供認了一些細節:

4月22日,戈培爾問我是否有可能通過軍事手段避免柏林的陷落。我回答說,唯一的辦法就是抽調回部署在易北河上的全部部隊,全力以赴保衛柏林。根據戈培爾的建議,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希特勒。希特勒同意了,指示凱特爾和我與指揮部一起駐在柏林城外,他本人親自指揮部隊進行反擊。

柏林衛戍部隊司令官赫爾穆斯·魏德林將軍在投降後供稱

4月25日,希特勒告訴我:"局勢將會好轉!我們的第9集團軍即將抵達柏林,與第12集團軍一道共同對付敵人。他們將對蘇聯人的南翼發起進攻。另一個集團軍將從北部向前推進,突擊敵人的北翼。"

不用說,這些隻是那些失去了理性思維能力的人們的幻想。

朱可夫還特別談到這樣一個小插曲。第832炮兵團的醫務兵在炮彈上寫道:"為了斯大林格勒,為了烏克蘭,為了孤兒和寡婦們……為了母親們的淚水!"這些炮彈將用來對柏林發起攻擊。

4月30日,雙方在第三帝國國會大廈展開了激烈的爭奪戰。負責防守大廈的是德國最精銳的納粹黨衛軍,兵力大約6 000人,裝備有坦克、突擊炮和火炮。在此期間,朱可夫還向最高統帥部報告說,他的一個師已經攻占了臭名昭著的莫阿比特監獄,釋放了關押在裏麵的數千名戰俘,還有一些政治犯。在監獄裏,蘇軍士兵們發現了斷頭台和其他一些用來拷問和處決犯人的刑具。此外,他們在普賴特讚西監獄也曾發現過同樣的東西。

就在與希特勒進行了最後的交談一周後,魏德林將軍和崔可夫將軍見麵了,後者向他開出一係列的投降條件。魏德林表示,他願意命令自己指揮的第56裝甲軍投降,但不願意命令柏林衛戍部隊投降。當時,蘇聯詩人葉夫根尼·多爾馬托夫斯基也在場,他回憶說崔可夫說話非常直截了當。(現存有一張大幅照片,展示的是在德軍投降後,有200來名蘇軍士兵坐在柏林勃蘭登堡門前麵的空場上,傾聽站在一輛T-34型坦克上麵的多爾馬托夫斯基朗讀詩歌。)

"你們的事業完蛋了,"崔可夫說,"再作任何抵抗都將是毫無意義的。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死去的人隻會越來越多。"

魏德林搖了搖頭,拒絕了。他說:"我不再是指揮官,我現在是你們的俘虜。因此,我沒有權力下達命令。自從我成為俘虜後,軍隊就不再聽從我的命令。"?眼5?演

多爾馬托夫斯基說自己真希望看到崔可夫火冒三丈。但崔可夫卻一反常態,保持著極大的冷靜,提醒魏德林應當珍惜成千上萬名德軍士兵的生命以及擠滿了地下室和地鐵站的渴望和平的柏林市民。他敦促魏德林盡快表現出自己的明智和仁慈來。

沉思良久之後,魏德林低下頭,在一張紙片上用鉛筆簽署了一道命令,敦促柏林衛戍部隊放棄已經毫無意義的抵抗行動。

但是,蘇軍兩個步兵師在逐層樓清除了德軍後,不得不在4月30日向帝國國會大廈再次發起猛攻。三個小時後,兩名蘇軍軍士在大廈樓頂升起了勝利的紅旗。

5月1日是國際勞動節。這一天朱可夫非常繁忙,他吃驚地獲悉希特勒自殺了。消息來自德國將軍克萊勃斯(曾擔任駐蘇武官,後來作為德國代表與崔可夫談判柏林投降的事宜),他告訴崔可夫將軍,希特勒自殺身亡,屍體已被火化。後來克萊勃斯也自殺了。朱可夫直接打電話給斯大林,一個值班軍官回答:"斯大林同誌剛剛睡去。

朱可夫說:"請把他叫醒,事情非常緊急,不能等到明天早上。"

過了一會兒,斯大林接過了電話。朱可夫報告說希特勒自殺了。斯大林回答:"他完蛋了,這個私生子。可惜沒能活捉他。他的屍體在哪裏?"

