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團隊經過多次的研究之後,確定了方案,而後便正式開始了合作。
然而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合作一開始,就出現了問題——量子計算機雖然有龐大的算力,可劉建為團隊所提交的現有數據居然不足以支撐更為精準的模擬。
計算機所給出的結果,要麽偏低要麽偏高,結果往往都偏離了他們自己的理論結果,內行人一看就知道行不通。
最初他們還以為是數據導入錯誤,可反複經過幾次調整和實驗後,給出的結果卻全都不一樣。
這下整個項目組都陷入到了停滯中,所有人都有些迷茫。
怎麽就連量子計算機都失靈了?
在最初,他們還樂觀的以為隨著量子計算機的出現,就能給他們帶來極大的幫助,可沒想竟然會出現這樣的局麵。
一時間所有人都很沮喪。
“你看看你們都成什麽樣子了!遇到困難解決就是了,方案行不通,那就調整方案,遇到挫折就喪氣,這可不是咱們的習慣!”劉建為安慰鼓氣。
在他的帶領下,項目組眾人振作起來,重新調整實驗方案。
然而結果依舊是不太樂觀。
一連半個月下來都毫無進展,整個項目組,都因此而顯得士氣低迷。
就連陳懷楚的情緒也有些低落。
他雖然認為不能太過依靠量子計算機,但那隻是擔憂未來,現階段這種情況下,他認為量子計算機應該還是能夠提供幫助的。
眼下既然給出的結果反複出錯,那就隻有一個可能——連量子計算機都覺得可控核聚變無法實現!
一想到這裏,陳懷楚就更為難受。
難道他們努力了很多年的事業,難道無數人數十年的積累,最終卻是一個注定無法得到結果的錯誤?
陳懷楚也有些迷茫,一個人跑到小飯店裏喝著悶酒,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卻忽然街道了程雨微打來的電話。
“陳懷楚,我想到辦法了。”剛一接通,程雨微興奮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什麽?”
陳懷楚還沒有反應過來。
“我說我想到辦法了!”程雨微說道:“我這段時間一直在研究你們遞交過來的數據,發現你們之前實驗時大都是一股腦的將數據導入,我想著這樣既然行不通,就換個方法,所以采用了動態數據采樣法,結果就有了新突破!”
陳懷楚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
……
“以‘動態數據采樣法’,結合量子計算機的優勢,完全可以逐步填補湍流模型中的空白,從而得到關鍵數據,具體請看……”
會議室中,程雨微站在台上講述著自己的方案。
台下,是劉建為等一眾研究員,陳懷楚也站在其中。
他望著正侃侃而談的程雨微,燈光照耀在其身上,仿佛披上了一層璀璨的光芒,顯得是那麽的明亮耀眼。
陳懷楚不知為何,心髒跳的很快。
不知多久過去,程雨微的講述完畢,台下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
“劉院士,怎麽樣?”
量子中心的負責人看向劉建為,笑著說道。
“小程同誌的方案很翔實,理論上也有可行性,倒是可以嚐試一下!”劉建為點頭道。
“那就試一試!”量子中心的負責人一拳頭錘在桌子上,擲地有聲道:“計算機既然借給你們用,那怎麽著也要出一個結果來,不僅是為了你們,也是為了我們!”
以前研究量子計算機的時候,他們將這東西吹噓的神乎其技,說是算力多麽多麽厲害,結果原型機剛建成,這才隻是第一次實際應用,就出了差錯。
誠然,這不關量子計算機的事,可他心裏還是不得勁。
可惜之前沒有他隻能空著急,實在沒有辦法。
而現在,程雨微拿出了方案,無論如何,都要試一試,把這個出師不利的‘恥辱帽子’給摘下來!
劉建為倒是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麽,此刻感慨道:“現在年輕人真是了不得啊,我們等離子所有陳懷楚,剛來這裏沒多長時間就拿出來了新方案,產出了大成果,你們也有程雨微這麽年輕的優秀研究員,關鍵時候幫了我們大忙!看到他們,我都忍不住想,是不是咱們老了!”
“劉教授,你這可就太謙虛了,要不是由您老這樣的研究員在前麵頂著,哪有咱們可控核聚變現在的局麵?”一位研究員笑著說道。
劉建為擺了擺手,隻是看著程雨微道:“小程同誌你和我們所的小陳都是年輕人,平時互相幫助,好好做,你們的未來一定很光明!”
聞言。
程雨微和陳懷楚對視了一眼,皆是露出一抹笑容。
……
在程雨微所提出的動態數據采樣法幫助下,新的實驗果然進行的很順利,他們順利拿到了準確數據。
按照這個數據結果,他們可以在現有的EAST裝置上,成功突破億度的關卡。
這讓所有人都大為振奮,立刻便根據新方案敲定了實驗計劃。
五月下旬。
以量子計算機得出的數據進行第一次開機運行,場麵十分宏大,等離子所裏大部分的研究員都匯聚到實驗室裏,此前曾采訪過陳懷楚的媒體也過來了。
劉建為親自主持此次實驗。
在眾目睽睽之下,隨著他發號施令,研究員們紛紛就位,各項設備依次開機,陳懷楚也來到一個傳感器的附近,觀測著數據的變化。
“溫度上升至五千萬度!”
“溫度上升至七千萬度!”
“溫度上升至九千五百萬度!”
九千五百萬度高溫,就是這裏,困住了他們很久的時間,因此到了這一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關注著,陳懷楚同樣也是如此。
等離子體能夠溫度破億,又能否成功約束穩態運行。
所有人都想看到答案。
就在他們的關注下,等離子體的核心溫度在幾千五百萬度的高溫上持續上升,不知多久過去。
“溫度破億!破億了!”
