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落日消失在廣袤沙漠的地平線, 織女星、牛郎星和天津四連成的夏季大三角也照亮了夜空。
楊北茉立在相機後,眼睛盯著屏幕,看似在認真拍攝抱著吉他坐在越野車頂彈奏的程星野, 腦子裏其實還在想,究竟是誰, 能讓從高中就染上煙癮的他決心要戒煙。
她直覺應該是個女生。
但他來中衛前還和她說自己現在沒有女朋友,也不用對誰負責。
這才不到半個月的功夫,他就有了新對象嗎?
可她最近一直都在他身邊,也沒見他認識什麽新的女生。
難道是前女友之類的?
想到這,楊北茉突然發現, 雖然這些天兩人好像變熟了不少, 但她對他的了解並沒有變多。
她依舊不知道他在高中畢業後這些年裏都遇見過什麽人,經曆過什麽事,談過怎樣的戀愛。
她對他私下裏的認知,還是停留在了高考結束的那個夏天。
後來她看到的,聽到的,都是他展現在電視上、雜誌上和舞台上的模樣。
不能說是不真實, 但肯定也隻是他生活中一小麵。
雖說無論他單身與否, 跟她關係都不大。
可真知道了他願意去為一個女生戒煙,她心裏還是克製不住地覺得酸澀。
他明明就在她的相機鏡頭前, 離她那麽近。
但她覺得, 他和她之間,隔了條銀河那麽遠。
……
隨著夜越來越深,天空漸漸上了雲,星光開始隱匿, 最後消失在了密布的陰雲後。
程星野收起吉他, 單手撐著車頂, 跳下越野車走到了楊北茉的身邊:“今晚是不是又要提前收工了?”
“稍等,我看下。”楊北茉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在了歌詞分鏡本上,思考了片刻後說,“其實你這段歌詞,不是在寫錯過後的遺憾麽,如果接著剛才那個陰轉的星空,來拍個下雨的場景話,感覺能更好地烘托這份悲傷的情緒。”
“你的意思是,我們來等一等下雨?”程星野輕挑了下眉稍。
“嗯。”楊北茉點了點頭,又有點擔心道,“不過萬一你淋雨感冒了話,可能會影響之後的拍攝。”
“淋點雨罷了,我身體沒那麽脆。”程星野無所謂地聳了下肩,半開玩笑半認真道,“倒是你這個小身板,雨天拍攝會著涼的,我看還是算了。”
“不會的,我的衝鋒衣是防水的,戴上帽子就可以當雨衣了。”楊北茉說著將衣服後的帽子拉到了腦袋上,為他展示了一下。
程星野垂眸看了看裹得嚴嚴實實的楊北茉,不由地輕笑了聲道:“你這帽子戴上,像個粽子一樣,還挺可愛的。”
“……”楊北茉耳根一熱,稍稍躲了下他的注視,“總之你要覺得雨夜這個場景不錯,可以拍,我們就拍。”
程星野又凝了她幾秒,才斂了眼神道:“我覺得這個想法挺不錯的,那就拍吧。”
正說著,已經有零星的雨滴飄落了下來。
楊北茉抹了下鼻尖的潮濕,提醒他說:“估計雨很快就要下大了,你先回剛才那個機位,我們爭取一遍過,少淋點雨。”
“遵命,楊導。”他歪了歪腦袋,勾起唇角朝她笑了下,才轉身利落地登上了越野車。
楊北茉深吸了口氣,壓了下自己不太穩的心跳,重新調整了下相機的參數,對準了車頂的程星野。
沒過幾分鍾,雨勢一下子就大了起來,雨水順著他清晰的下頜線,滴落在了他寬闊的肩頭,很快就打濕了他身上的襯衫,勾勒出了他流暢的肌肉線條。
他原本梳起的頭發也隨著雨水的衝刷,濕漉漉地垂落在了額前,遮去了他半邊深邃的眉眼,愈加突顯出了他優越的鼻梁和性感的薄唇。
或許換個人被雨淋成這樣都會變得狼狽不堪,但她在他身上隻看到了一種淒慘的美感,更加讓人覺得挪不開眼睛。
程星野抬手捋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偏頭問車下的楊北茉:“這種感覺對嗎?”
