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上說今日是黃道吉日,宜破土動工。
可控核聚變燧人反應堆就在今日開工建設,破土動工之前,徽省主要領導到場祝賀,中科大、北大、廬州市以及各大相關投資院所負責人都紛紛蒞臨現場。
先是領導講話,表示對燧人反應堆建設的期許,隨後陸續有領導和專家教授講話,最後所有人一起拿著鏟子在動工場地上象征性地挖了一鏟子土,連陳懷楚也跟著領導專家一塊挖了一鏟土,而這也就標誌著燧人反應堆正式開啟建設了!
霎時間,所有待命的工程機械和建設工人都開始熱火朝天的忙碌,建設工地上吵鬧聲不絕於耳。
“終於開始建設了!”
陳懷楚帶著安全帽,眺望著施工場地,滿臉都是期待。
“是啊,終於開始建設了……等到建設完成,這裏,就成為整個國家,乃至是全世界的可控核聚變研究中心之一,未來的火種,就此點燃!”劉建為也是感慨道。
為了這一天,他努力了很久很久,也等待了很久很久。
作為祖國第一批從事可控核聚變研究人之一,劉建為將他人生中最為重要,也是最為漫長的數十年歲月,全部都投入到了可控核聚變事業上,他親眼見證著祖國的可控核聚變從一窮二白什麽都沒有,到後麵購買國外淘汰的老舊設施,再到國家大力支持發展,相關研究員們苦苦鑽研,最終完成設備自研、升級、換代,這才走到今天。
一路的辛酸和困苦,外人根本就無法想象。
而建設一座屬於國家自主研發的核聚變反應堆,更是劉建為這二十年來的最大願望,而今親眼見到願望落地,讓他心裏五味雜陳,感慨良多。
“劉教授,有了燧人反應堆,我們國家的可控核聚變事業,一定會迎來騰飛的!”陳懷楚望著已經老態龍鍾的劉建為,安慰道:“全都是因為你們的努力,才有了現在這樣的局麵!”
劉建為搖頭笑了笑:“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我一個老頭子可不敢居功,至於可控核聚變的騰飛,就要全靠你們了,老頭子我是看不到了!”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而後看著陳懷楚說道:“小陳,我沒有多長時間了……很久之前我就已經退休了,但因為接受學校和院所的返聘,這才一直在所裏繼續研究,隻是隨著年紀越來越大,我能感覺到身體和精力的迅速下滑,恐怕要不了幾年,我就再也無法承受如此高強度的工作了。”
“教授……”陳懷楚想要說些什麽,但卻被劉建為所打斷。
“你不用多說,我也知道你要說什麽。”劉建為笑道:“這沒什麽,真的沒什麽。”
“雖然以後沒有機會在燧人反應堆工作,但能夠親手促成這座反應堆的建成,老頭子我也心滿意足了,何況,我們的事業不還是有你這樣的年輕人在繼承嗎,我隻會感到欣慰。”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這是你曾經說過的話吧?我一直記著呢……”劉建為深吸一口氣:“這話說得好啊,也說出了我的想法,我們就是要抱著這樣的心態去做研究,才能一步一個腳印,紮紮實實的往前走。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小陳,我們的使命完成了,接下來就要由你們去承擔使命了!”
“當然,距離我真正離開,估計還有幾年的時間,我會盡可能的支撐到燧人反應堆正式完工,並且趁著這段時間,多教你一些經驗……科研上我已經教不了你什麽了,頂多就是教你一些別的,這些經驗對你的研究沒有什麽用處,可咱們搞研究的,尤其是到了一個地步後,已經不僅僅隻是需要做研究了,還需要考慮一些別的事情,小陳,你要認真學!”
劉建為說到最後,眼眸注視著陳懷楚,目中滿是期許。
陳懷楚能感受到劉教授這番話中所蘊含的殷殷期盼,他心裏無比的感動,卻也無比的複雜。
美人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
眼前發絲皆白的劉建為院士,曾幾何時也是一位意氣風發的少年,他在科研上有著極高的天賦,曾也備受無數人的囑托,而後在許多人的期許下紮根可控核聚變領域,從少年到中年,從中年到老年,再到如今的遲暮。
數十年的歲月如流水般劃過。
他的心裏有沒未竟的遺憾?
當然有!
