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這個沒有月亮的晚上,讓藏在古樹之間的石灰村,呈現出一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清寶舉著手電,從山坡上小心翼翼的滑了下來。看到緊緊跟在她後麵的劉岩和鮮明,她在心裏翻了個白眼。誰能想到,比她高壯許多的二人,竟然都對未知事物充滿了恐懼。
清寶站在村口,用手電往村裏照。石灰村共有七戶人家,加上土地廟,一共八個院子,院牆都是石頭壘的。八個院子排列錯落有致,互成品字型,成掎角之勢。村子雖小,可從村口望去,竟無法看到村尾。
清寶用手電晃著眼前的三間院子,問身後的兩人:
“要不咱們先睡一會兒?等明早天亮了再四處查看?”
對於這個提議,劉岩是再讚同不過。鮮明雖然心急,但看著如迷魂陣一般的村子,也不敢貿然進村。於是,三人便進了村口第一家。
第一家是村長家,村長姓白,家裏有兩間正房,三間偏房。三人見正房門窗無損,便決定在正房過夜。
進了門點了燈後,清寶和鮮明在屋裏四處查看了一下。兩間正房共用一個大門,進門就是廚房,土灶上過完瓢盆俱全,灶台旁還堆著柴火。廚房東西兩側各有一間屋子,確如劉岩所說,屋裏還保持著日常生活的狀態,桌椅被褥一應齊全。
三人簡單清理了一下炕被,又點了爐子燒水燒炕,把從周家帶的幹糧放在爐子上熱著,打算吃個宵夜再睡。清寶和鮮明是因為晚飯沒怎麽吃,劉岩是因為走山路累的又餓了。
累了一天的鮮明,喝了杯熱水,吃了一塊烙餅後,就去西屋睡了。睡的正香時,門被砰的一聲推開了。
清寶站在門口,對著東屋吼道:
“自己睡吧!一會兒鬼就來吃了你!”
原來鮮明走後,清寶嫌劉岩汗腳,讓她用自己洗臉剩下的水洗腳,劉岩不願意,兩人就吵了起來。好不容易洗完了腳,躺下了,劉岩又嫌清寶在被窩裏放屁,非讓清寶開窗透氣,清寶不高興,倆人又吵了起來。終於吵累了,睡著了,三點左右的時候劉岩起夜,不敢去院子裏,在屋子裏找了個壇子對付。清寶聽到聲音,起來看到劉岩的尿壇子,徹底爆發了。
“我就沒看過這麽不講究的人。”清寶披著衣服坐在炕頭憤憤的說道:“屋裏還睡著外人呢,她也尿的出來?”
麵對清寶喋喋不休的抱怨,鮮明毫無反應。不,應該說他出現了一種難以啟齒的反應。
在這個夜最黑的時刻,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小屋子裏,清寶那雙明亮的眼睛,清寶身上那剛睡醒的味道,讓鮮明想起之前無數個這樣的夜晚。那時兩個人也是離得這麽近,關著燈,悄悄的說話。
那時候鮮明還很年輕,年輕到什麽都不敢做,隻是趴在枕頭上,默默的看著清寶的眼睛。他愛這雙眼睛,愛到連夢到都不敢。他總想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在表白心跡。
但後麵的事情讓他明白了,不是清風曉月,不是雲開霧釋,不是杏花春雨,所謂最合適的時機,就是此時,就是當下。
“你知道我第一次見你時是怎麽想的麽?”鮮明打斷了清寶抱怨。
“怎麽想的?”清寶有些摸不到頭腦:“想我還是個學生,沒經驗會拖累你?還是想我看起來就脾氣不好,怕不好相處?”
“什麽都沒想。”黑暗中,鮮明輕輕把臉貼在清寶**的雙腳上:“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就與現在一樣。”
鮮明的話讓清寶有些不知所措的蜷起腳趾。她想躲開,卻又覺得自己像是被施了定身術。
“我自小養在祖父身邊,祖父教過我很多詩詞。古人寫過很多初見,可我覺得,沒有任何一個美過我見到你的那刻。”鮮明吻了吻清寶的腳趾。
這吻,讓清寶像觸電一般,把腳縮了回去。鮮明並沒有窮追不舍,而是坐起身來,望著清寶。
“那後來呢?你為什麽不對我說?”清寶有些破音:“如果我那時真的死了,豈不是永遠不知道了麽?”
