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端著煎好的藥進到外間的時候,賀冽霆還是這個狀態。
而秋月進門後的第一句話就是:
“賀公子呢,走了沒?”
守在門口的碧瑤,趕緊將她手裏的藥接了過來。遮掩道:
“早就走了。秋月姐姐你也辛苦了,快去歇會兒吧,這裏交給我們。”
秋月惡狠狠地咬了咬牙。就這麽把輕浮浪**子的名頭,扣在了賀冽霆的頭上。
她揉著肩膀爬到了自己的塌上。打著哈欠,不忘回頭叮囑道:
“小姐醒了,就立即叫我。”
碧瑤出聲應了。
秋月咣當栽倒在**,一閉眼便睡了過去。
碧瑤端著藥進了內間。
還沒等走近,賀冽霆就將手伸了過來。
“藥。”
碧瑤挪著細碎的步子,將藥送上。
賀冽霆端過藥,直接喝了一口,像昨日一樣,將唇瓣湊了上去。
濃重的苦味逼近,昏睡著的人緊了緊鼻子。
賀冽霆注意到了,他立即直起了身子,不敢再靠近,隻定定地看著沈玉柔。
昏睡了一天的人,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多。
清秀的眉間簇了起來,柔軟的嘴唇抿了起來。緊閉的眼瞼下,濃密的眼睫如要展翅的蝴蝶,輕輕顫動。
賀冽霆咕咚一下咽了嘴裏的藥。趴在沈禦柔的耳邊輕喚著。
“柔兒,你醒了嗎?柔兒,柔兒......”
沈玉柔在一片混沌中聽見了那一聲聲的輕喚。
她到處找尋著那聲聲溫柔。想看看究竟是誰在叫她。
她不斷地跑啊跑、跑啊跑,終於,在聲音的盡頭,她看到了光。
沈玉柔伸出手用力一抓,然後,一張熟悉的臉映入眼簾。
是賀冽霆。
怎麽是他?那一聲聲柔兒也是他叫的?
賀冽霆見人醒了,興奮地握緊了沈玉柔的手。
“太好了,柔兒,你終於醒了,太好了。”
還真是他!
剛剛在夢裏讓她的心無限充盈的“柔兒”,此時卻像生出了尖刺。
相握的手心立即沁出了汗。
沈玉柔將手往回抽了抽。賀冽霆卻沉浸在喜悅中,沒察覺到。
沈玉柔慌了,啞著嗓子連聲喊秋月。
秋月剛剛入睡,自然聽不到她的呼喚。
急急忙忙跑進來的,是碧瑤和碧環。
見沈玉柔醒來,兩人的臉上均是如釋重負的笑意。
“小姐,你終於醒了。”
“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嚇死奴婢們了。”
“秋月姐姐守了你一夜,剛剛睡去。有什麽事兒,您跟奴婢們說吧。”
看到有人進來,沈玉柔的心稍微安定了些。她看向賀冽霆,問道:
“賀公子怎麽在這兒?”
一聲疏離的賀公子,將賀冽霆拉回了現實。
她剛醒,他不想嚇到她。
手上漸漸鬆了力道,沈玉柔趁機收回手,不動聲色地藏進了被子裏。
站在門口的碧瑤和碧環,沒有看到賀冽霆與沈玉柔拉扯的手。
隻是覺得,床前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不大對勁。
想想也是,沈玉柔醒來時,隻有賀冽霆一人在身邊。
偏兩人的關係又沒到那步。怕是任誰都會覺得尷尬。
眼見著賀冽霆的臉越來越黑。碧瑤趕忙上前一步與沈玉柔解釋。
“小姐那日傷得極重,多虧我去尋醫時碰到了賀公子,他將自家的郎中介紹過來,這才醫好了小姐。”
碧環也插話道:
“是啊,賀公子還幫忙照顧小姐來著。多虧了他,要不然我們幾個都不知道要怎麽辦了。”
沈玉柔有些不好意思。感覺自己矯情得有些過了。她微微坐起身,語氣軟了下來,
“多謝賀公子,讓您跟著費心了。”
聽著她沙啞的嗓音,賀冽霆的心頭又添了份疼惜,還哪會怪她。
“柔兒,不必跟我客氣。”
沈玉柔的心尖再次因為一聲“柔兒”顫了顫。
“賀公子,您叫我什麽?”
賀冽霆端起藥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們現在也算是過命的交情了,再叫柔掌櫃是不是過於生分了?”
那也不能叫柔兒啊,就是謝知安是她夫君的時候,也隻是與家裏人一樣,叫她柔娘。
沈玉柔在心底呐喊。
剛想出口反駁,賀冽霆就舀了一勺湯藥懟到了她的嘴前。
反駁的話就這樣被堵了回去。
沈玉柔推了推抵在唇邊的勺子。凝著眉頭道:
“賀公子,您太客氣了,讓我的丫鬟來就行。碧環!碧瑤!”
可她們二人哪敢上前。隻諾諾地低著頭,假裝沒有聽見。
賀冽霆拿著勺子的手僵持在那兒,似笑非笑地看著沈玉柔。
沈玉柔覺得賀冽霆很不對勁。
雖然他仍舊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樣,可他的眼裏,似乎多了些東西。
說不清,道不明,她甚至不敢去深究。
“賀公子,我自己來吧。”
她垂了眼,去搶奪賀冽霆手裏的勺子。
手臂無力地抬了起來,賀冽霆卻沒有要鬆手的意思。
沈玉柔小心地避開他的手,握向勺把的前端。
“我自己可以的。”
然而,剛剛蘇醒的身體實在太弱,隻這小幅度的抬手,就已經讓她的呼吸加重起來。
賀冽霆鬆了勺子,反手握住了近在咫尺的手。緊張地問:
“怎麽了?是感覺喘不上氣嗎?”
手掌的溫熱再次將沈玉柔包攏起來。
如炭似火。燙得沈玉柔整個身子都用力地往後躲。
這一用力,沈玉柔的身體更撐不住了。
大片黑暗蒙在了眼前,沈玉柔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之後,便有氣無力地栽倒下去,倒在了**。
她閉著眼緩著氣,感覺周遭的一切仍在轉圈。
賀冽霆見她這樣,慌了神。撂下藥碗,指著碧環和碧瑤吩咐道:
“快去,把杜郎中找來!讓他趕緊過來看看!”
碧環和碧瑤剛要開門跑出去,沈玉柔連忙出聲阻攔,
“不用,不用,我沒事的。”
她又緩了好一陣,這才慢慢睜開了眼。
“有些沒力氣而已。不用叫郎中的。”
賀冽霆離得近,清楚地感受到了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懸起來的心落到了實處。
他再次端過藥碗,喂到沈玉柔的嘴邊,
“快喝藥吧,一會兒該涼了。”
事情又回到了僵持的原點。沈玉柔幹枯的唇瓣再次固執地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