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西淮這次沒過去。
他隻是給蔣檸發了則信息。
【我到家了,你們還不回來嗎?】
這會兒他還有點工作上的事情需要處理,所以發送完信息他便去了書房。
等到他忙完的時候,已經是半個小時後。
然而,蔣檸不僅沒回複信息,也沒回來。
傅西淮這下有些生氣了。
他索性打了個電話過去。
隻響一聲就被接起。
“媽媽在忙。”是笙笙是聲音。
傅西淮聞言,眉頭皺了皺,但開口時,還是盡量把語氣放溫柔一些,“忙什麽呢?”
笙笙說,“陸叔叔讓媽媽幫他紋花花。”
傅西淮這下徹底憋不住了,他口吻帶著氣與嘲諷,“你陸叔叔可真會關心人,讓一個孕婦給他服務。”
突然想到什麽,他附加一句,“畫什麽花?”
手機是開著揚聲器,所以傅西淮所說的話,蔣檸跟陸塵都聽到了。
笙笙朝她看過去。
蔣檸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來,說,“薔薇。”
這兩個字兒不用笙笙搬運,傅西淮就聽到了。
他隻感覺胸腔裏湧起來的怒火即將要爆發。
冷哼一聲,他陰陽怪氣道,“你媽媽是不是隻會畫這個。”
話落,他便直接掐斷通話。
笙笙拿著手機,一臉茫然,“媽媽,他掛了。”
蔣檸聽到這話,再看看小姑娘的臉蛋,突然覺得有些搞笑,“不用管,你無聊的話,就先回去,我還要一會兒才結束。”
秋千玩膩了,笙笙是有些無聊。
不過她不想回去,“不要,我想在這裏陪媽媽。”
陸塵的嘴角始終噙著笑。
他看了看笙笙,而後道,“叔叔屋內有個好玩的東西,你要不要玩?”
聞言,小姑娘雙眸瞬間亮了起來,她好奇那般問,“是什麽東西呀?”
陸塵,“你進去看就知道,放在客廳沙發上。”
笙笙並沒有立馬起身進去,而是詢問蔣檸,“媽媽,我能進去看看嗎?”
蔣檸點頭,“去吧。”
得到允許的笙笙這下迫不及待站了起來。
她的腿還沒完全恢複,所以哪怕很心急都隻能慢慢走,沒辦法跑起來。
陸塵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身影,直到看不到了,才收回視線。
轉而看向蔣檸,“我認識一位這方麵的專家,對方已經隱退了,如果你有需要的話,我們帶笙笙去找他。”
蔣檸手中的動作沒停,頭也沒抬。
沉吟幾秒後,她才說,“沒事,她現在恢複得還可以,等過段時間沒進展的話再看看吧。”
傅西淮找的醫生也很厲害。
治療效果挺不錯的,這種病,急不來,複健階段就是最好的醫生來了也沒辦法一步到位。
陸塵嗯了聲,回答,“也好。”
他垂著眸,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蔣檸的臉上。
女人工作很認真,她低著頭,有幾縷碎發從鬢角滑落,低垂的睫毛在燈光下映出陰影,秀巧的鼻尖微微往上翹,唇抿著,專注得渾然沒發覺有道灼熱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往下,陸塵的視線停留在她修長白皙的手指上。
他看一小會兒,才把抬起眼眸,望向別處。
這時,笙笙興奮的聲音傳了過來。
“陸叔叔,你怎麽知道我最喜歡芭比娃娃。”
陸塵看到小姑娘懷裏抱著芭比娃娃笑嘻嘻走過來。
他嘴角微微揚起,笑著道,“我提前做了功課的。”
笙笙聽到這話,眼珠子骨碌碌一轉,詫異道,“陸叔叔還在上學嗎?”
