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高山台的那刻,鮮明就明白了,為什麽清寶要說高山台就是白龍。
高山台是一座石頭山,山上花木皆無,隻在石頭的縫隙間冒出零星幾顆小草。那一塊塊**在在外的白色巨石,像是覆在白龍身上的一片片鱗甲。山峰最高處一個殘破的烽火台,如龍頭一般矗立在空中。山腳下,不知是何時修築的堤壩遺跡,像龍尾一樣浸入水中。
遠遠望去,高山台就像是一條趴在柳河岸邊曬太陽的白龍一樣。
“確實像一條白龍!”鮮明眯著眼睛,望著遠處的高山台。
天氣很好,早上的風到了這會兒已經停了,湛藍的天空上不見一絲雲彩,陽光曬在人身上暖暖的。清寶把圍在頭上的圍巾摘了下來,圍在脖子上,對鮮明說:
“很多人都相信,這條白龍是彰武興起之所在。”
“哦?看來這個高不過一二百米的小山,還有故事呢。”
“那當然。這高山台本叫杜爾筆山,山下曾有一座杜爾筆城。”清寶擺出一副神婆臉:“傳說多爾袞在一次行獵中,追著一隻白鹿來到了這裏。他被眼前的景致所震撼,遂立刻回到奉天,把此事上奏給了皇太極。皇太極派薩法師前來勘驗,法師說這裏是龍起之地,這條白龍就是皇太極入關的鑰匙。
於是,皇太極編派多爾袞來這裏修建杜爾筆城。沒想到多爾袞對他早有異心,在修建的時候買通了法師,更改了杜爾筆城的地基位置,導致最後領兵進關的是他多爾袞。”
“講得真好。”鮮明鼓了兩下掌:“跟茶館裏的說書先生也差不了多少了。”
“別鬧,我還沒講到正地方呢。”清寶用手指懟了一下鮮明:“後來啊,多爾袞進關後,就把這裏設為牧場,專為東三陵提供祭品。百姓們覺得朝廷看中這裏,這裏就一定是神明所在,於是在這附近建了一座白龍廟。不過隨著清廷的衰落,杜爾筆城也漸漸荒廢了,白龍廟也就消失不見了。”
“聽你說了半天,可我卻沒看到這附近有什麽城啊?”鮮明四處張望道。
“杜爾筆城消失了,在二十幾年前,一夜之間消失了。”清寶吹了一口氣:“像風一樣。沒人知道他是怎麽消失的。有人說是張大帥做的,也有人說是日本人做的,還有人說是老蔣做的,各有各的理由。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長春偽皇宮裏的內侍,曾來過這邊。就在我剛到海州那年。”
“來這裏做什麽?”鮮明問道。
“想做什麽我不清楚,但最後的結果是什麽都沒做成。”清寶回答:“咱們打彰武的時候,高山台這裏曾駐紮了一個連的國民黨兵。”
“這樣看來,這個地方與日本人,與國民黨都有聯係。”
“但說到底,這也算不上什麽聯係的證據。皇帝大概是派人來憑吊先祖,國軍覺得這裏是塊戰略要地。”清寶垂眸沉思:“但我總覺得這裏麵有什麽不合理的地方,卻又說不出來。你覺得呢?”
