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北茉愣了下,一時沒反應過來程星野怎麽會出現在這,甚至還懷疑是自己近視看花了眼,不禁條件反射般地將眼鏡戴回了鼻梁,仔細瞅了瞅車裏的男人。

“怎麽才過三個小時你就不認識我了?”程星野看了看似乎呆住的她,帶著調侃催促道,“快點上來,我又不會把你賣了。”

“哦。”楊北茉這才確認自己沒看錯,彎腰鑽進了他的車。

鑽到一半她突然想到自己身上都是水,不禁又往後撤了下身子:“算了,我去旁邊店躲雨就好了,省得弄濕你的車。”

“沒事,你趕緊的,這路段不能停車。”他眉頭蹙了蹙,伸手拉了她胳膊一把。

男人寬大的手覆在她被雨水淋濕滑膩微涼的皮膚上,滾燙溫度,滲入毛孔,順著血管傳遞到了心髒,帶了一絲絲難喻的顫栗。

楊北茉唇線抿緊了幾分,有些狼狽地被他拽上了車,頭發上的水滴滴答答往下落著,身上的白T幾乎被雨水澆到了半透明,隱約可見下方的蕾絲花邊和圓潤的曲線。

“安全帶。”程星野發動著車子,轉頭提醒了她一句,目光觸及到她上身的一瞬間,便又快速收了回去,鋒利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哦。”楊北茉局促地抿了下唇,低頭係安全帶時也注意到了自己不太雅觀的白T,趕忙將手臂抱在胸前。車內和戶外對比強烈的冷氣讓她又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瘦小的肩膀跟著顫了顫。

程星野身形頓了下,伸手關掉了車上的空調,又從西裝褲褲兜裏摸出了個手帕丟給了她:“先湊合擦擦,我前麵路口調個頭,五分鍾內肯定送你到家了。”

“謝謝……”楊北茉有點不好意思地撿起他丟在她腿上的手帕,一邊擦著身上的水一邊說,“我回去洗洗還給你。”

“不用,這也是今晚的品牌方隨著西裝送的,我平時壓根不用這東西。”他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哦。”楊北茉頓了下,忍不住問,“你們晚宴結束得還挺早?”

“沒結束,拍完照我就先溜了,實在太無聊了。”他笑了笑,眼睛一直盯著前方的路。

“這樣。”

“嗯。”他點了下頭,“話說你這大晚上的,在散步?”

“不是,我家空調好像壞了,我想找個人上門來修一修。”她如實回答道。

“那你找到了?”

“沒,這不趕上下雨了麽。”

“這天氣沒空調有點難熬啊!”他悠悠說了句。

“我家還有個風扇。”她疊了疊用完的手帕。

“風扇吹得不都是熱風?”他頓了下,說,“要不我幫你看眼?”

“你還會修空調?”楊北茉有點詫異地轉頭看了看他。

“我平時會修電吉他、箱頭什麽的,也都算是電器吧。”他一本正經地回道。

雖然覺得空調和他所說的這些東西差得有點遠,但說不定死馬也能當成活馬醫。

楊北茉沉思了片刻,說:“那不會麻煩你嗎?”

“這有啥麻煩的,舉手之勞罷了。”他滿不在乎地笑了笑,又調侃道,“總不能把我的大攝影師給熱壞了。”

“……”楊北茉被他說得耳朵熱了下,鏡片後的眼睫也垂了下去。

程星野打著方向盤調了個頭,快速斜了她一眼,語氣裏帶了點意味深長:“隻要你不介意我去你家就行。”

“……不介意。”楊北茉抿了下唇,又欲蓋彌彰地補了句,“我家也沒什麽特別的,隻是有點小。”

此時她真的非常慶幸自己在回去的第一時間就將關於他的所有周邊都藏了起來,不然她也不敢讓他來幫她修空調。

不過他原來是這麽熱心腸的人嗎?

楊北茉有點疑惑地想了想,她記得高中時的他雖然朋友很多,周身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疏離感。性格說是熱情奔放,放浪形骸的言行間又透著股不太好接近的冷傲。

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程星野已將車開到了她的小區門口:“幾號樓?雨太大了,我直接停你家樓下吧。”

“就是靠近門口的這排,2號樓。”楊北茉回神道。

“好嘞。”他鬆了鬆腳下的油門,緩慢將車開進了狹窄的小區,停靠在2號樓頭。

程星野偏頭看了眼車窗外未見小的雨勢和離個七八米遠的單元門,解了安全帶脫掉了身上的西裝外套:“等我罩你,我們跑快點。”

楊北茉愣了下,還沒反應過來他什麽意思,就見他將西裝往頭頂一披,跳下了車,然後飛快繞到副駕拉開了門。

“進來。”他抬著手肘,用西裝撐起了個相對幹燥的空間,棱角分明的下巴朝她揚了下。

這才明白他意圖的楊北茉連忙擺了擺手:“沒事,你趕緊往樓道跑吧,我反正已經淋濕了。”

“那我手帕不是白給你擦了。”他扯了下嘴角,幹脆伸手將她拽下了車。

楊北茉一個重心不穩,瘦弱的肩撞到了他結實的胸膛上,程星野手扶了下她滑膩的胳膊,眸光落在她小巧的鼻尖,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準備好跑了沒?”