這話一落,蔣檸跟陸塵皆是一愣,反應過來之時,兩人忍不住笑了笑。
氣氛歡快。
傅西淮也沒什麽心思工作了,他坐在沙發,百無聊賴刷著手機。
剛打開微信朋友圈,就看到蔣檸發了一張圖。
【最新作品】
陸塵沒露臉,就露了一條壯實的手臂。
上麵是一條蛇跟一朵薔薇花。
傅西淮從沒有真正認真看過蔣檸的作品,這會一看,倒是被驚豔到。
縱然這樣,他還是在下麵評論了一句。
【有點娘。】
剛發送成功,玄關處就傳來動靜。
蔣檸帶著笙笙回來了。
傅西淮瞧了她們一眼,嗤了聲說,“我還以為你們不回來了。”
聞言,蔣檸回答,“工作才做好。”
傅西淮站了起來。
等到蔣檸走近了,他才說,“能不能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兒,別忘了醫生的交代,難道就那麽喜歡去醫院。”
想到陸塵手臂那個紋身,他就心煩氣躁。
除卻個人原因,從蔣檸的身體狀況出發,他也的確挺生氣的。
出院的時候,醫生都交代了,生產前要小心再小心,結果,為了給人紋身,她完全將其拋之腦後。
蔣檸怎麽會聽不出他言語中的情緒。
她想了想,說,“我有分寸。”
傅西淮一聽,又是發出一聲嘲諷,“你真有分寸的話,就不會幹這種事情。”
蔣檸解釋一句,“每天在家也無聊,找個事情做,總好過無所事事。”
傅西淮,“照顧孩子不是事情?畫畫不是事情?給後院的花花草草修剪不是事情?”
他想都沒想就把這句話說出來,咄咄逼人。
蔣檸這下也有些慍怒,“你想說什麽直接說,別這麽含沙射影。”
傅西淮氣得臉色都變了,“我是擔心你。”
蔣檸,“我知道,但是你的擔心給我帶來負擔了。”
傅西淮,“你有孩子,有丈夫,麻煩自覺點,遠離異性,特別那些別有用心的異性。”
蔣檸,“以前我們就是這麽相處的,現在也一樣,再說了,我清清白白,問心無愧。”
說完這話,她便牽起笙笙的手,往餐桌走去。
傅西淮看著她挺得直直的背影,清高淡漠,心口處像是被什麽東西砸到一樣,悶得難受。
一把抄起桌麵上的手機,他徑直往外麵走。
很快,一道震天響的摔門聲響了起來。
蔣檸像是沒聽到一樣,若無其事問笙笙,“晚餐想吃什麽?”
笙笙沒回答,抿著唇看她。
蔣檸在她的腦袋上摸了摸,輕聲說,“嚇到你了吧。”
哪知道小姑娘卻搖了搖頭,“沒有,他對媽媽沒耐心,不管他。”
大人之間的口水仗她雖然不太懂,但是無論怎樣,她都站在媽媽這邊。
他還是跟以前一樣,沒耐心,又動不動就生氣,真壞。
蔣檸笑了笑,說,“吃完晚飯,我們一起出去散散步,今天晚上早點睡覺,明天帶你去見個人。”
本來想今天晚上跟傅西淮商量給笙笙找心理醫生的事情。
結果這人看樣子是不會回來了,蔣檸想,他不回來的話,那就算了,她自己做決定。
笙笙正想問什麽的,話還未說出來,門就被推開,傅西淮走了進來。
他雖然還是繃著一張臉,不過看起來比剛剛還是好了一些。
走到餐桌邊,他看了看笙笙手中的芭比娃娃,而後跟她說,“喜歡這種東西跟爸爸說就好,咱們自己買。”
笙笙聞言,隻是與他對視,並未說什麽。
傅西淮也習慣了她這樣,並沒有像一開始那樣強迫她與自己溝通。
隻是牽起她的手,說,“有點晚了,吃飯吧。”
這時,笙笙猶豫了下,然後才很很輕地‘嗯’地應道。
她能給出這樣一個回應,傅西淮已經很滿足了。
憋著氣兒的胸口頃刻間舒暢一些。
蔣檸隻是看了一眼他們這邊的情況,並沒有摻和進去。
她自顧自落座。
傅西淮與笙笙坐在一起,飯菜也開始上了。
當第一道菜放下的時候,他夾了一塊肉,放進蔣檸的碗裏。
這突然而來的舉動打了蔣檸一個措手不及。
微微怔了下,她才回過神來,隨之道了一句,“謝謝。”
傅西淮沒吭聲,接著給笙笙碗裏夾東西。
直到小姑娘說了一句,“我夠了,太多吃不完。”他才停下來。
這餐晚飯,在安靜中度過。
飯後。
蔣檸帶著笙笙出去散步,傅西淮一直跟在她們身後。
全程,他都一聲不吭。
等到笙笙回房睡覺了,蔣檸才回了自己的房。
進了臥室,她拿好衣服,正想進浴室,那個‘啞巴’了一個多小時的男人終於開口了。
他拽住蔣檸的手,說,“我沒有含沙射影,是真的擔心你。”
雖然真的感覺不到他的出發點是擔心,但蔣檸也不是不知好歹,既然他給台階,那她態度也會好些。