楊北茉仰起臉,朝他比了個OK的手勢。
於是他跳下車,剛想去她身邊看看拍攝效果,就被李莉連推帶催地趕去保姆車換幹衣服回酒店了。
楊北茉望了眼他遠去的保姆車,又在雨裏補拍了幾個單獨的場景,才收了工。
雖說她的衝鋒衣防水,但她雨淋得太久,回去的車上又沒開暖氣,所以一進酒店,她就連著打了個好幾噴嚏。
“哎呦,你趕緊回去泡個熱水澡驅驅寒,別整感冒了。”李莉跟在她身後提醒了句。
“嗯,放心吧李姐,我沒事的。”楊北茉笑了笑,忍不住問,“程星野他沒事吧?”
“他的車早就到酒店了,估計現在都泡完澡了。”李莉頓了下,笑說,“而且他那小子身體素質好得很,之前還穿個單衣在雪地裏拍MV,也啥事沒有。”
“哦,那就好。”楊北茉點了點頭,又掩飾般地補充了句,“不然他感冒了,拍攝也得停。”
“這你放心,他可敬業了,就算感冒了也不會暫停拍攝的。去年他發燒到快40度,接下的廣告也一樣拍,就是苦了我最後還要架著他去醫院吊鹽水。”李莉苦笑了下,又催促她說,“好了,你快回房間休息吧。”
“嗯。”
楊北茉回屋後,隻覺得整個人又冷又乏,也沒什麽力氣泡澡,簡單衝了衝身子,就上床睡覺了。
結果第二天醒來,她全身酸痛得好像被人打了一頓,眼皮也沉得睜不開。
糟了,她該不會是發燒了吧?
楊北茉強撐著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好像也沒有很燙。
或許隻是昨天太疲勞了,起來動一動就好了。
楊北茉想著,下床去衛生間裏洗了把臉,梳了梳頭發。
但她身上的酸痛感不僅沒有一點緩解,反而愈演愈烈,頭也開始有點發暈。
也許吃個早飯就能好了。
楊北茉依舊不肯接受自己大概是發燒了的事實,直接在睡裙外套了件衛衣,就匆匆去酒店餐廳買了個三明治和咖啡,拿回了屋。
她病懨懨地坐在書桌前,盯著手裏的三明治,隻覺得一陣反胃。靠著咖啡衝送,才勉強吃下去了幾口。
她看了眼時間,距離拍攝出發還有半個來小時,於是又脫掉衛衣爬上了床,想著再躺一會兒多少能恢複一點。
但她腦子昏昏沉沉的,完全忘記了設鬧鍾,一直睡到了有人敲門,她才猛然驚醒了過來,拖著沉重的身體下床打開了門。
“抱歉,我睡過頭了,給我五分鍾,馬上就來。”她有些慌亂地看了看門外的程星野,他明顯已經造型完畢,準備出發了。
“沒事,晚點開始也來得及。”程星野寬慰地笑了下,垂眸看了眼頂著一頭亂蓬蓬長發的楊北茉。
見她好像沒什麽精神,臉頰上也泛著不太自然的潮紅,不禁眉頭一蹙道:“你是不是生病了?”
