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飛行時間裏,楊北茉一直在給自己洗腦,程星野或許從來沒聽過這首歌,所以也不知道歌詞的含義。
至於他剛才那微妙的眼神,也許隻是她的錯覺。
對,肯定是她的錯覺。
楊北茉對著窗戶深呼吸了幾下,勉強讓自己雜亂的心平複了下來。
保險起見,她又換了個純音樂的歌單。
聽聽沒有歌詞的鋼琴曲,總不會再出什麽岔子了。
楊北茉心想著,又偷偷瞄了眼身邊的程星野,見他椅背放倒了幾分,闔著眼,似乎已經進入了閉目養神的狀態,不禁神經又鬆了鬆,目光在他臉上多停留了一會兒。
怎麽會有男人睫毛又長又卷的,也太好看了吧,真想給他拍下來。
楊北茉蠢蠢欲動地摸了摸手機,忽然覺得自己這行為簡直和癡漢沒有差別,立馬斂了眼神,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盯著窗外連綿不絕的雲看了會兒,不知是不是因為耳邊的鋼琴曲太過舒緩,她眼皮也變得有點沉,撐了十來分鍾,也闔了起來。
迷迷糊糊的,她好像做了個夢。
夢裏她又回到了高中時的教室,程星野坐在她的後排,長腿勾著她的椅子,手裏拿著支筆,慢悠悠地戳她的背:“楊老師,我今晚要去樂隊演出,沒空寫作業,你的借我抄一下行不行啊?”
“不行。”她頭也不回地拒絕道。
倒不是因為不想理他,而是怕回頭對上他那雙勾人的眼睛,就會心軟答應。
“就這一次,你通融下唄,我保證回來多刷一套試卷!”他拖著長音跟她求情。
“……”她抿緊了唇,沒有回話。
“還有等我回來,請你吃食堂小炒。”他又加了個籌碼。
“……”她心中動搖了幾分,倒不是因為想吃食堂的小炒,而是因為想和他一起吃頓飯。
正當她猶豫之際,忽然看到他骨節分明的手撐在了她麵前的桌子上,緊接著他高大的身影罩了下來,帶著淡淡的煙草味,將她環繞在了其中。
“楊老師,別不理我啊!”他語氣幽幽,垂著長睫,眉骨低垂投下了陰影。
楊北茉呼吸一滯,想和他拉開點距離,卻發現旁邊就是牆,她硬生生被他堵在了一個封閉的空間裏。
“我沒有……”楊北茉喃喃了句,有點慌亂地翻了翻桌上成疊的試卷,想找出數學作業將他打發走。
然而她越是翻找,桌上的試卷就變得越來越多。
立在一旁的程星野表情也變得越來越不耐煩,身子又壓低了幾分,手背皮膚下的青色脈絡漸漸突起,滾燙呼吸噴薄在了她的臉側,灼得她心髒砰砰直跳,腦子也陷入了空白。
“沒有嗎?”他輕挑了下眉稍,嗓音漸沉,“我怎麽覺得,你討厭我呢?”
“我沒有討厭你……我其實……其實……”楊北茉磕磕巴巴解釋著,呼吸也變得越來越困難,直到她猛然驚醒,發現自己鼻子前確實擋著個什麽東西,造成了呼吸不暢。
楊北茉眯了眯眼睛,緩緩抬起臉,才意識到她剛剛是靠在了程星野的胳膊上,鼻子剛好懟在了他的臂彎處。
“不,不好意思。”她連忙坐直了身子,捋了下掉落在耳邊的頭發。
“嗯?怎麽了?”程星野微微蹙了蹙眉,也一副沒睡醒的模樣垂眸看了看她。
“就是,我剛剛睡著了,不小心靠了下你胳膊……”楊北茉抿了抿唇,小心翼翼解釋。
“哦,我說怎麽做夢有隻貓掛在我胳膊上,怎麽甩都甩不掉。”他低笑了聲,眉眼也彎了起來。
楊北茉臉一紅,聲音更小了:“對不起……”
“用不著道歉,我就開個玩笑。”程星野瞥了眼頭快埋到胸前的楊北茉,有些好笑地坐直了身子,“你這鋼琴曲真的催眠,咱倆睡了多久了?”
“嗯……半個多小時。”楊北茉看了眼手表,又溫吞地問了句,“我沒把你胳膊壓麻吧?”
程星野抬起胳膊甩了甩,眼眸一眯道:“麻了,你負責幫我按摩嗎?”