他近在咫尺的低醇嗓音和將她籠罩起的薄淡煙草味一時讓楊北茉的腦子有點發昏,隻機械地點了下頭。

“那跑吧。”程星野斂了視線,撐著頭頂的西裝,邁開了長腿。

像是在照顧的她的速度,他並沒有跑得很快,雨滴砸在西裝外套上,發出了啪嗒啪嗒的悶響,但楊北茉耳邊隻有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她想起了初中時看過的電影《假如愛有天意》,那裏的男女主也像這樣在雨裏奔跑過。

當時她還幻想下以後會不會也有一個男人陪她做這樣浪漫的事,但當她在蘇格蘭的高地、德國的溫克穆沙姆、智利的複活節島、西藏的阿裏……獨自度過無數個猝不及防的雨夜後,她早已將這幻想拋在了腦後。

直到今天,在這樣平平無奇的一個夏夜,就在她的家門口,她少女時代的幻想竟然成真了。

終於兩人跑進了昏暗的樓道,程星野西裝已經濕了大半,襯衫和褲子上也沾濕了點雨水的痕跡,好在並不多。楊北茉壓了壓砰砰直跳的心髒,有些歉意地看了看他說:“真不好意思……”

“沒事,這麽熱的天,一會兒就晾幹了。”他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拎著西裝往樓上走,“你家幾樓?”

“6樓。”她跟在他的身後,又望了眼他的背影,在狹窄逼仄的樓梯間的襯托下,顯得愈加高大挺拔。

“租這麽高,鍛煉身體啊?”他笑著調侃了句。

“高層便宜。”她淡淡道。

“……”他語塞了下,氣氛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尷尬,於是楊北茉又補充了句,“順便也能鍛煉身體,挺好的。”

說話間,兩人爬到了6樓,楊北茉打開上了鏽的防盜門,彎腰從一旁鞋櫃裏翻出了雙男士拖鞋,放到了他腳前。

“你有男朋友?”程星野挑了下眉。

“啊?”楊北茉愣了下,看了眼地上的拖鞋,才意識到他提這茬的原因,“沒有,這我爸之前來買的。”

“哦。”他彎腰換上了拖鞋,“話說我好久沒回去吃你家店裏的燒烤了,你爸烤得那個牛肚真的是一絕。”

“他現在年紀大了很少烤了,都交給了徒弟。”她領著他進了裏屋。

她住的是個一室戶,除去一進門旁邊的衛生間和小廚房,隻有一間兼具客廳和臥室功能的房間。

“空調掛得有點高,你可能需要踩個桌子或者椅子。”楊北茉說著又撿起了被她丟在**的空調遙控器,“遙控器在這裏,你自己隨意看看吧,我去換下衣服。”

“嗯,你快去吧,不用管我。”他點了點頭,將西裝外套搭在了她書桌前的椅背上。

趁著他擺弄空調遙控器的功夫,楊北茉快速從衣櫃裏抽出了個bra和碎花連衣裙,匆匆走去衛生間鎖上了門。

她看了看鏡子,雖然沒有剛上他車時那麽狼狽,但也沒好到哪裏去,潮乎乎的頭發都粘在頭皮上,半幹的T恤也皺皺巴巴的掛在身上,眼鏡片上還殘留著水漬。

哎,她在他麵前真的一點形象都沒有了。

楊北茉有點鬱悶地脫掉身上的衣服,快速衝了個澡。

怕將他一個人晾太久,她頭發隻吹了個半幹,就套上連衣裙走出了衛生間。

平時因為工作性質的關係,她很少會買裙子穿,這連衣裙還是去年她爸媽來上海看她時強行買的,說什麽小姑娘整天打扮得跟個小子一樣隨便,怪不得一直交不到男朋友。

對此她也懶得多跟他們多解釋什麽,本來星空攝影師這活他們就不是很支持她去做,覺得太不穩定,一年到頭地又世界各地到處跑,風吹日曬的。她這個學曆明明可以進天文台當個研究員,既安穩又體麵。

也就是去年她拍攝的星雲作品在國際上拿了個大獎,她把獎金和獎杯都寄回了家,他們才稍稍認可了些她的工作。但逢年過節的,他們還是會勸她換個輕鬆點的活,早點找個男朋友穩定下來,他們也就能放心了。

其實楊北茉平時工作時能接觸到男性也不少,這些年也有過幾個追求者,但她不知是不是因為年少時喜歡過太過驚豔的人,導致她始終沒能再找到當年那種心動的感覺,便也一次戀愛都沒談過。

像今天這樣帶同齡的男人回家,還是第一次。

關鍵這男人還是她曾經暗戀過,如今又在追的明星。

後知後覺地,楊北茉突然覺得緊張了起來,在門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推門走了進去:“那個,能修好嗎?”

“看樣子是電路板燒了,估計要換塊新的才行。”程星野長腿踩著她的椅子,白襯衫袖口挽到了手肘,汗水順著棱角分明的下頜滑落,沒入他敞開的領口,隨著轉身的動作,沾濕了貼著皮膚的襯衫,留下了微深的汗漬印記,莫名讓人覺得異常性感。

“那我明天找師傅來修吧,辛苦你了。”楊北茉有點不好意思地挪開了視線,看向了窗台上吱嘎吱嘎搖著頭的風扇。

“沒事。”他上完了空調麵板上拆下的最後一顆螺絲,從椅子上輕巧地跳了下來,轉頭看了眼立在門口的女孩。

她烏黑潮濕的頭發披散在了肩頭,穿了條不太時髦的碎花連衣裙,卻也蠻襯她平時恬淡的氣質。沒戴眼鏡,一雙杏眼又黑又亮,平和清澈,好像藏著星辰的光,隻是她的視線完全沒有落在他的身上,似乎在盯著風扇琢磨該怎麽熬過這潮濕悶熱的夜。

這一瞬,他動了惻隱之心,忍不住脫口而出:“要不你今晚來我家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