轉過身,她仰起臉,回答道,“我跟你說的有分寸,也不是開玩笑,傅西淮,我除了是孩子的母親,你法律上的妻子這些身份外,我也是我自己,一個有自主權的自己。”
如果他還是跟之前那樣要求她這要求她那,把她綁得死死的,蔣檸想,她應該會崩潰。
傅西淮沒繼續這個話題,而是道,“好了,去洗澡。”
“嗯。”
等到蔣檸從浴室裏走出來,屋內已經沒了那男人的影子。
她不知道他哪裏了。
剛想上床,房門被推開,換了一身衣服的傅西淮朝她走來。
“要出去?”蔣檸下意識問。
傅西淮走過去捏了捏她的手,點頭,“奶奶讓我去一趟老宅,我現在過去。”
蔣檸想到溫允,於是說,“如果看到溫允,你把她帶過來這邊。”
傅西淮,“看她想不想吧。”
蔣檸沒回答。
傅西淮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響起來,是賀胤。
“西淮,蘇禾醒了,來龍去脈我也清楚了,你告訴溫允,無論她怎麽躲,結果還是一樣,我已經報警,並且找好律師了,逮捕令很快就會下來。”
蔣檸隱隱約約聽到一點。
她下意識看向傅西淮,男人的麵色並沒有什麽變化。
很快,她聽到他說,“真巧,我也知道來龍去脈,你問蘇禾,確定能跟我傅家硬抗到底?”
賀胤語氣衝了起來,“你什麽意思?”
傅西淮,“什麽意思,你去問她就知道。”
賀胤突然轉了話鋒,“為了一個溫允,你連兄弟情都能不要,傅西淮,我以為你會公平公正,結果,嗬嗬,你還是護短。”
傅西淮聽到這話,隻覺得賀胤這個人已經無藥可救了。
“當年,她為了一己私利,陷害溫允,離間他們夫妻之間的感情,處心積慮靠近宴承哥,最後是什麽樣子,我想,不用我多贅述,你也明白。”
“賀胤,如果你還想繼續執迷不悟下去,那就當我沒說。”
說到這裏,傅西淮停了下來。
不過他沒有掛斷電話。
那端,賀胤沉默著,過了會兒,他拿下手機,目光落在病**那個虛弱的女人身上。
迎上他的盯視,蘇禾一臉迷茫。
“阿胤,你這麽看著我幹嘛?”
聞言,賀胤走到床邊。
組織好語言後,他才溫聲說,“蘇禾,我是真心實意在對待你的,你的過去,我也從來都不在乎,但是我希望,你能跟我說實話,溫允當年被抓奸在床那件事,跟你有沒有關係?”
蘇禾眉頭皺了起來,但一點都不見緊張。
她反問,“你怎麽可以這麽來問我?”
說著,她便手捂著胸口,咳嗽了起來。
本來蒼白的臉漲得通紅。
賀胤一陣心疼,把她抱入懷裏,“隻要你跟我說實話,我一定想辦法幫助你的。”
蘇禾窩在他懷裏,嗚嗚咽咽哭了起來,但在賀胤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眸子頃刻間變得格外惡毒。
開口時,聲音卻是滿是委屈,“很多事情,都不是外界看到的那樣子,我從小寄人籬下,如果不聰明點,早就被蔣檸啃到骨頭都不剩了。”
“她表麵溫柔無害,其實滿腹心機,在家裏我經常被她冤枉到被我媽打,是,我在外麵八麵玲瓏,討好眾人,可我不這麽做的話,就真的孤身一人,沒朋友了。”
“她連傅西淮都能搞定,你說她能單純到什麽程度。”
“現在,她與溫允交好,肯定在傅西淮那裏吹了不少耳邊風,仔細想來,也不得不佩服她,算盤打得夠精。”
“給我安上一個罪名,既能讓我眾叛親離,又能讓溫允欠她一個人情,一箭雙雕,一舉兩得。”
“她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手段又狠又毒,從來不讓自己吃虧。”
“還有一件事你肯定不知道,外麵所有人都認為她是被蔣叔叔趕走的,其實不是,是她自己主動離開的,而且讓她母親散布謠言,以此達到搞臭蔣叔叔跟我媽媽名聲的目的。”
賀胤聽到這裏,緊了緊那抱著女人的手。
蘇禾感受到他的力度,嘴角勾了勾。
目前已經是四麵楚歌的境地,就算死,她也要拉上蔣檸,不讓她好過。
想到這裏,她接著說,“一旦她肚子裏的孩子生下來,徹底坐穩傅家孫媳婦的位置,我都不知道下次還能不能像這次這麽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