楊北茉微微怔了下,眼神躲閃地搖了搖頭,“沒有,我挺好的。”
“那你臉怎麽這麽紅?”他追問道。
“就……屋裏太熱了,我又剛睡醒。”楊北茉抿了下唇,趕緊岔開了話題,“那個我去換衣服了,等下門口見。”
她急匆匆地想關門,卻被他抬起手肘撐住了門框。
“讓我摸下額頭。”他斂了斂眉,有點嚴肅地盯著她說。
“不用摸,我真沒事。”楊北茉垂了下眼,心跳又快了起來。
但他直接無視了她的拒絕,直接伸手輕輕觸了下她的額頭,眉頭又鎖緊了一點:“這麽燙,你還說沒事。”
“那,那是你手涼,不準的。我自己摸還好。”楊北茉強撐著辯駁道。
“行。”程星野有點無奈地嗤笑了聲,忽然俯身拉近了和她的距離,修長手指撫上了她的側臉。
楊北茉呼吸一滯,還沒反應過來,他的額頭就貼上了她的額頭,涼涼的觸感,卻讓她臉頰的溫度又升高了幾分,耳朵也紅得能滴血了。
“好燙,盡在這裏逞強。”他低聲說了句,溫熱的呼吸細細灑在了她的鼻尖,與她呼出的滾燙氣息交疊在了一起。
楊北茉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了下睡裙邊,心慌意亂地往後退了一步,垂著長睫說:“最多就有點低燒,不礙事。”
程星野緩緩直起身,眉頭深蹙:“你這額溫,起碼38度以上了,今天不拍了,你回**休息。”
“那怎麽行,這會耽誤之後的拍攝計劃的。”楊北茉怔怔抬起了臉。
“本來計劃就有預留時間,沒關係的。”他安慰她道。
“但那是預留給天氣變化的,萬一之後連續遇見陰天,我們半個月內就拍不完了。而且我現在人能走,完全可以去拍攝的。”楊北茉堅持道。
“萬一的事也說不準,但你現在已經確定生病了,所以就先優先你休息。”程星野回道。
“可是你之前發燒不也照樣去拍廣告。”她依舊不想放棄。
“我平時都健身的,身體素質肯定比你能打。”
“但是……”
“好了,這工作是我請你來做的,我說要休息,你就乖乖去休息,帶病工作拖嚴重了,之後我們還拍不拍?”他板起麵孔,急躁的語氣裏帶了幾分慍氣。
楊北茉微微怔了下,默默打住了話頭:“對不起,我知道了。我會好好休息,爭取下午就可以複工。”
見她終於肯去休息了,程星野沉沉吐了口氣,聲音也柔了下來:“道什麽歉啊,你快點回**躺著去吧,也不用想著什麽時候能複工,大不了我們拍攝往後延幾天。”
“嗯……”楊北茉垂著腦袋應了聲。
說實話,和他站門口吵著半天後,她現在頭更暈了,腳底也開始有點發飄。
“你有量過體溫嗎?”程星野看了眼晃晃悠悠往床邊走的楊北茉。
“沒,也沒體溫計。”她腳步頓了下。
“那感冒藥或者退燒藥你有帶嗎?”他又問。
“沒。”她遲緩地搖了搖頭,說,“多喝點熱水,發發汗就好了,用不著吃藥。”
“你要是體溫太高,不吃藥很難退的。”程星野濃眉壓著眼尾,頓了片刻後說,“你房卡先借我下。”
“啊?”楊北茉愣楞地看了他幾秒,才一臉緊張道,“你要做什麽?”
“我能做什麽?”程星野有點好笑地看了她一眼,“當然是方便我回來給你送藥,不然你睡著了,又要被我吵醒下床。”
“哦,是我想多了。”她暈乎乎地回了句,爬上了床。
“你想的是什麽?”他輕挑了下眉稍。
“我想的是……”楊北茉頓了下,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竟不知不覺地將心裏想的話講了出來,不禁局促掩飾道,“沒什麽,我睡了,房卡在門邊插著,你自己拿。”
“好,你睡吧。”程星野輕笑了下,又看了眼坐在**緩慢扯被子的楊北茉。
她白皙的小臉燒得通紅,頸下雪白光滑的肌膚也泛著淡淡的粉色,纖瘦肩膀輕輕起伏,身前圓潤飽滿的溝壑隨著她俯身的動作若隱若現。
有那麽一瞬間,他確實想壓她在身下,吻她的唇,感受她身體的溫度。
所以她沒想多,是該對他警惕一點。
程星野銳利的喉結緩緩滾動了下,克製地斂了視線,拿上房卡,離開了她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