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師!”

“陳教授您來了!”

“之前我們有個方案已經遞交給您了,陳教授得空看一下。”

燧人堆的辦公區,當陳懷楚來到這裏時,就看到來來往往不少的研究人員穿行,其中有不少人年輕的麵孔,而在看到他後,也都紛紛的打著招呼。

燧人反應堆立項之後,這幾年來,項目團隊多次經過擴充,吸納了大量的研究人員,其中包括各大研究院所的專家教授,當然還有博士和碩士生。

這是在燧人堆開始建造的第二年後,陳懷楚和劉建為以及孫院士和周院士的提議。

在他看來,燧人反應堆除了承擔可控核聚變的研究之外,更是承擔著為國家培養年輕核聚變人才的重任,因此在這個項目裏,不僅需要專家教授,更是需要吸納年輕人,培養他們,使得國內的可控核聚變研究能夠始終持續下去,不至於人才斷代。

他的這個建議,得到了幾位院士的讚同。

因此燧人反應堆項目組擴張的很是迅速,再加上有國家出台的聚變攻堅專項計劃,很多核工業相關的高校青年團隊都在畢業後選擇加入燧人堆項目組,到現在,項目組已經從起初的數十人,擴編增長到了足足五六百人,其中的理論研究團隊就有四十多個,其中不乏有清華等離子體小組這樣的頂尖團隊,而在外圍承擔燧人反應堆相關部件設計和建造的研究團隊更是龐大。

研究人員多了,許多項目推進起來也就變快了,很多技術也都在眾人的攻堅下被攻克,經常有團隊能夠拿出新的成績。

比如周園,他的材料再次實現工藝突破,利用3D打印技術,打印出了完整的第一壁組件,目前已經更換到了燧人堆反應堆的第一壁上。

還有程雨微,他依靠著量子技術,優化量子算法,通過算力模擬反應堆的各種方案,精確度十分誇張。

再比如楚默師兄,這麽多年來也組建了自己的團隊,並且還成果拿出了一套重量級的成果——他所提出的波紋補償算法,通過動態調整線圈電流抑製湍流,理論模型通過驗證,也拿在燧人堆上實驗。

陳懷楚的學生寧平與李鬆兩人聯手研究,又在陳懷楚的幫助下,耗費數年時間建立了氘氚聚變堆氚循環係統模型,模型單獨考慮了加料係統,並對廢物處理係統進行了詳細建模,徹底攻克了‘氚自持循環’技術。

這樣的事情還有很多。

可以說。

通過燧人堆建造的這幾年時間裏,許多年輕的科學工作者被培養出來,而依靠著燧人堆所形成的一套完整的產業鏈和技術圈雛形也正逐漸壯大。

但相應的,作為燧人堆整體框架的構建者,陳懷楚的任務也更為繁重了。

幾乎每天都要開會,每天都要針對方案進行研討,還要統籌各研究小組的進度,此外還要去決定一些項目的去留。

更重要的是,隨著燧人堆的建設進度不斷推進,他所需要考慮的問題也越來越多。就比如他所設計的方案也需要隨時調整,此前的一些想法也需要修正……可以說,他現在幾乎沒有了自己的空閑時間。

但好在的是。

這麽幾年下來,燧人堆一期建造即將完成,按照時間預估,最多還有一年時間就能完工,屆時便可順利開機運行。

此外他的想法和設計也在建造中得到了驗證,其中最為值得一提的就是他專門為這座反應堆量身應對的湍流問題,在建造過程中,得到了實地應用的考驗。

換而言之。

他此前的設想是正確的!

這也就意味著,等到燧人堆建設完成後,他們的可控核聚變絕對可以在現有基礎上,實現大跨步式的躍進!

在這樣的情況下,整個燧人堆項目團隊,都對他們即將建成的反應堆報以極大的期待和熱情。

……

一路走著,陳懷楚很快就來到了大會議室。

推門進入,赫然就看到幾位院士都在,此外還有十餘位專家教授列席,其中就有他的導師張偉。

“懷楚,你可算來了。”張偉看著陳懷楚,立馬站起來笑道:“我們可都等你很久了。”

“讓大家久等了,剛才兩個學生來給我送數據,又和他們聊了聊,耽誤了一些時間。”陳懷楚略帶歉意的說道。

“帶學生是個苦力活啊。”一位教授笑道:“想當初我們帶學生的時候,那可真是又當爹又當媽,好不容易給他們帶出來了,還要給他們找項目,不然就天天找你哭訴,不管都不行!”

“那不可咋滴,那時候窮,項目也少,遇到一個項目,所有人都一窩蜂的搶,自己都搶不到,還要惦記著學生……”又一個教授也是接過話頭。

聽著他們的話,在場不少專家教授都感同身受。

張偉也忍不住感慨:“時間過得真快啊,想當初懷楚剛成為我研究生的時候,還那麽青澀,這一轉眼,都十來年過去了,連他都開始帶博士,甚至都開宗立派了。”

“老張啊,說到這,我可真是羨慕啊,帶出一個這麽好的弟子!”

“是啊,你說當初懷楚怎麽就拜入你門下了呢!”

