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曉宇說完後, 又征求似地看了眼身邊的楊北茉:“去掉姐字,可以的吧?”
“一個稱呼而已,叫得順口就行。”楊北茉淡淡道, 同時撈了下窗邊的菜單,“你們都吃飽了嗎?要不要再加點烤串?”
“我是不用了。”陳銘擺了擺手。
“我也夠了。”徐曉宇接道。
楊北茉目光移向了程星野, 他濃眉壓著眼,正盯著桌上的水杯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在她又重複了一遍問題後,他才猛然回神牽了牽唇角:“不用了,我都吃撐了。”
“那我先去買單了。”楊北茉拿起桌邊的點菜單, 離開了餐桌。
到收銀台時, 前麵已經排了三四個等著買單的人,於是她站到隊尾,低頭刷起了手機。
等前麵隻剩最後一個人的時候,她才切換到了手機支付的頁麵,抬起了頭。
但她剛想把點菜單遞給收銀員,就被身後探出的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給順走了。
楊北茉微微一怔, 轉過了頭, 就對上了程星野帶了幾分痞氣的笑。
“還是我來付吧。”程星野眉骨低垂地看了她一眼,便將點菜單連同一張信用卡遞給了服務員。
“可是剛剛不是說好了麽……”楊北茉張了張嘴, 一時不知該怎麽阻攔他。
“但我看你平時生活蠻節儉的, 應該在攢錢換更好攝影的設備吧?”程星野微微頓了下,“所以我不希望你把錢浪費在請客上。”
“……”楊北茉抿了下唇,心底湧起了幾分複雜的情緒。
對於他這樣細致入微的體貼,說不感動那肯定是假的。
但她又真的不想欠他什麽, 隻想盡快和他劃清界限, 省得讓自己在這份虛無縹緲的感情裏越陷越深。
程星野買完單, 偏頭睨了眼神情糾結的楊北茉,輕笑道:“你要非覺得那算欠我人情,不還難受的話,可以換個方式來還。”
“什麽方式?”楊北茉有點迷茫地抬起了臉。
“我想想。”程星野佯裝認真地思考了片刻,唇角勾起了一抹散漫的笑,“說起來,我還從來沒見過彗星,所以下次彗星來的時候,你可以帶我去看嗎?”
沒想到他會提這種要求的楊北茉怔了下,才有點遲疑道:“今年值得觀測的,應該隻剩下維爾塔寧彗星了,預測會在12月中旬左右過近日點,因為這是它自70年前被發現後離地球最近的一次,亮度預計能到4等,所以我應該會去西藏青海甚至國外觀星條件比較好的地方去拍攝,不會在上海……”
“12月中旬,那就是聖誕節左右了?”程星野輕挑了下眉稍。
“嗯,所以這顆彗星也叫聖誕彗星。”楊北茉點了點頭,補充解釋道,“這次近日點過後,它可能數百年甚至數千年內都不會再靠近地球,因此我不想錯過好好拍攝它的機會。不過我可以提前告訴你能觀測到日期,即便你在上海,去郊區一點地方,用雙筒望遠鏡應該也能輕鬆看到。”
”我明白了。”程星野微微頓了下,臉上揚起了恣肆晃人的笑,“那你去哪裏拍,我跟著你不就完事了,反正我時間也很自由,你提前告訴我出行計劃就可以了。”
“……”楊北茉愣了愣,又提醒他說,“但我去的地方可能住宿條件都很差的,甚至可能要睡在車上或帳篷裏。”
“沒問題啊!怎麽,我在你眼裏就這麽嬌貴?”程星野戲謔地掠了她一眼。
“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楊北茉有點局促地捋了下耳側的碎發,她怎麽也想不到程星野竟然還想跟她一起去旅拍,他原來有對看星星這麽感興趣麽?
