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進來的是梁季青,梁石秋和梁澤蘭霎時都縮了縮脖子,如同鵪鶉般靜了下來。
梁季青看向江舒窈還未說什麽,李清妍就故意跨出一步,柔柔向他福身。
“小女清妍,見過梁祭酒。”
她這一舉動讓梁夫人和梁大小姐都皺起了眉頭,江舒窈看了她一眼,麵無表情道。
“二妹妹,方才因為當著太子殿下與梁太傅的麵,我才稱呼梁大公子為祭酒,如今在內院,不必如此拘禮。”
她說的是貴女們都知曉的“隱形規則”,李清妍卻不知道。
她一個閨閣女子,遇到未婚外男還越過嫂子巴巴地趕了上去,白白鬧了笑話。
“世子妃客氣了,您是小妹的救命恩人,在梁家哪裏需要禮呢,喚我季青即可。”
不僅梁家女眷瞧著李清妍麵露異色,就連梁季青也有意無意地直接略過了她,直接同江舒窈說起了話來。
李清妍垂首咬著唇,隻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梁石秋有心替她緩解尷尬,然而一屋子長輩在此,他到底是梁家嫡出的公子,風度修養在那,最後還是沒有張口。
“今日無風,日頭又正好,哥哥不是一直說賞花是雅事嗎,今日世子妃也在,咱們不若去軒蓼汀煮酒賞花?”
梁澤香見氣氛有些沉悶,連忙開口建議,梁澤蘭第一個拍手叫好,還要刺上梁石秋一句。
“如此甚好,倒是五哥,我們是女子聚會,你不會也要跟來煞風景吧?”
梁石秋果然被刺激了,他梗著脖子叫道。
“我就來,大伯母,我也想跟著你們風雅一回!”
梁夫人掩嘴笑了笑,對著他打趣道。
“去就是了,誰還鎖了你的腳不成,隻一點,今日貴客在,你與澤蘭不許動輒鬥嘴,沒得讓世子妃看了笑話。”
江舒窈聞言笑了起來,她目光溫和地看向兩個年輕孩子。
“梁夫人說笑了,五公子和七小姐都是性情中人,性子活潑些才好。”
梁夫人就喜歡她這樣寵辱不驚又得體知進退的模樣,聞言前來執起她的手拍了拍。
“世子妃一張口真是如同漱玉含珠,齒頰生香,您家中可還有未婚配的姊妹?若都如您這般,我可要為季青的婚事操操心了。”
她這話對江舒窈表達出了十足的喜愛,江舒窈臉頰微紅,不由自主瞟了梁季青一眼,又極快地回到了梁夫人臉上。
“您這話太折煞我了,可惜我家尚未婚配的隻有一個不成器的弟弟。”
梁家人都知道江舒窈的弟弟是她後母生的,以前在京中的奇葩事跡也很多,這下都有些說不出話來。
見氣氛不好,梁夫人趕緊扯開話頭。
“那真是可惜了,咱們何必站在這裏發呆,不如現在就去軒蓼汀吧,澤香養的好些花都開了,她整日愁沒人欣賞呢,今日世子妃來了,她必要抓著你一朵朵看過去了。”
她打趣大女兒,梁澤香也不惱,聞言笑著湊到江舒窈另一側,親親熱熱地挽過她的手。
“母親就知道揶揄我,我那花真的特別美,世子妃瞧了就知道了,定讓您不虛此行。”
“真的?那我可卻之不恭了。”
江舒窈笑吟吟地接過話。
李清妍跟在她身後,好幾次想找機會插話都插不進去,隻好暗自偷偷瞥著梁季青,卻得不到一個正眼,反倒是梁石秋還傻兮兮地朝她笑。
梁夫人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站著的梁季青一眼。
“季青你今日無事?”
她想趕兒子走,沒想到梁季青笑了笑,倒是跟著她們一行人走出了花廳。
“這麽好的日頭,又如此熱鬧,正巧我今日無需去國子監,便與母親一同陪客吧!”
那一直未說話的粉衣女子這才悠悠道。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大哥竟也有主動同我們玩鬧的一日。”
“六妹說得是,昨日我請大哥同我練習個投壺,他都不肯,今日倒過來湊熱鬧了,一定是瞧見了李二姑娘貌美……”
“石秋!慎言。”
梁石秋跟著嚷嚷,可他嘴上沒個門把,一句話說得所有人都變了臉色,梁夫人立刻出聲喝止了他。
“你說得是什麽話,往日夫子教你讀書便是這般教的?”
梁石秋也驚覺自己說錯了話,趕緊閉上嘴看著地麵不敢出聲。
梁季青眼底沉沉地看著他,溫良的話語中莫名帶著一股冰冷。
“看來還是你平日裏功課太輕了,還有時間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江舒窈沒有說話,隻是看了眼身側耳朵尖通紅的李清妍,暗自在心底冷笑。
李清妍本就心癢難耐,搞不好她心中三分的火,現在已被梁石秋這個笨蛋拱得燒到了七分。
“我錯了,大哥……”
梁石秋在梁季青的威嚴下露出一張苦臉,可憐巴巴地道著歉,再不敢多說一句話。
一行人到了軒蓼汀,果然入眼就是開得極旺極妍麗的一簇簇木芙蓉,如無盡的粉色雲朵飄在空中,好似瓊洲仙境。
“怎麽樣?世子妃,我這花軒不錯吧?”
眾人依次落座,婢女用配套的白瓷粉團花紋茶具為她們斟了白茶,梁澤香便迫不及待地向江舒窈尋求誇耀。
“確實極美,我已經流連忘返了。”
江舒窈笑著點頭,不一會兒花果酒就溫好了,眾人開懷暢飲,過了晌午,麵上都浮現出幾分醉意來。
“大哥……你臉好紅啊。”
梁澤蘭被梁夫人拘著不敢多喝,是以她神智非常清醒,見梁季青向來麵如冠玉的臉上飄起兩坨紅色,不免取笑道。
“季青,你一向不善飲酒,要不要去歇著?”
梁夫人見狀關切地看著他,梁季青也覺得自己飲多了,連忙點了點頭。
“我確有些暈了,恕我先回去休息,不能陪世子妃盡興了。”
他還惦記著江舒窈,說著站起身來,還未站穩就晃了晃身子。
梁夫人趕緊命人扶住他。
“哎呀,這裏離你的院子遠,你先去一旁的禪房內歇息片刻,醒醒酒再走。”
她指揮著下人扶著梁季青走遠,又重新笑著命人端來醒酒茶。
“今日太舒暢了,不知不覺都飲多了,大家再醒醒酒,別待會全醉倒了。”
“梁夫人太周到了。”
江舒窈笑吟吟地放下茶碗,餘光瞥見李清妍沉沉望著梁季青的身影,心中想了想,不由得又起身道。
“我想淨手了,不知哪裏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