"據克萊勃斯將軍交代,希特勒的屍體已經火化了。"朱可夫說。

"告訴索科洛夫斯基,與克萊勃斯或其他希特勒分子沒有什麽好談的,他們隻有無條件投降。"斯大林說,"如果沒有什麽特殊情況發生,夜間不要再打電話給我。明天我們要舉行"五一"節閱兵,我想在此之前休息片刻。"

一個小時後,索科洛夫斯基給朱可夫打電話,匯報了他與克萊勃斯冗長的交談情況。

"德國人耍滑頭,"他說,"克萊勃斯說他沒有得到決定無條件投降的授權。他說,唯一有權這樣做的是以鄧尼茨為首的德國新政府。克萊勃斯之所以要求停火,隻是為了讓鄧尼茨政府的成員們集中到柏林來。我認為,如果他們不同意無條件投降,就讓他們見鬼去吧。"

"就這樣做,瓦西裏·達尼洛維奇,"朱可夫回答說,"告訴克萊勃斯,如果戈培爾和鮑爾曼到10點鍾還不同意無條件投降,我們將會發起更猛烈的攻擊,徹底粉碎他們的任何抵抗念頭。提醒他們最好想一想德國人民作出的無謂犧牲,再想一想他們自己為此承擔的罪責吧。"

到了指定的時間,戈培爾和鮑爾曼並沒有作出答複。

上午10時40分,蘇軍再次萬炮齊射,向柏林中心區的德軍特別防禦區殘餘陣地發起攻擊。8個小時後,索科洛夫斯基向朱可夫報告說,納粹領導人派來了一個信使,通知蘇軍方麵:戈培爾和鮑爾曼拒絕無條件投降。

不出30分鍾,蘇軍就作出了答複,以強大的"令人難以置信的力量"(朱可夫的說法),對帝國辦公廳和殘餘的納粹領導層盤踞的柏林中心區發起了最後的猛攻。

朱可夫在回憶錄中指出,攻克柏林的蘇軍士兵有些來自莫斯科、列寧格勒、斯大林格勒等"英雄城市",有些來自烏克蘭、白俄羅斯、高加索以及其他地區的共和國。"一些戰士在先前的戰鬥中負傷了,至今還沒有完全痊愈。傷員們也沒有離開隊伍。在戰鬥中,每一名戰士都抱著必勝的決心,像洶湧的波濤一樣向前衝去……他們士氣高漲,鬥誌昂揚,最終完成了這項偉大的任務,在柏林上空升起了勝利的紅旗。"

但蘇軍也為這次重大勝利付出了沉重代價:戰死10萬人,負傷20萬人。

德國投降的正式簽字儀式在柏林一個郊區舉行(盟國和德國雙方5月7日曾在蘭斯舉行過初步投降儀式)。蘇軍最高統帥部代表朱可夫元帥和盟軍最高統帥部代表英國皇家空軍元帥亞瑟·特德、美國戰略空軍司令卡爾·斯帕茨將軍和法軍總司令塔西厄將軍在德國的無條件投降書上簽了字,而代表納粹德國簽字的是德國陸軍元帥威廉·凱特爾、海軍上將漢斯·馮·弗裏德堡(兩個星期後自殺)以及空軍上將施塔姆普夫。

朱可夫這樣描述當時的凱特爾:"站在我們麵前的凱特爾簡直是另外一個人,再也不像接受法國戰敗投降時那樣趾高氣揚了。他雖然在竭力保持某種姿態(他舉起手中的元帥杖向蘇軍和盟軍代表致敬),但臉上仍然流露出一種被擊敗的沮喪神情。"當朱可夫要求他走到桌子前麵在無條件投降書上簽字時,這個德國人迅速用"惡毒的目光掃視了我們一下"。

凱特爾在投降書上簽字時,朱可夫注意到他的手在顫抖。當時在場的另外一個目擊人---蘇聯詩人兼記者康斯坦丁·西蒙諾夫描述了當時的情景:"凱特爾陰沉著臉,渾身僵硬。他把頭向後一仰,竭力不讓淚水流下來……他黯淡的目光從桌子上移到了朱可夫元帥身上。"

簽完字後,凱特爾再次舉起元帥杖向在場各位代表致敬,而後垂頭喪氣地轉身向大廳外走去。當凱特爾及其隨行的德軍軍官背後的門關上後,大廳內的緊張氣氛消散了,響起了一片難以形容的歡呼聲,大家相互祝賀。宴會開始了,一直持續到淩晨6時。席間,朱可夫稱讚艾森豪威爾:"他在西線的闊步行進幫助了東線的我。"事後,當時在場的美國駐莫斯科聯絡官約翰·迪恩將軍說,他"永遠都忘不了那次宴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