“我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麽來。”鮮明說:“咱們還是先去找土改隊的同誌,了解一下情況吧。”
兩人打定了注意,就來了土改隊的駐地。出示了介紹信後,土改隊裏一位姓趙的年輕小夥子接待了兩人。
小趙是農校畢業的大學生,最擅長改良鹽堿地,因此深受當地農民的歡迎。所以,他對這周圍幾個村子裏村民的情況,都非常了解。
“兩位公安局的同誌是來調查土匪的?”深知農民苦於匪患的小趙,得知二人是來調查土匪的,很是熱情。又是沏茶,又是拿煙的。
“是啊。”清寶知道鮮明還不太清楚海州剿匪的事情,就主動開口說道:“雖說大股土匪已經都被我們剿滅了,但還是有些流匪逃進了大漠裏。局裏怕他們在村子裏有眼線,所以讓我們來摸查一遍。”
“小陳同誌,你說的太對了。”小趙說道:“這農民們是受夠了土匪的罪了。家裏隻要有點餘錢被眼線知道了,土匪立刻就上門來搶。我剛來的時候,這邊村子之間有點什麽買賣,都是以物易物,全然不敢用錢。”
“咱們剿匪之前抓了一批,剿匪後又自首了一批,但土匪還是能抓到我們的空檔,滋擾村鎮。”清寶說道。
“可不麽!舊的剛被抓,土匪就收買了新的。”小趙說的直搖頭。
“所以還要麻煩趙同誌幫我們摸查一下附近幾個村。”鮮明客氣的說道。
“沒問題,這十裏八村的,就沒有我不熟的人。”小趙問:“這眼線都有什麽特征麽?”
雖然剿匪隻是個借口,但鮮明覺得既然有小趙這個助力,順手調查一下也是好的。於是他認真的跟小趙說了起來:
“一般來說做土匪的眼目,平日活動一定是很自由,漫山遍野的走,也不會惹人懷疑。而且這個人人緣一定要很好,村裏的人對他也不防備。但他既然是眼目,那身上還是一定會有什麽讓人起疑的地方。”
“嗨!”小趙拍了下大腿:“你這麽一說,我立刻就想起一個人來——單家村的小栓子。”
小栓子這個名字,在一個早上連續兩次出現在鮮明麵前。這足以引起他的警覺。他整理一下老板提供的信息後,對小趙說:
“我們對這個人也有所耳聞。聽說他在春天的時候遭了鬼剃頭,從此之後就再也沒長過頭發,很是詭異。”
“我這個人是向來不信這套的,但這個小栓子確實有些邪乎。”小趙說:“準確的說,他是在四月十八那天被鬼剃了頭。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正好是白龍廟會的日子。”
“白龍廟不是早就毀了麽?”鮮明問道。
“白龍廟雖然毀了,但廟會的傳統卻保留了下來。每年四月十八,這邊都有大集,非常熱鬧。”清寶回答道。
“是啊,那天我們都出去趕集了,晚上和老鄉一起看了半宿戲。第二天一早就聽說小栓子被鬼剃頭了。”小趙回憶道:“我是懷疑,他可能是得了什麽病,才掉光了頭發。我和隊長說了我的猜想後,隊長特意去問了大夫,還給幫小栓子買了點藥。結果,我和隊長帶著藥和糧食去看的他時候,發現他竟然在裝神弄鬼。”
“啊?”清寶略感尷尬的問道:“怎麽個裝神弄鬼?”
“他說自己的頭發是被齊天大聖借走變猴子兵去了,大聖為了補償他,就讓柳河岸邊的白龍替他實現九百九十九個願望。”小趙撇了撇嘴:“現在他已經成了這片的紅人,帶著人去烽火台裏又是上供又是燒香的。單佳果那麽英雄的人,怎麽有這麽個兒子啊!”
“單佳果?這名字我聽著耳熟。”清寶努力在腦中搜索著這個名字:“是咱們打彰武時,幫咱部隊帶路的那位老鄉麽?”
“就是他。”小趙說道:“老單的當時還被炮彈皮子崩了一下,臉上被劃了個口子。可憐,他現在癱在炕上,下不了地,否則早就打死小栓子了。”
“癱了?是攻城的時候受了傷麽?”鮮明問。
“嗨,這不去年土改做得好,家家戶戶手裏都有了餘糧麽。到了冬天貓冬的時候,大夥就互相串門喝酒嘮嗑的。老單有一次喝多了,掉溝裏摔的。”小趙說道:“隊裏惦著他帶路的功勞,開春就給小栓子找了這個放羊的活,還按月給他家裏送糧。你說這不缺吃,不缺穿的,小栓子怎麽還要幹這騙人的勾當?”
對啊!既然不缺吃穿,那小栓子想騙的就是別的東西!
清寶和鮮明對視了一眼,兩人決定,上高山台之前,要先會會這個小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