楊北茉穩了穩心緒,說:“就隻是和你客觀講一下環境上的困難,它不會像你想象中的旅行那樣輕鬆有趣,而且我拍攝時也會在一個地方等待幾個小時甚至數十個小時,你可能很快就會就覺得無聊。你如果隻是想看看彗星長什麽樣的話,我建議你還是選擇上海周邊比較暗的區域,比如江蘇的雁**湖,那裏用裸眼就可以看到這顆四等亮度的彗星了。”
“當然我會幫你準備一份詳細的觀測指南,你有什麽問題也可以微信問我。”
怕他覺得她隨便敷衍打發他,她又補充了句。
“微信問你哪有當場問你來得方便,而且我也沒覺得這會是場輕鬆的旅行。”程星野頓了頓,有些幽怨道,“你怕不是擔心我去了會成為你的拖油瓶吧?要是這麽嫌棄我跟著,那就算了,這人情你也不用還了。”
“不是,我沒有嫌棄你……”楊北茉有點不知所措地擺了擺手,支吾了半天也找不出個合理的拒絕理由,最後隻能放棄道,“那我到時候通知你旅行安排,你看情況自己決定要不要來。”
“好的,我記下了,到時候就拜托你了,我的向導。”程星野語氣瞬間明快了起來,嘴角也掛上了一絲得逞的笑意。
“應該的。”楊北茉苦笑了下,心想她明明是要和他拉遠距離的,怎麽莫名其妙又要和他一起去看彗星了。
不過現在才7月,等到12月的時候,或許他就改主意了。
畢竟他像是那種憑著心血**做事情的人,現在聽她說了那麽多星星的事,又看到了沙漠璀璨的星空,一下子來了興趣也正常,等拍攝結束,大家都回歸了各自的生活,他大概就忘記這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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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幾日都是大晴天,拍攝計劃也在順利推進著。
周末時,徐曉宇還開著車來探了個班,保溫桶帶了份家裏做的手抓羊肉飯和菠菜湯,送到了楊北茉的身邊。
“我媽怕周三不下雨你來不了,就先給你做了,快趁熱吃吧。”徐曉宇笑著幫她擰開了保溫桶的蓋子。
“哦,替我謝謝阿姨。”楊北茉擦了擦手上的沙子,有點不好意思地接過了保溫桶,“這也太多了,你和我一起吃嗎?”
“我在家吃過了,你要吃不完,可以分給你同事嚐嚐。”徐曉宇瞥了眼不遠處在領盒飯的程星野。
自從下車,他就一直能感覺到程星野有意無意投過來的視線,但每次他一看過去,他就會若無其事地斂了眼神,實在讓人覺得有點費解。
其實前兩天吃飯的時候,他就覺得他好像對他有點莫名的敵意,但這份敵意並不外顯,所以他覺得這也許隻是他的錯覺。
畢竟他也沒有哪裏得罪過他。
除非……
徐曉宇眼眸微微眯了下,伸手摸了下楊北茉的頭發,下一秒他明顯感覺到程星野投來的冰冷視線。
果然。
莫名被摸腦袋的楊北茉有點迷茫地抬起了眼:“怎麽了嗎?”