“看看懷楚,再想想我那些弟子,各個都不爭氣,現在還有事沒事就來找我,想求個項目,你說我咋就遇不到懷楚這麽爭氣的弟子呢!”

其他人都紛紛說道。

聞言,老張不由露出一抹得意之色。

他之所以這時候感慨,主要還是想炫耀一番。

其實自從陳懷楚嶄露頭角時候,他便經常提起陳懷楚,每次都會引起很多同事的稱讚,說他慧眼識珠,可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他純純是想炫耀,本來都不願意搭理。

可耐不住陳懷楚太爭氣了!

時不時就搞出一個新的成果,以至於張偉再次提起時,他們心裏哪怕再是不願,嘴上也不爭氣的感慨羨慕起來,而老張也就越發得意。

他就喜歡看這些人明明嫉妒他,卻又奈何不了他的模樣,這種感覺,簡直比他自己拿了國家科技進步一等獎還要爽。

畢竟老話都說了,自己牛不算牛,帶出來的弟子牛,那才是真的牛!

老張又假模假樣的謙虛了幾句,迎來了在座教授們內心吐槽嘴上恭維的話,而此時的陳懷楚則是趁著他們吹牛聊天的時候,坐在劉建為院士旁邊,和他低聲聊了起來。

“劉教授,這次是啥事?”

陳懷楚問道。

“也沒啥,主要是我要退休了,臨走之前,和大家再聊一聊。”劉建為笑嗬嗬的說道。

“啥?”

陳懷楚瞪大了眼睛,這個消息太突然了,讓他一時間有些無法接受:“劉教授,燧人堆馬上就建成了,您怎麽這個時候要退休?!”

“實在堅持不住了啊!這兩年身體越發不好,都去醫院住了好幾次病床,渾身上下全是病,記憶也跟不上了,光是處理一些日常的行政事情,今天上午做了啥,下午就忘得差不多了,這還怎麽搞研究?”

“所以我就想著,與其還待在這個位置上,倒不如主動退下來,將機會讓給年輕人。”

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劉建為麵上依舊是笑嗬嗬,但神色卻帶著一些落寞。

歲月如刀斬天驕,時間是生靈最大的敵人。

哪怕如劉建為這樣的專家,年輕時意氣風發,將一輩子都投身在可控核聚變的研究上,可終究還是敗給了時間。

陳懷楚還想再勸說,可看著劉建為院士頭上已經徹底全白的頭發,以及那臉上的道道老人斑,心中頓時湧現出無盡的酸楚。

那些想說的話,也徹底說不出來了。

“不用傷心,不用難過。”劉建為拍了拍陳懷楚的肩膀,含笑道:“我雖然已經堅持不住了,但看到還有你這樣的年輕人在努力著,心裏很高興,因為這代表著我們的事業依舊有人在繼承,僅此一點,就足慰平生。”

“至於其他的,我已經八十多歲了,我這一生都奉獻出去了,也做到了我這一代人所需要做的的事情,回頭看去,沒什麽值得遺憾的,非要說遺憾的話,無非就是還沒有看到燧人堆的建成,但這也不是問題,畢竟我隻是退休了,又不是死了,等到燧人反應堆建好了,我還能再來看看。”

“而且退休了也好,退休了就能好好養病,平時打打拳,練練養生功,好好保養身體,還能活得更久一些,說不準有生之年還有機會看到可控核聚變實現商業化,這可是一個大好事,你說是不是?”

陳懷楚什麽話都說不出來,隻能木然的點點頭。

……

咚咚!

就在大家還在閑聊的時候,劉建為手指敲了敲桌子,全場隨之安靜了下來。

“這次請大家過來,其實也沒什麽要緊的事,主要還是我個人的原因。”

劉建為坐在會議桌的中心,麵對著眾人,笑著說道:“想必大家都知道,我近來身體不太好,已經多次住院,實在無法主持燧人堆的建造項目,於是和上級部門請示後,決定退出燧人堆的項目團隊,同時卸任燧人堆總師的身份。另外,有關領導在谘詢了我的意見後,我推薦了孫國強院士擔任燧人堆總師,同時增添陳懷楚擔任燧人堆項目的副總師!”

“孫國強院士大家都熟悉,也是在可控核聚變領域紮根數十年的老一代研究員,一輩子產出了諸多成果,為我國可控核聚變的研究做出了突出貢獻,所以我推薦了他們擔任總師。至於陳懷楚……”

說到這裏,劉建為頓了頓,又道:“小陳同誌想必大家也都了解,雖然年輕,但在可控核聚變行業也多次取得了重大突破,特別是這次燧人堆的建造,其中的主框架就是由小陳同誌負責!”

“這次我推薦增添他為副總師,也是有一部分原因在此!”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考慮到我們的科學研究,不僅要行穩致遠,更是要有衝勁和幹勁。”

“陳懷楚同誌自從加入等離子所以來,其努力大家有目共睹,研究能力也得到了驗證,讓等離子所的同事和上級領導們頗為認可,我相信咱們燧人堆有孫院士和周院士這樣的舵手,也有陳懷楚這樣的幹將,再加上大家團結一心,我們正在建設的燧人堆一定會圓滿完成建造,並且順利完成它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