比如還沒有見到可控核聚變的曙光,也沒有機會再燧人反應堆上工作……這是他追求了一輩子的事業,卻什麽都沒有實現。
他唯一能做的,也是不得已之下必須要做的,就是將這股意誌傳承下去,讓後來者繼承信念,繼續鑽研下去。
自己這一代人沒有完成,無法完成的事業,隻能靠著下一代去完成。
這是期許,也是無奈。
“劉教授……我會努力堅持下去的!”陳懷楚說道:“正如愚公移山一樣,始終堅持下去,直至可控核聚變的曙光真正迎來!”
“那就好。”劉建為欣慰的點點頭。
隨即,他看著麵色肅然的陳懷楚,又笑了笑,說道:“不用這麽緊張,就是隨便聊聊,再說了,老頭子我雖然退休時間快到了,但應該還能活一陣子,大不了以後你有什麽解決不了的,再去找我就是了,我總不會不管你。”
“由您這句話,我就安心多了。”陳懷楚說道。
“你呀……”劉建為指了指陳懷楚,搖頭失笑。
……
燧人反應堆的破土動工,得到了新聞媒體的宣傳報道。
由於最近世界各地都開始講碳排放問題,清潔能源再一次成為各國的關注要點,因此可控核聚變這種備受期待的新型能源再一次擺在大眾麵前,而在這個時候,燧人反應堆的動工,頓時就引起了大眾的關注。
媒體鋪天蓋地的宣傳,民眾線上線下的討論。
幾乎引發了全民的關注。
許多相關領域的專家都被媒體采訪報道,向大眾科普,而等離子所自然是關注的重點,陳懷楚作為目前等離子所年輕一代的佼佼者,許多媒體都想專訪,為此還傳達到所裏。
所領導專門詢問陳懷楚的意見,但都被他拒絕了。
這種采訪報道的事情,有專門的科普小組負責,陳懷楚實在不想拋頭露麵,因為太過浪費時間了,而他最缺的恰恰就是時間。
隨著燧人反應堆的正式開工建設,他也越來越忙碌。
每天都需要在EAST和燧人反應堆兩頭跑。
收集、整理EAST的數據,論證燧人反應堆的建設方案,每天忙得不亦樂乎。
但好在,EAST最近有了新的突破,溫度破億運行了上百秒,再加上另外一個研究小組攻克了五千萬溫度下等離子體運行破千秒,目前所裏的大部分研究員的研究重心,都轉移到了嚐試將等離子體在溫度破億的情況下,穩態運行破千秒。
若是這一點能夠實現的話,那可控核聚變的研究可就有機會看到一絲曙光了。
當然,想要做到這一點很難,難如登天。
溫度破億下運行,和穩態運行破千秒,分開來雖然都已經掌握,但想要融合起來一起完成,難度卻不可同日而語。
因為溫度破億情況下運行,和五千萬溫度下運行,完全是兩個天地。
等離子體運行上百秒,和穩態運行破千秒,也是不同的情況。
而當它們結合起來後,所麵臨的局麵又將不一樣。
這不僅僅是兩種環境下,問題簡單的疊加,而是難度呈現幾何倍數的增長,所需要解決的複雜問題,更是何止千倍萬倍的提升。
可以預想的是。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所有的研究員,都要為了攻克這個難題而努力。
除此之外,提高自持率也是一個重要的問題。
即便做到了等離子體在上億溫度下穩態運行破千秒,可要是Q值提升不上來,裝置發電效率達不到正向增益,依舊是沒有意義。
還是那句話。
可控核聚變的研究,不僅僅隻是為了研究而已,而是要做到商業化。
這就要求他們首先必須要將Q值達到大於1,隻有完成這一點,可控核聚變才有繼續研究的潛力。
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在所裏,由於劉建為院士年紀上來,主要把控方向,因為具體的研究則落在了陳懷楚等人的身上,且由於陳懷楚在年輕一代中成果最多、研究的也是最深,可以說整個研究小組的具體研究情況都需要他來把控。
光這一點這就牽扯掉了他很大的精力。
而燧人反應堆的建造過程中,由於他是框架的提供者,很多其他研究者提供的方案和技術,也都需要遞交到他這裏研究,嚐試嵌入,所以他也是最為忙碌的。
現在的陳懷楚,可以說是每天都忙得團團轉,不是討論EAST,就是在燧人反應堆的理論項目組裏開會,幾乎沒有了自己的時間。
而這一天,就在陳懷楚參與一場燧人反應堆的理論會時,他的手機忽然響起。
陳懷楚看了一眼,發現是嶽母打開的,立刻歉意的看了一眼眾人,而後拿著手機出去接通。電話剛放在耳邊,就聽到嶽母焦急的聲音傳來:“懷楚,雨微要生了,目前已經送到了市人民醫院,你快來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