“你頭發上沾了點沙子,幫你拂掉了。”徐曉宇笑了笑,自然地收回了手。
“哦,謝謝。”楊北茉抿了抿唇,又低頭看了眼保溫桶裏滿滿的羊肉飯,說,“那我去問問同事有沒有想吃的,分他們一些。”
“嗯,去吧,我在車上等你。”徐曉宇點了點頭,看著她纖瘦的背影抱著保溫桶走去了劇組休息營地。
他小時候整天跟在她後麵的時候,還覺得她背影特別的高大可靠,如今再看,她倒是已經嬌小可愛得想讓人來保護了。
楊北茉一邊走,一邊用餘光瞄了眼程星野所站的位置,特地繞開他走到了其他工作人員聚集的越野車邊,問道:“你們有人想吃手抓羊肉飯嗎?我朋友從家裏帶的,太多我自己也吃不完。”
“哇,聞上去好香!我可以分一點嗎?”負責場記的小姐姐兩眼放光的湊了上來。
她名叫張蘭月,年紀比楊北茉大一歲,但長了張圓圓的娃娃臉,性格也特別的活潑開朗,在劇組裏像是團寵一般的存在,大家都很喜歡和她說笑。
“當然可以。”楊北茉點了點頭,將保溫桶往她麵前推了推,“直接用勺子拿就可以了。”
“謝謝!”張蘭月彎了彎眼睛,比較矜持地挖了兩勺,放到了自己的飯盒裏。
“你們在分什麽好吃的?”李莉也好奇地湊了過來。
“手抓羊肉飯!北茉朋友送來的。”張蘭月回道。
“哦,是不是剛才一直在沙丘那邊等你的那個男生?”李莉忽然想了起來。
“嗯,對。”楊北茉點了點頭,問,“李姐你要不要也分一點,這個還挺好吃的,是我朋友媽媽做的。”
“好呀,我來嚐嚐。”李莉也沒跟她客氣地拿起了勺子,又笑著調侃兩句,“隻是朋友嗎?我還以為是你男朋友呢。”
“就是過去關係不錯的鄰居,不是男朋友。”楊北茉趕緊解釋道。
“那這關係是真的很不錯了,還會來給你送飯。”李莉揶揄道。
“嗯……”楊北茉抿了抿唇,也不知道該回點什麽。
“是豐田越野車邊的那個男生嗎?長得好帥啊!”張蘭月端著飯盒,往沙丘那邊瞅了瞅,又看了看楊北茉,笑眯眯問,“你倆真沒點啥嗎?”
“沒有,他其實比較像我弟弟。”楊北茉回道。
“誒?他比你還小嗎?”張蘭月眼睛瞪圓了幾分。
“小不到一歲。”
“那也沒差多少嘛!”張蘭月頓了下,笑說,“這麽優質的帥哥資源你不把握一下?”
“我沒往那個方向想過……”楊北茉轉頭看了眼立在白色越野車邊的徐曉宇,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襯衫和偏商務的休閑長褲,襯得他是比平時成熟了許多。但見她在往他這邊看,他立馬抬起手朝她揮了揮,臉上也揚起了燦爛的笑,還是那副陽光大男孩的模樣。
“既然你對他沒想法,能不能把這弟弟介紹給我呀?”張蘭月眨了眨眼睛。
楊北茉微微怔了下,才點了點頭:“可以。”
“你這下手可真快。”李莉不由地嘖了嘖舌。
“誰讓她這弟弟剛好長在了我的審美點上,我可不想錯過。”張蘭月狡黠地笑了笑,就轉向楊北茉道,“那你帶我過去認識下?”
“嗯,行。”楊北茉收起保溫桶,剛想轉身去找徐曉宇,就見程星野單手端著飯盒,悠閑地攔在了她的麵前。
“在分什麽好吃的,都不帶我的?”他輕挑了下眉稍,笑得懶散恣意,語氣裏卻夾雜了幾絲幽怨。
楊北茉心髒一緊,眼簾輕垂道:“就是曉宇家裏帶來的羊肉飯。”
“哦,就是他說的,你的童年最愛?”他低頭掃了眼她手中的保溫桶,半帶調侃道。
“嗯。”楊北茉輕抿了下唇,客氣地加了句,“你要嚐嚐嗎?”
“行啊。”程星野勾了下唇角,拿起她保溫桶裏的飯勺,直接挖了一口飯送進了嘴裏。
“確實挺好吃的,謝謝了。”他說著又將飯勺丟回了她的保溫桶,擺擺手往保姆車那邊去了。
“不客氣……”楊北茉盯著飯勺喃喃了句,心髒還在砰砰直跳。
他竟然直接用了她的勺子?
是沒意識到,還是說……
他壓根就沒打算和她避嫌,甚至是故意這麽做的?
作者有話說:
程星野:嗯,我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