“……”楊北茉窘迫地張了張嘴,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
直到程星野自己斂了眼神,笑道:“逗你呢,怎麽這麽容易上當。”
“哦。”楊北茉抿緊了唇,有點不知所措地看向了窗外。
她其實一直都應付不來他的玩笑,從高中時代就是。
包括她剛剛夢到的場景,過去也曾真實發生過。
唯一的不同是他沒有把她逼到牆角過,也沒有距離她那麽近過。
當然她最後也借他抄了數學作業,第二天收獲了他額外上交的一張習題卷,以及他丟在她桌上的飯卡。
“想吃什麽小炒隨便點,帶舍友一起也沒問題,我先撤了。”他朝她咧嘴笑了笑,就和一群朋友勾肩搭背地走了。
楊北茉撿起桌上的飯卡,不由地苦笑了下。
也是,他怎麽可能陪她一起去食堂吃飯,想太多。
後來她也沒有喊舍友一起,甚至也沒有點什麽小炒,隻在窗口普普通通打了個兩菜一湯,花了他3塊錢而已。
還他飯卡的時候,他也沒有說什麽,大概也從未留意過卡裏的金額。
窗外的雲開始開始變少,隱約可以看到下方一望無際的沙漠,飛機係安全帶的指示燈重新亮起,楊北茉摘掉了耳機,還給了程星野:“要降落了,先收好吧。”
“這麽快就到了?”程星野接過耳機,語氣閑閑地感慨道。
快嗎?她覺得這三小時簡直漫長死了。
楊北茉內心腹誹了句,表麵附和地點了點頭:“是挺快的。”
一下飛機,她就解脫般地奔向了李莉和陳銘,不想再和身邊的男人單獨多呆一秒。
程星野偏頭掠了眼她急匆匆的背影,眉頭輕輕蹙了下。
“商務艙的感覺怎麽樣?是不是讚爆了!”陳銘一臉羨慕地問了句,又眼神幽怨地望了眼楊北茉身後的程星野,“野哥,你怎麽能偏心呢!”
“誰偏心了,你一年跟我飛個十幾次,次次都給你升級商務艙,我不得破產。”程星野嗤笑了一下。
“那你一次也沒跟我升過啊哥!”陳銘抗議了句,看了眼表情略顯迷茫的楊北茉,幹脆伸手將程星野拽到了一邊,小聲說,“你是不是對楊北茉有什麽意思啊?”
“有什麽意思?”程星野挑了下眉稍。
“別跟我裝傻,你就說,是不是想追她?”陳銘皺了皺眉。
“沒有啊。”程星野聳了聳肩,有點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
“你偷偷摸摸地給她升級商務艙。”陳銘一本正經道。
“你這麽耿耿於懷這商務艙,回去的飛機我給你升級行了吧?”程星野笑著搖了搖頭。
“不是……哎!懶得跟你扯了。”陳銘頓了下,又說,“你要對她沒意思,行為上收斂點,你知不知道自己撩妹手段有多高,沒事別禍害到咱老同學的頭上。”
“我行為怎麽了?”程星野略顯不滿地揚了下眉,“再說了,她不會。”
“不會什麽?”
“不會被我禍害。”程星野手抄進了牛仔褲兜,嗤笑了聲,“我都覺得她討厭我。”
“你的錯覺吧!怎麽可能有女生討厭你。”陳銘一副不相信的樣子擺了擺手。
“她又不是一般的女生。行了,你就別瞎猜了,我對她沒什麽想法。”程星野聳了聳肩,明顯不想再談這個話題。
走出機場,他有點煩躁地從兜裏摸出了根煙,剛低頭點燃,就被李莉打斷道:“約的車已經來了,你到酒店再抽吧。”
“哦,行吧。”程星野吐了口煙圈,眼神有意無意地瞥了眼拖著箱子立在路邊的楊北茉。
想追她麽……
他其實自己也沒想明白。
他和她重逢不過三天的時間,他對她的了解也蠻有限的。
但要說對她一點想法都沒有,他剛剛確實在騙人了。
他不願承認,不過覺得有點傷自尊,畢竟她對他冷淡得有點明顯。
而且他分不清自己心中這份不甘,究竟是因為她不願理他,所以跟她較上了勁,還是因為他確確實實對她有一點動心。
在考慮清楚這點之前,他不打算對任何人表露自己的心意。
雖然他對待大部分人和事都很隨性,但唯獨對待感情,他完全灑脫不起來。
這或許是家庭的影響,他始終都記得他爸被抓到外麵養了小三時,他媽哭得有多麽的傷心和絕望,一遍遍控訴著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卻又無法做到和他爸離婚。
嘴上說著要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庭,實際上她做了太多年的家庭主婦,完全不知道離了婚自己該何去何從。
她拴不住他爸,又離不開他爸,就隻能把火氣往他身上撒。
高中每一次放假回家,他都要被她從頭到腳數落個遍,說他不知道想辦法讓他爸回來。
對此他一直都在默默地聽,從來不會說一句反駁的話。
而且他也想過辦法啊。
他在學校裏惹了那麽多的事,不過也是想分散下他爸的精力,讓他別總是把時間花在小三的身上,也多抽出點時間來管管家庭,管管他。
隻可惜他爸也隻會把他這個爛攤子往別人身上甩。
他翹課頻繁,他就請班主任吃飯,讓她幫忙管教他。
他數學成績吊車尾,他就又拿教育局長的身份施壓,讓班裏數學成績最好的學生給他補課。
就這一點,他至今覺得有點對不起楊北茉。
畢竟那時都高三了,每個人學習時間都很緊迫,她還要被迫來給他補習。
雖然他很努力地隻用了兩個月,就將數學成績提了上去,解放了她。
但這兩個月她真的沒少在他身上花功夫,自己的學習多少也耽誤了點。
所以,這大概就是她討厭他的根源所在吧。
程星野歎了口氣,修長指尖掐滅了煙,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