有研究員忽然大聲高喊,在此刻寂靜的實驗室裏,顯得是那麽的清晰。
一時間。
整個實驗室都仿佛時間凝滯在了此刻,直到幾個呼吸後,猛烈的歡呼聲和掌聲才隨之響起。
“各項傳感器回傳數據!”
劉建為的聲音傳來,陳懷楚能清晰的感知到,這聲音中帶著緊張。
“傳感器即將抵達閾值,但等離子體約束成功!”
“目前已經穩態運行了三秒……不!四秒!”
有研究員緊張的喊道。
寂靜。
實驗室裏所有人都在緊張的關注著,此刻所有人的耳邊似乎都仿佛能聽到一道秒針行進的聲音。
五秒!
六秒!
七秒!
八秒!
“第一壁承受熱能抵達閾值!”忽然有研究員大聲喊,同時傳感器也響起報警聲,刺入所有人的耳膜。
劉建為有些遺憾,但還是當機立斷:“結束運行!”
幾乎就在他聲音落下的同一時間,各傳感器麵前的研究員們都紛紛操作,將機器停止。
最終,此次開機運行實驗,等離子體約束時間,被定格在了10秒。
這也和量子計算機所計算出的約束時間相吻合。
“破億了!我們成功破億了!”
“核心溫度一億攝氏度,約束運行十秒,我們打破了記錄,也創造了記錄!”
“好啊!好啊!!”
現場,所有人開始歡呼,和身邊的人擁抱,甚至有些老研究員還流下淚水,那是喜悅的眼淚,也是為過去辛苦努力終於得見成功的眼淚。
多少年了。
自從國內首次開始可控核聚變研究以來到現在,數十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牙牙學語的少年成為遲暮的老者,也足以讓一位成年人,步入生命的倒計時。
他們中的很多人,從最初時便進入這個行業,苦苦堅守,紮根研究,卻因為技術、理論和諸多因素的原因,一直都沒有得出較大的成果。
特別是在托卡馬克裝置建成之前,他們始終都跟在國外後麵。
被歧視、被小瞧,被冷落……他們經曆了太多太多。
但他們卻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就是想著有朝一日能夠拿出成果來,能夠拿出傲人的成就來,讓世人看看,他們沒有在做無用功,他們真的有了收獲!
如今,在他們的努力下,在他們的苦苦堅守下,托卡馬克可控核聚變裝置終於踏出了至關重要的一大步——等離子體核心溫度破億,並且運行了十秒鍾!
他們超越了所有,他們創造了曆史!
他們走在了全世界的最前列!
回想這一路走來的艱辛,實在讓他們感慨動容,不由得潸然淚下。
而在一旁的攝像機,也靜靜的將這一幕全部記錄了下來。
陳懷楚也露出了笑容。
等離子所能取得這樣的成績,每一位研究員都與有榮焉,特別是作為提出方案的他,能看到自己的方案走到這個地步,更是有著一股欣慰和滿滿的自豪感。
不過。
在自豪過後,陳懷楚看到在場不少老研究員潸然淚下,也在心裏默默下定了決心——他的最新方案,一定要搞出來!
破億溫度,運行十秒,隻是一個開始!
可控核聚變的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要一步一步,紮紮實實的走下去!
實驗結束後,便是等待數據匯總,陳懷楚也拿到了一份,而後便仔細研究了起來。
他深深的明白,自己的這份方案已經真正走到了極致,往後估計很難再有這樣突破性的進展,即便是再加以優化,頂多就是在這個基礎上,提升等離子體的約束時間,並且所提升的時間,也不會很誇張。
或許耗費很長的時間後,終究也隻有數十秒、上百秒。
陳懷楚相信,劉建為也知道,所有的許多研究員也都知道,但他們還是會繼續研究、優化下去,因為這是他們必須要走的路。
在材料和湍流沒有解決的當下,可控核聚變想要研究下去,必須要穩紮穩打,一步一個腳印,所有的過程都需要經曆,無論對錯,他們都要嚐試。
這是他們的使命,也是全導托卡馬克可控核聚變裝置存在的意義之所在。
……
隨著這次實驗的結果出來,媒體也將此次運行的結果報道了出去,不出意外,再次在網絡上引起了一陣熱議。
許多網民都很興奮。
在他們看來,去年可控核聚變裝置才剛剛突破五千萬度,運行時間一百秒出頭,而今年就已經突破一億度,並且約束運行了十秒,如此之快的突破,豈不是代表著很快就能有更大的收獲,說不定他們在有生之年還能看到可控核聚變商業化的真正落地。
在這樣的願想下,很多網民都在熱烈的討論,暢想著可控核聚變到來後的世界該會是怎樣,熱度始終居高不下。
不過這並未影響到等離子所。
在取得新突破後,所裏的研究員們更為振奮的投身到研究當中,希望能得到更大的收獲。
他們和陳懷楚一樣,一如既往的泡在實驗室裏,開機運行,收集數據,討論研究,調整細節,進行下一次的開機實驗。
在這樣的情況下,七月,托卡馬克裝置取得新突破,溫度破億情況下,約束運行時間達到二十秒。
十一月,約束運行時間達到三十七秒。
及至又一次新年臨近,約束運行時間,也才堪堪突破到四十三秒。
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並且無奈的接受了一個事實——他們目前研究的方案,確實走到了極限。
在核心技術得不到突破的情況下,在材料沒有更進一步的空間下,關於可控核聚變的研究,往每前行一步,每提升一丁點的數據,都會變得無比困難。
他們的前方,似乎已經沒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