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九派”這個名字過於鮮明,一聽就知道是幹什麽的,江舒窈驚訝於九夷族內居然還有這樣一群人。
那女人撥開自己臉上的亂發,露出缺了兩顆門牙的嘴笑了:“你就是外頭來的那個人?”
江舒窈好奇,自己難道是什麽很重要的人嗎?怎麽誰見了她第一句話都這麽問。
“嗯。”她點了點頭,皺眉看著亦正亦邪的女人道,“你們是不是私下有什麽組織?”
那女人不回答她的話,眼裏的戒心倒是減少了幾分。
“你可以叫我茄婆。”
茄婆?江舒窈狐疑地瞥了她一眼,因為太過潦草,倒是看不出這女人年紀多大。
茄婆抹了把臉,把江舒窈往陰暗處拉了一點。
“劉二哥應該是你找的人,他以前剛來時和我說過,他家是西北的,妹妹說是被人帶到南邊了,幾年沒回,他就出來找,結果誤打誤撞找到這個鬼地方,就再也出不去嘍。”
茄婆臉上都是風雨侵蝕的痕跡,話中卻還帶著幾分輕鬆,沒有外麵那些奴隸麻木和絕望的樣子。
江舒窈躊躇道:“那……劉二哥是……已經傻了?”
茄婆點點頭:“傻了,他性子剛烈得很,進來後天天想著跑,還殺了幾個守衛,後來就被一碗傻藥灌下去,成了這個樣子。”
見江舒窈一臉悵然和失望,茄婆嗤笑了一聲,一雙眼睛盯著她,宛如一團火在其中燃燒:“怎麽,你還想把他救出去?”
不等江舒窈說話,她就繼續道:“他一個人出去容易,還有那麽多人怎麽辦?這個鬼地方隻要存在一天,就有源源不斷的人進來受罪!”
“可是……”江舒窈皺眉看著眼前情緒激動的茄婆,“一些普通人都是無辜的,她們從生來便生活在裏麵,耕織一生,並不是惡人。”
“所以我們才沒有一把火把這地方燒了!而是有了反九派!”
茄婆上前一步攥住江舒窈的手,目光炯炯:“我知道,她們想要你肚子裏的孩子對不對?”
江舒窈微微吃驚,這所謂的“反九派”聽起來勢力很大,是九夷族的地下反對勢力嗎?
她捂著小腹,警惕地看著茄婆。
茄婆嘴開嘴,幹枯的嘴唇上滲出一點血來,她舔了舔嘴唇,低聲道:“你注定會站在我們這邊的,許多最深層的東西,明嫿那個女人是不會告訴你的。”
江舒窈還是第一次聽到嫿娘的全名。
茄婆似乎知道很多的樣子,她默默盯著茄婆不說話,茄婆似乎洞察了她的想法,隻笑著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你應該知道,九夷族的興旺全依靠著如意術,惹來滅族之災的還是這個如意術,所以自從九夷族舉族躲到這個鬼地方後,族中一直有兩種聲音。”
茄婆說的這些江舒窈自己也大致想到了一點,但是還得靠茄婆來佐證。
“是聖女和長老分為了兩派?”江舒窈不確定地問。
茄婆笑了笑,繼續道:“一派依著傳統,要繼續培養一代代的聖女,傳承九夷的秘術,期望有朝一日能重回天下;另一派卻想讓招致禍患的如意術消失,由普通人掌管家族發展的權力,變成一個普通世家。”
江舒窈恍然大悟:“嫿娘是聖女一派?所以她才這麽想要我肚裏的孩子,因為她需要一個擁有強大力量的聖女!”
“沒錯,而且因為二十幾年前你娘的那件事,聖女一派氣勢大傷,長老們死得沒幾個了,姓姬的怕了,於是更加支持把權力屬於聖女的傳統改掉,這些年,她們鬥得可厲害了。”
茄婆仰著頭不知道想到什麽,笑容分外燦爛,江舒窈聽了後眨了眨眼:“那姬長老豈不是好的?”
誰知茄婆眼珠子圓圓地瞪了她一眼,往地上啐了一口:“好個屁!不過是換罐子裝酒,換湯不換藥罷了,以前權力在聖女手上,姓姬的想把權力奪到她們普通掌權者手上,可又關我們這些人什麽事呢?無論誰鬥贏了,該當奴隸的還不是要當奴隸!”
“所以才有了你們反九派。”江舒窈脫口而出。
她總算明白了,九夷族內部爭權奪利,可都是一丘之貉,喪盡天良的事換到哪邊都不會少做,所以幹脆又催生了新的一派。
“若我猜的沒錯,你們這一派應該是想報仇,推翻九夷族,直接遷出山穀,讓九夷族徹底回歸外界,漸漸消失在曆史中,對嗎?”
茄婆意外地看了江舒窈一眼,下垂的嘴角鬆弛了兩分。
“不愧是明雀的孩子,你頭腦很靈光啊。”
她言語中顯出讚許之意:“沒錯,我們確實就是這樣想的,九夷族早該在當年就滅絕了,苟延殘喘到今日,已經成了不倫不類的東西。”
她說著說著,眼中出現了一點憤恨:“別說從外麵擄掠的人了,就算九夷族自己,最開始時因為近親通婚,生了不少怪胎,她們居然拿那些胎兒練功,這樣天怒人怨的事做多了,也是時候該滅亡了!”
“你是九夷族人?”江舒窈靜靜看著茄婆說了許多,突然問了一句。
茄婆怪異地瞧了她一眼:“我是又怎麽了?”
江舒窈笑了:“反九派的勢力似乎不小,否則也不會把九夷族的事打聽得門兒清,上麵應該也有族中的掌權者吧?是誰?”
茄婆沒想到她連這點都想到了。
她臉色一變,板著臉道:“這不是你該問的,今日我已經和你說了很多,你自己好好想想,要不要加入我們。”
她說完就要走,江舒窈趕緊拉住她的袖口:“不用考慮,我肯定要和你們在一起。”
她放緩語氣:“若沒有九夷族,我的母親便不會那般年輕就死在了京城。”
甚至她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母親到底是怎麽死的!是皇帝害的,還是九夷族為了滅口做的?
反九派的出現無疑在告訴著江舒窈,她不必一人單打獨鬥了。
離了賤民房後,江舒窈揣著一肚子心事回到院裏。
剛一進門,翡翠就急匆匆地上來稟告:”小姐,白日裏女子衛隊來把那賤奴捉走了,說是刺客是姬小姐帶回來的那批男寵裏的,所有男寵現在都被抓過去上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