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指導完程星野收拾行李,掛了和他的視頻通話後,楊北茉已經睡意全無。

她搞不懂他為什麽還要參考她的喜好挑衣服,是隨口一問,還是有別的意思。

莫名的,早上電器維修店老板的話又浮現在了她的腦中,攪得她心更加亂了起來。

她不禁起身下了床,打開電腦,看起了他過去拍的歌曲MV。

一部接著一部,看著他和漂亮光鮮的女明星在裏麵談著各種撩人的戀愛,楊北茉發熱的大腦逐漸冷靜了下來。

想什麽呢,沒事少做夢。

楊北茉自嘲式地笑了下,啪嗒一聲合上了筆記本電腦,重新爬回了床。

一夜無夢到天亮。

飛寧夏的航班在上午10點,喜歡趕早不趕晚的楊北茉7點鍾就扛著行李箱下了樓。她原打算避開早高峰坐地鐵去機場,但還沒走到地鐵站,她竟又在看到了那輛眼熟的黑色大G緩緩減速停在了她的身邊。

“巧了,上車一起走唄?“程星野搖下了車窗,探出了半個腦袋,朝她粲然一笑。

心跳瞬間提速的楊北茉拗了下臉,盯著前方地鐵站的標識說:“不用麻煩了,我坐地鐵就可以了。”

“多個乘客而已,有什麽好麻煩的?”他聳了聳肩,又掠了眼她手中的行李箱道,“而且地鐵要換乘兩次吧,我看你箱子也不輕,上下樓梯的多費勁。”

“也不重。”她攥了下手中沉重的拉杆,睜眼說瞎話。

其實相比於一般人旅行的箱子,她帶了各種相機設備的箱子還要重得多。

她不願上他的車,不過是不想再被他有意無意撩撥的舉動牽著走。

“我不信。”他手肘壓著車窗框,像是開玩笑般地說道,“除非你舉起來給我看看。”

“……”楊北茉默了幾秒,幹脆地俯下身,用手托住了行李箱底。

見她真的要舉,程星野濃黑眉頭一蹙,連忙製止道:“你還真要在大街上給我表演雜技?”

“不是你說要看麽?”她淡淡直起了腰,清霜似的眼睛看向了他。

“……”向來能說慣道的程星野被她噎得半天沒講出一個字。

“總之謝謝你的好意,我還是坐地鐵吧。”

楊北茉打破了沉默,拖起行李箱的拉杆。但剛邁出一步,就聽他嗓音沉沉地在她身後拋了句:“就這麽討厭我?”

她不由地腳步一頓,有些莫名地轉過了頭。

兩人視線交匯的瞬間,他微蹙的眉倏地鬆了開來,嘴角也勾起了個散漫的弧度:“寧可拖著這麽大的行李擠早高峰的地鐵,也不願搭我的順風車,這不就是討厭我麽?”

他嗓音懶懶,拖長的尾音透著調侃與打趣,仿佛剛剛微慍的責問隻是她的錯覺。

楊北茉心髒微微緊了下,連忙否認道:“不是,你想多了。”

“那給我個你非要坐地鐵的理由唄,別說是不想麻煩我。”他歪了歪頭,語氣閑閑。

“……”楊北茉攥了攥手中的拉杆,半天也沒憋出句合理的說辭來。

見狀程星野嘴角弧度擴散了點,悠悠道:“既然沒有理由,又不討厭我,那上車吧。”

楊北茉動了動唇,最終還是拉開了他後座的車門。

“行李箱放後備箱吧,幫你打開了。”程星野回頭看了她一眼,聲音愉悅地提醒。

“哦,謝謝。”楊北茉頓了下,拖著行李繞到車後。

他奔馳大G的後備箱比一般小轎車要高不少,她緊蹙著眉,皺著小臉,幾乎使出吃奶的勁才將沉重行李箱抬到了後備箱的高度,勉強塞了進去。

鬆手後,她不由地長舒了一口氣,再上車就對上程星野帶著幾分戲謔的目光。

“不沉嗎?”他眼尾彎了彎。

“……還行吧。”她嘴硬道。

“臉都憋紅了。”他似笑非笑地揶揄了句,回過頭啟動了車。

楊北茉下意識地摸了下自己的臉頰,唇線抿緊了幾分。

之後他倒是沒再主動跟她講什麽話,直接打開車載音響,放起了歌。

是一首她從來沒有聽過的英文歌,慵懶縹緲的女聲緩緩流淌在車廂裏,讓她局促的心一點點放鬆了下來。

程星野骨節分明的手鬆弛地搭在方向盤上,時不時地跟著哼唱個兩句,低磁的嗓音如同冬日午後的咖啡一般醇厚。

她聽他唱:

I’d give you the sun if you asked me

隻要你想要,我會將那炙熱的太陽給你

You could have all of the time

你可以擁有所有的歲月

You could have the stars and trees

你可以擁有那星辰,花草樹木

when divinng up the universe

當宇宙被分割

You could have mine

你可以擁有我的那一份

……

或許是因為親耳聽到了他唱歌,或許是因為歌詞寫得太浪漫,楊北茉心跳又提了速,整個人感覺像是墜入了雲團中,輕飄飄的,又有一點呼吸困難。

她不禁深吸了口氣,程星野似乎是捕捉到了她這抹稍重的吸氣聲,扶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偏頭覷了她一眼。

撞入他視線的一瞬間,楊北茉總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才能顯得泰然自若,便主動開口道:“這歌叫什麽?還挺好聽的。”