“因為我那時還太年輕,不知道怎麽去抓住天邊的彩雲。”鮮明伸手輕輕撫摸著清寶的眉毛。
“現在呢?”清寶閉上眼睛,感受著鮮明的手指慢慢的劃過她的眼皮、她的臉頰、她的嘴唇:“現在你知道如何抓住天邊的彩雲了?”
“現在,彩雲已入我懷。”說完,鮮明附身吻上了清寶的嘴唇。
這個由淺入深的吻讓清寶的身體抑製不住的顫抖,她覺得自己變成了一片雪花,被風裹挾著飄**在空中。鮮明急促而溫暖的呼吸,從她耳邊劃過,化為隆隆雷聲。
雷聲……雷聲?
清寶猛地睜開眼睛,鮮明也停下了所有的動作。兩人同時轉頭望向窗外。窗外真的有雷聲傳來。
這是冬天,怎麽會打雷?
這雷聲必有古怪!
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立刻翻身下炕,穿上鞋就往門口跑。打開屋門一看,劉岩穿著整齊的站在廚房裏,麵色沉吟的盯著大門。
見二人出來,劉岩掃了二人一眼說:
“嘖嘖,看你倆這衣衫不整的樣子。”
劉岩本是在譏諷兩人驚慌失措,但心裏有鬼的清寶卻想到了別處,她立刻反唇相譏道:
“你家睡覺不脫衣啊?”
清寶剛說完,一聲炸雷從屋頂響起。驚得清寶差點沒跳起來,她拍了拍胸口,問劉岩:
“你們閭山冬天也打雷?”
“從來沒有。”說完,劉岩打開門插,推開門打算出去看看。可她剛把們打開一個縫,門外像有人用力推著似得,砰的一下把門又關上了。
“怎……怎……怎麽回事?”劉岩嚇得臉都白了。
“別瞎想,是風。”清寶把劉岩拉倒她身後,用力一推,門開了,狂風從外卷著沙子衝進屋裏,打在三人的臉上,讓人睜不開眼睛。
隻一瞬間,門就又被風吹的關上了。三人聽著外麵呼嘯的風聲,麵麵相覷額。
“林子裏怎麽會有這麽大的風沙?”清寶抖了抖頭臉上的沙子,問道。
“龍狼。難道是龍狼來了?”劉岩說道:“傳說龍狼會攜風沙降世。”
“龍狼是四條腿走路吧?”此刻鮮明才睜開眼睛:“開門的瞬間,我好像看到院子裏有個人影,在院子裏一閃而過。”
“你確定?”清寶問。
“不會是石灰村人的鬼魂吧?”劉岩驚恐的問道。
“你做醫巫這麽多年,何曾見過鬼?”清寶話還沒說完,一聲尖利的叫聲,從村後傳來。
“拿槍。”鮮明隻跟清寶說了這兩個字,就推門跑了出去。
清寶立刻回身往屋裏跑,去取自己的的槍。邊跑還邊對劉岩喊:“快追啊!他不知道路。”
劉岩看著外麵的天色,跺了下腳,向鮮明的方向追去。清寶拿到槍後,立刻也衝進外麵無邊的黑暗中。
夜黑風急,她跑沒多遠,就發現自己竟然迷失在小小的石灰村中。前後左右都是院牆,她繞了幾圈,都沒繞出去。她停了下來,站在原地,閉上眼睛,仔細的聽著周圍的一切。風聲如鋸,隔絕了外界一切的聲音。
夜,讓她看不到;風,讓她聽不著;牆,讓她走不了。正在焦急之際,一聲槍響從東南方響起。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第五聲,第六聲後一切又歸於平靜。
到底發生了什麽?讓一向沉穩的鮮明打出了近一半的子彈。
清寶的心一下就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