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北茉過去從未想過自己名字的含義, 此時聽程星野這麽一說,不由地怔愣了下。

塞北江南,茉莉花開, 是挺有詩情畫意的。

但很美很適合她?

他這是在……誇她嗎?

楊北茉壓了壓自己砰砰直跳的心髒,有點不太敢和他對視, 低頭糊弄了句:“哦,你真有文化。”

“噗。”程星野嗤笑了聲,彎著眼尾覷她,“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諷刺我?”

“……誇你。”楊北茉臉微微紅了下, 不太自在地捋了下耳後掉落的發絲。

“倒也不用跟我商業互吹。”他輕快地聳了聳肩, 心情似乎變好了許多。

楊北茉張了張嘴,心想他既然這麽說,那代表他剛剛確實也在誇讚她美了,不禁內心泛起了一絲異樣的情緒,一時也不知道該回複他什麽。

“對了,晚飯一起吃吧?還有陳銘和李姐。”程星野話鋒一轉, 垂眸瞥了她一眼。

“我可能要跟徐曉宇一起吃……”她抿了下唇。

程星野眸光微微沉了下, 幽幽道:“這不才和他分別,晚上又要一起吃?你倆關係可真好。”

雖然他這話聽上去是在打趣, 但語氣微妙帶刺。

楊北茉不禁以為他是覺得她對工作不夠上心, 光想著和不知哪裏冒出來的老朋友敘舊,於是眉頭輕蹙地解釋說:“我們過去關係是挺好的,一直到我初中搬走,我們才因為信件丟失斷了聯係, 所以能再遇到, 還挺難得的, 就想著多聊一聊。但你放心,我不會因為這事耽誤拍攝的工作的。”

看著她認真跟他說明的模樣,程星野隻覺得心情更複雜了。

他可不想聽她和那個徐曉宇關係有多好。

再說了,他和她難道不算是難得的重逢嗎?

也沒見她想跟他多聊一聊。

程星野越想越覺得憋氣,最後丟了句“我對你工作能放一百個心”,就大步往自己房間走去了。

楊北茉有些莫名地望了眼他遠去的背影,心想他今天到底什麽情況,怎麽脾氣說來就來。

不過他剛才那句話,她就當作是對她工作的高度認可吧。

到晚飯點,徐曉宇換了身常服,白色T恤加寬鬆運動短褲,頭發似乎重洗了下,清清爽爽的劉海垂在額間,還挺青春大男孩的模樣。

見楊北茉從酒店大堂走出來了,他咧嘴一笑迎了過去:“走,我帶你去吃張記烤肉去。”

“那家店還開著?”楊北茉有些意外地瞅了瞅他,這家店就在她過去的家附近,她小時候經常會去吃。她爸後來會想開燒烤店,也是受了這家店的啟發,一樣都把烤牛肚作為了招牌。

“開著呢,而且前一陣還上了個美食節目的紀錄片,現在生意可火爆了。”徐曉宇說著幫她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不過這邊過去要個20分鍾左右,你餓不餓?”

“還行。”楊北茉坐進了車,係上了安全帶。

“給你小餅幹墊一下。”徐曉宇褲兜裏摸出了個散裝趣多多,塞到了她的手裏。

“哦,謝謝。”楊北茉淡淡笑了下,“你還和小時候一樣,喜歡隨身攜帶零食。”

“沒有啦,這我怕你餓,專程拿的。”徐曉宇又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脖頸,“我要是還和小時候一樣隨身帶零食,那怎麽減肥,嘴巴根本停不下來。”

“也是。”楊北茉不禁回想起過去,他跟她走到哪,那嘴都在吧唧吧唧吃東西,也難怪體重會超標。

“不過茉莉姐,你和小時候變化不大啊,還是那麽苗條,應該多吃點。”徐曉宇坐上車,打著方向盤道。

“嗯,其實我也挺能吃的。”楊北茉笑了笑,偏頭看了眼車窗外,無意中捕捉到程星野和陳銘兩人從大堂前走了過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車子的發動聲吸引了他的注意,程星野忽然也轉過了臉,看向了她所在的豐田越野。

兩人視線交匯的一瞬間,楊北茉有點心虛地低下了頭,搖上了車窗。

程星野不禁蹙了下眉,眸光多停留了幾秒,直到升起的車窗擋住了她的臉。

“野哥,看什麽呢?”陳銘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沒什麽。”程星野斂了眼神。

“沒什麽我問你話,你沒反應。”陳銘扯了扯嘴角,又順著他剛才目光的方向瞅了瞅大堂外,隻看到一輛銀色的豐田越野絕塵而去了。

“你問我什麽了?”程星野手抄進了褲兜,若無其事地反問道。

“我問你下午做什麽去了,我來你房間也沒找到人。”陳銘有點無語地歎了口氣。

“哦,我跟楊北茉踩點拍攝地去了。”他淡淡道。

“好家夥,你倆偷跑約會不帶我?”陳銘挑了下眉稍。

“什麽約會,注意用詞。”他蹙了蹙眉。

“你倆孤男寡女的一起出去,不是約會是什麽?”陳銘聳了聳肩。

“不是,還有一個她的朋友,開車帶的我們。”

“誒?她怎麽在這地方冒出了個朋友?”陳銘詫異道。

“巧了唄。”程星野頓了下,簡短解釋了下她這朋友的來曆。

“原來如此,還真是巧了。”陳銘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笑說,“那你也算他倆重逢的牽線人了。”

“算個屁。”他沒好氣地回了句。

陳銘懵了下,蹙眉道:“你咋回事?凶我幹嘛?”