“喜歡啊?”他輕挑了下眉稍。

“……嗯。”她輕點了下頭。

“回頭微信分享給你。”他笑了笑。

“不用麻煩,告訴我名字,我自己可以搜。”她習慣性地跟他客氣。

程星野默了幾秒,沉聲說:“daring I’d wait for you”。

應該是怕她聽不清,他語速放得很緩,每個英文單詞的發音又咬得很清晰,再配合上歌名的含義,導致他這句話聽上去像是在深情的告白。

楊北茉心跳登時漏了兩拍,連忙垂下眼睫,佯裝淡定的應了聲“哦”。

“記住了?”他輕飄飄問。

“嗯。”她微微抿了下唇。

“那就好。”他斂了眼神,又專心開起了車。

楊北茉緩了緩心跳,拿起手機打開了網易雲,搜了下他剛剛說的英文,結果發現這歌的全名是《J‘s lullaby(daring I’d wait for you)》。

正常人想要縮略講的話,難道不應該用J’s lullaby麽?他為什麽要挑括號裏麵的說。

楊北茉有點疑惑地蹙了下秀眉,抬頭瞟了眼斜前方的程星野,此時歌曲已經播放到了下一首歐美流行曲,他反倒沒有再跟著哼唱。

或許是括號裏的句子比較容易記吧,總不可能是他故意想說這句話給她聽。

楊北茉想了想,忽然意識到他應該就是那種天然會撩的人,無心無意之舉也會讓人忍不住浮想聯翩。

而且高中幫他補習數學課的時候,她就常常被他微小的舉動弄得心髒砰砰直跳。

像是勾著唇角懶洋洋地喊她楊老師。

又或是校外溜回來時丟一本最新的《天文愛好者》在她桌上,笑說是補課費。

還有高三畢業的那個暑假,她終於等到了他和一群朋友來她家的烤肉店擼串。他穿了身白T和鬆鬆垮垮的牛仔褲,身後背著把吉他,笑容恣意又張揚,見到她時下頜輕抬了下,跟身邊朋友介紹說:“就是她,我數學的救星,大家捧個場,多點些貴的,我請客。”

……

這些早被她埋藏起來的記憶一點點往外湧著,逐漸填滿了她整個心房,酸酸脹脹的,撐得她又回想起了當年暗戀的那種苦澀感。

夠了,保持清醒,不要多想。

她可不想在25歲的年紀裏,再來一場徒勞的愛戀了。

到機場後,楊北茉先下了車去拿行李,卻發現程星野還沒有解鎖後備箱的門。幹等了會兒,才見他戴了個墨鏡,長腿邁下了車。

“這麽著急走啊?”他語氣閑閑揶揄了句,手上鑰匙按了下,後備箱才緩緩升了起來。

“……”不知該回點什麽的楊北茉輕抿了下唇。

他也沒在意,直接彎腰幫她抬下了行李箱。

“謝謝。“楊北茉有點局促地想去拖自己的箱子,卻被他攔了下,“我們箱子換一下吧,我的比較輕。”

他說著就又拿下了自己的黑色行李箱,拉杆塞到了她的手裏。

楊北茉一愣,想說不用,就看他拖起她灰色的大箱子,大步往停車場外走去了。

無奈她隻好拖著他的箱子,小跑跟了上去:“那個……還是我自己來吧……”

程星野垂眸掃了眼輕喘著的楊北茉,可能是為了出行方便,她今天戴了隱形眼鏡,一雙明眸清澈**漾,鼻尖沾了細小的汗珠,在陽光的照射下亮閃閃的,異常可愛。他瞳孔微微縮了下,斂了眼神淡淡道:“你箱子裏都是相機設備吧。”

“是……”她緩了口氣,仰起小臉看了看身邊的男人,黑色的大墨鏡幾乎遮住了他半張臉,她看不清他的眼神,也讀不出他的情緒。

“所以我拿著保險點。”他輕笑了下。

“……”楊北茉動了動唇,也找不出什麽反駁的話,隻能默默跟在他身後往候機大廳走去。

等到達時,李莉已經在登機口前坐著了,同行的還有程星野專屬造型師,一個染著粉毛,花襯衫加緊身褲,打扮得有點浮誇的男人。

走近了,楊北茉才發現這男人小眼睛高鼻梁的長得有點眼熟,沒等她想起他是誰,就聽他驚呼道:“這不是我們的數學課代表嘛!果然女大十八變,漂亮了好多我差點沒敢認!野哥你怎麽又和她聯係上了?”

楊北茉微微一怔,仔細看了看他粉色劉海遮蓋下的臉,終於記起了他也是她高中時的同班同學,陳銘。

她對他印象不深,是因為他高中時也沒現在這麽紮眼,而且一直都坐在教室的後排,她除了收數學作業的時候會跟他講一兩句以外,幾乎就沒有過別的來往了。

不過他應該是程星野高中朋友圈中的一個,她有時會看他和程星野一起在晚自習時溜出教室。

沒想到過去了這麽多年,他竟然成了他的造型師?

“她現在是我請來的MV攝影師了。”程星野笑了笑,又偏頭看了眼還在愣神的楊北茉,跟她介紹說,“這是陳銘,我的造型師,也是我們同學,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他。”

“嗯,我有印象。”楊北茉回神點了點頭。

“得。”程星野哂笑了下,略帶幽怨地睨了她一眼,似調侃非調侃道,“就隻對我沒印象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