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李偃珩還是巍然不動,他喉結滾動了幾下,移開目光沒有說話。
江舒窈流著眼淚看著麵前的男人,銀色麵具在月光下更顯森然,如同他每次帶著人馬抄家時殺得血流成河一般酷烈。
難怪大家都怕他,他就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殺手,冷血無情。
虧得她自重活一世以來,還覺得自己像一隻鳥,終於能飛出這牢籠了,原來她隻是從一張屏風飛到了另一張屏風中。
不放就不放吧,不就是和奇葩鬥智鬥勇嗎,她江舒窈才不服輸!
這般想著,江舒窈咬著嘴唇擦了擦淚,幸好院裏光線昏暗,她緊緊閉了閉眼,使勁將心底的委屈壓了下去。
“非我硬要留你,你且看完這上麵寫的。”
李偃珩闔了闔眼,他喉嚨發幹,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遞給江舒窈。
“這是什麽?”
江舒窈接過薄紙,粗粗掃了一眼便變了臉色,待她細細讀完一遍,抬頭看向李偃珩的眼中滿是震驚。
“這便是李承楷方才口中說的秘藥,我查過,是上月白氏在你湯藥中下的,你確實服用了,藥效便是忘了我。”
李偃珩略微沙啞的嗓音在漸暗的夜色中異常平靜,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慢,音色拖得有些長,像是怕江舒窈借口聽不清。
江舒窈眼眸濕潤,裏麵倒映著院子裏破碎的光,各種複雜的情緒像潮水般一樣朝她湧來。
怎麽會有這種藥呢?怎麽忘掉的人會是李偃珩呢?
她腦子裏亂極了,愣愣地看著李偃珩鼻梁高挺的側臉,不知道說些什麽。
“我……”
難道她喜歡的其實是李偃珩?可她什麽都忘了啊……
“此事確實詭譎出奇,你今夜受了驚嚇,先洗漱後休息吧,有什麽事,明日再說。”
李偃珩不再看她,而是再次抬腿往屋內走去,江舒窈還想跟上,一旁跟來的昭雪卻攔住了她。
“世子妃還是先隨我去房中歇下吧,夜裏風大,您如今這般實在有些狼狽。”
江舒窈這才跟著她來到一陌生房內,同樣是一絲不苟的房間,全無華麗裝飾。
倒是床鋪應是新鋪的,一水的粉玉色,一看就是為她準備的。
幾名陌生的女子暗衛抬著熱氣騰騰的浴桶進來,江舒窈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擰幹頭發坐到了床側。
婢女們未跟過來,昭雪便近身伺候著。
“昭雪,我以前便喜歡李司長?”
她一點睡意也無,幹脆喊昭雪聊天。
“屬下不知。”
昭雪幹巴巴地回答,知曉暗衛們不是後宅婢女,江舒窈又換了個問法。
“我以前同李司長認識?我一個後宅婦人,如何同李司長達成的約定?”
她覺得奇怪,莫非自己被李承楷冷落,轉而看上了他的大哥?
這也太匪夷所思了,不像是以她的性子能做出來的事。
“主子以前與司長並無交集,不過是偶然一次遇到了,司長發現主子認識羌薑文,於是請您幫忙。”
“那我就同意了?”
江舒窈覺得這也不是她會做出來的事,畢竟要夜會男人,實在於禮不合。
昭雪躊躇了一下,繼續說道。
“在您答應前,司長他在您麵前審訊了一個死囚。”
!!!
江舒窈深吸一口氣,這手段……確實很皇城司。
難怪她會同意了,這擱誰身上敢不同意呢!
昭雪隻覺得自己似乎說錯了話,江舒窈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但她是照實說的呀。
隻見江舒窈在床前垂著頭不知想了些什麽,而後跳起來披上了外衣。
“主子可是要出門?如今夜露已重了……”
昭雪還想勸她,江舒窈直接握住她的手。
“帶我去見你們司長。”
昭雪頓了頓未多問什麽,也並未直接帶她走,而是打開房門吹了幾聲尖銳似鳥鳴的哨音。
不多時,隔空又傳來一陣哨音,她這才帶著江舒窈向李偃珩的房間走去。
江舒窈看得直咋舌,李偃珩這院內的一切規矩都很森嚴啊。
昭雪帶著她穿過了好幾重門,似乎這次去的才是李偃珩真正的寢室,到了一處極深的院子後,她候在院門口,讓江舒窈獨自去敲門。
門開了,李偃珩已取了頭冠,隻鬆鬆地披著一件外袍,看樣子已沐浴過了。
一頭墨發披在他寬闊的肩上,縈繞著一絲水汽,若沒有那森冷的銀色麵具,倒也能堪稱是豪門貴胄。
他現在再見江舒窈已沒了以往的疏離冷漠,隻是挑了挑眉。
“此事最好足夠重要,省得你一定要今夜與我說。”
江舒窈一步踏入他房內,看了看四周道。
“請司長屏退旁人。”
她側了側頭,正對上李偃珩黑夜中略顯幽深的視線。
李偃珩吐出一口濁氣,還是揮了揮手,一時屋內院中所有暗衛侍從都在一瞬間沒了身影。
夜色漸濃,茂密的樹冠將房舍掩映在疏影間,雕花窗欞透過屋內昏暗的光線映襯著兩個身影,風吹影動、秋蟲聲鳴。
待房門關上,室內隻餘她與李偃珩兩人,江舒窈衣袖下的手不禁握出了一層薄汗。
“今夜之事……方才我已想了良久。”
她聲音越發輕柔,似天女縹緲歌聲,帶著一聲歎息。
“還是未曾想明白,就算中了秘藥表明我心悅司長,為何司長還是不肯放我和離?”
她向李偃珩靠近了兩步,對上他半斂著微光、湧動著不明情緒的眼眸。
“李司長是如何想的,能否告訴我呢?”
李偃珩看著燈火下雪膚紅唇、言笑晏晏的女子,喉間發緊,眼神不由自主地瞥向了掛在牆上的魚鱗鉤刀。
“我隻能說,你目前不和離才是最好的選擇。”
他微啞的嗓音帶動著胸腔的震動,仿佛某種樂器被撥動了弦。
江舒窈眼中火光更甚,她又向前一步,仰起雪白纖細的脖頸,整個人宛若獻祭般瞧著李偃珩。
“李司長不說,那我幫你說。”
她目光灼灼,帶著毅然決然的神色。
“因為你也心悅於我,可我忘了你,你想將我困在身邊,又知道李承楷不想、也不能碰我,所以不讓我和離!”
李偃珩呼吸一滯,似乎沒想到江舒窈會這樣說,他皺了皺眉,想退遠一些。
未想到江舒窈直接湊近解了衣袍帶子,衣料順著柔白肌膚蜿蜒滑下,她不著寸縷,如一根藤蔓般纏上了他。
“李司長怕我不履行約定,若我將這女兒身給你,不知能不能讓李司長安心?”
紅唇輕啟,溫熱的氣息嗬在耳畔,她自己先微微戰栗了起來。
李偃珩雙瞳微縮,眸子裏墨色翻湧,下一秒,滾燙的手掌直接抓上她雪白皓腕,將她用力摁在了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