“我沒有。”程星野緩和了語氣,有點不自然地岔開了話題,“我們晚上吃什麽?”

“不是吃酒店的自助麽……”陳銘愈發莫名地瞅了他一眼,“不然我們幹嘛往酒店餐廳走。”

“也是。”程星野抿了下唇,自嘲般地嗤笑了下。

陳銘沉默了片刻後,忍不住說:“野哥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啊,我總覺得你不太對勁。”

“有麽?”程星野挑了下眉,掩飾笑道,“你的錯覺吧。”

“No no no……我感覺向來很準的。”陳銘豎起手指擺了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道,“你有心事盡管和我說,咱倆都多少年的兄弟了,不用見外。”

“誰跟你見外,我沒事。”程星野拍了拍他的後背,加快了腳步,“走去吃飯了,我餓死了。”

“……行吧。”陳銘悻悻歎了口氣。

到了自助餐廳,李莉已經占了個四人桌,拿了些水果拚盤,見兩人走來,便又起立道:“總算有人看桌子了,我再去拿點龍蝦,不然都被人搶光了。”

“這自助還有龍蝦的?不錯嘛!”陳銘笑道,“那我跟你一起,野哥你占個位,等楊北茉來的。”

“她不和我們吃。”程星野拉開椅子,耷拉著腦袋地坐了下來。

“那她一個人吃啊?”陳銘愣了下。

“她和她那個朋友一起去吃燒烤了。”程星野無意識地擺弄了下桌上的刀叉,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聲響。

“哦。“陳銘點了點頭,說,“有當地人做向導就是好,還能去吃燒烤,羨慕。”

“我們這不是也有龍蝦吃。”程星野嗤笑了聲,朝他擺了擺手,“你趕緊去拿吃的吧,別站這聊了。”

“走了走了。”陳銘拿起盤子,和李莉離開了餐桌。

程星野轉頭看了眼落地窗外暗下來的天空,又想起了陳銘剛才說的話。

孤男寡女的一起出去,不是約會是什麽。

所以,她今晚算是和自己的小竹馬約會去了麽。

他不由地攥了下手中的叉子,胸口悶得像壓了塊石頭,一直到這頓飯吃完,也沒有得到任何的緩解。

但仔細想想,她跟誰去約會吃飯,關他什麽事情。

他到底在這裏鬱悶個什麽勁,難不成他真的喜歡上她了?

程星野眉頭緊鎖地走出餐廳,本來想抽根煙解個悶,結果一出去就被冷風吹得打了個寒顫。

靠,這晝夜溫差還真如她所說,差得有點大。

他還是回去加件外套,再出來抽煙吧,不然凍感冒了就得不償失了。

也不知道她晚飯出去的時候,穿沒穿外套。

程星野縮著肩膀回憶了下,卻隻記得她偏頭看他的模樣,眉眼清清冷冷的,一撞入他的視線,就急急斂了眼神,連禮貌的笑都沒有。

真的是,鬧心。

他回了房間,從行李箱裏翻出了黑色的夾克外套披到了身上。短暫猶豫後,他又拿了件牛仔外套,係在了腰上,才晃晃悠悠地走出了酒店,斜倚在最外麵的門柱上,低頭和夾克領撐起了個無風的空間,點煙了嘴裏叼著的煙。

沙漠的夜晚一片寂靜,抬頭能看到無數顆星星,在流動的薄雲後若隱若現。

但大概是酒店和附近露營地的燈光影響,他並看不到銀河。

即便如此,這片星空已經比他過去城裏看到的美太多倍了。

他仰起脖子,輕吐了口煙圈,看著它逐漸消散在了星穹之下。

虛無縹緲,無法抓住,就像她帶給他的感覺一樣。

程星野盯著頭頂的星空看了會兒,直到聽見越野車的聲響,由遠及近,最後出現在了他的視線範圍裏。

是她回來了麽。

程星野漆黑的眼眸微微眯了下,在繚繞的煙霧裏看了看那輛越來越近的銀色豐田。

果然。

他彈了下指尖的煙灰,好整以暇地望著她從車上跳了下來。

夏夜的涼風撩起了她披散的長發,她抱了下**在外的纖細胳膊,微微打了個寒顫。

“快點跑回酒店吧,我也忘了提醒你出門時穿件長袖,幸好車裏有暖氣。”徐曉宇探頭催促了她一句。

“嗯,今天謝謝你請客了。”楊北茉抿唇朝他笑了下,就低著腦袋往酒店門口跑。

但沒跑兩步,她一頭撞在了個結實的胸膛上。

熟悉的煙草味撲進了她的鼻腔,夾裹著溫暖的氣息,將她整個人環繞了起來。

她不禁愣了下,有點慌張地往後退了一步,抬起了小臉。

“你這凍得,路都不知道看了。”程星野嗤笑了聲,隨手解下了腰間係著的牛仔外套,丟在了她纖瘦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