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帝元年,臘月。
是夜,漫天風雪。
夜王朝西南雲州,寂寥的官道上,一個二十多歲的普通漢子,身穿麻布棉套,腰挎樸刀,騎著一匹瘦馬,迎著鵝毛大雪,策馬奔騰。
漢子被風雪浸濕了外套,嘴裏咒罵著:“這該死的鬼天氣!”
漢子相貌普通,兩鬢斑白,正是易容出走,闖**江湖半月的百裏連山。
半個月前,百裏連山從顏傾城那裏要來‘千麵裝’,易容出走。交代劍奴守好將軍府,無論誰去求見,皆推說他在閉關練功。然後,百裏連山直奔西南武林而去。
擔心被人認出,百裏連山不光改頭換麵,就連常常攜帶的佩劍,也換出了一把破樸刀,龍血寶馬也換成一匹老瘦的駑馬。脫下威武的甲胄,華麗的衣衫,穿上一身破麻衣,看上去,還真有幾分落魄俠客的形象。
趕了半個月的路,百裏連山勉強到了劍奴遇到司徒龍騰傳人的地方。可惜,憂心忡忡趕路的百裏連山錯過了客棧,又逢天降大雪,平白遭了一身的罪。
看著漫天飄飄灑灑的鵝毛大雪,百裏連山心中咒罵,不時催促座下的老馬加快步伐。希望能遇到客棧什麽的暫避風寒。
又趕了半響,遠遠瞅見前方有燈光亮起。百裏連山心中一喜:驛站。
看到驛站,百裏連山揚鞭虛甩,座下老馬再次加速。
等百裏連山走近,才發現並不是驛站,隻是一間破敗的茶樓,勉強擋住風雪,屋內喧嘩之聲四起。
百裏連山跳下馬來,隨手將馬兒向屋簷下一推,也不栓它,徑直走向緊閉的大門。
‘砰砰’
“老板,開門啊!借地躲下風雪,討杯酒水。”
百裏連山敲了了好大一會,緊閉的破木門慢慢打開,一股熱氣撲麵而來。百裏連山護住眼睛,後退一步。
隻見一十七八歲的少年,一副小二打扮,躲在門後,露出腦袋:“客觀,快快進來!外麵風大雪急,莫要散了屋裏的暖和氣。”
百裏連山一聽,樂了,這小二還是個熱情之人。
在小二的催促聲中,百裏連山跨進茶樓。
茶樓不大,不過兩層,上麵依稀幾間客服。樓下是個大廳,七八張老舊的木桌熙熙攘攘的圍坐著幾十個漢子,各自喝酒聊天,並沒人扭頭看他。
“小二哥,給我找個坐的地方唄。”
百裏連山眼見屋內坐滿了人,他不方便直接落座,扭頭向身邊的小二笑了起來。
小二嘻嘻哈哈的領著百裏連山走向角落的一張桌子,向桌子邊上的客人陪了個笑臉:“幾個爺,大冷天的,擠擠暖和,挪個空位唄。”
桌子上的漢子都是佩刀帶劍的武林中人,性格本就豪邁。聽到小二的話,扭頭看了看百裏連山的打扮,貌似落魄俠客。紛紛擠出笑臉:“來,兄弟,坐這。看著衣服濕的,趕了很長的路吧。”
百裏連山順勢坐下,笑道:“哎,趕路匆忙,錯過了店家。小二哥,來兩壇熱酒,弄倆小菜,我陪幾位兄弟喝兩口。”
說完,順手掏出一塊碎銀,丟給一旁候著的店小二。
小二接過碎銀,用手掂了掂,霎時眉開眼笑道:“好來,大爺稍等。”
小二走後,桌邊的其他俠客一看百裏連山出手大方,為人豪爽,都是熱情的打起招呼,閑話敘開。
會住這樣破店的武林俠客,多是武功不高,身家微薄。平日裏自命俠義,飲酒歡歌,其實多是自娛自樂。這會看百裏連山衣衫破爛,出手闊綽,都以為遇到同道中人,關係自然就近了。
小二手腳也是麻利,收了百裏連山的錢後,不多時送來兩壇熱好的酒水,一盤花生,一盤牛肉。
一看酒菜上來,百裏連山起身倒酒,和桌邊的其他漢子喝了開來。
這酒一喝上,話就多了。一個黃臉漢子喊完酒後,吐了口熱氣,問道:“兄弟,哪裏人士?看你這風塵仆仆,莫非是去參加武林大會?”
百裏連山這半月來也打聽了一些江湖中事,對於即將召開的武林大會也有耳聞。見漢子問起,嗬嗬一笑:“小弟武功微弱,哪裏敢去參加武林大會,不過是想去一睹高手英姿。來,來,喝酒。”
百裏連山再次起身倒酒,同桌的漢子喝著百裏連山的酒水,哪裏還敢讓百裏連山倒酒,紛紛拉扯:“兄弟,坐下,這可不就見外了。”
“是啊,兄弟,來,我來為你滿上。”
豪邁的俠客們拉拉扯扯,沒有半分剛剛認識的生疏。看著熱情的架勢,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是多年的老友。
趕路乏了的百裏連山也不勉強,順勢坐好,吃喝不提。
酒過三巡,桌角的一個黑臉大漢悶聲悶氣的說道:“要說這武林大會,可是有兩年沒召開了。自從司徒盟主被百裏魔頭打下山崖,咱們武林中人就一直被官府壓製。這次司徒盟主傳人再現江湖,我們可算揚眉吐氣了。”
酒意微醉,百裏連山聽到這漢子稱呼自己是百裏魔頭,也不生氣。在他看來,隻要自己做是對,為國為民,他不在乎別人怎麽稱呼他。再說,他當年平叛,確實殺了不少人。
黑臉漢子話音剛落,身邊就有人起哄,拍打著桌子罵道:“誰說不是呢。百裏魔頭為虎作倀,不辨黑白,為了一己之私,殺的人少嗎?可惜當年司徒盟主大意,中了百裏魔頭的詭計。不然,還不知道現在的天下是誰的呢。”
“那是,那是!百裏小兒修煉魔功,硬生生的將自己練成一個刀槍不入的金人!我呸,人不人鬼不鬼的妖怪,難怪他娶不上媳婦!”
武人粗鄙,說話口不擇言。正悶頭吃喝的百裏連山聽到這話,‘噗嗤’一聲,滿嘴的酒菜噴了出來。
在幾個俠客不悅的神情下,百裏連山連連告罪,又罰酒三杯,才算過去。
暗笑的百裏連山看著那些俠客將自己罵的體無完膚,心中也是鬱悶。
什麽時候大夜的鎮國神功——先天金甲成了邪功了!還有,就算邪功,這和我娶親有什麽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