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玲瓏城最為繁華之處的鎮守使府邸內,發生了激烈的爭吵,不斷有瓷器被摔碎的聲音自房間內傳出來,候在屋外的下人們戰戰兢兢。
這是下人們第一次見鎮守使府裏那位一向謙和的公子發怒,且其發怒的對象是掌握整個玲瓏城生殺大權的鎮守使大人。
玲瓏城的鎮守使名為王藤,其子名為王玄之。
堂內,身著華服,腰間係著玉帶的王玄之,不見了平時的溫和,反而有些癲狂,以至於簪子掉落,發絲散在麵龐之上。
王玄之在質問那個端坐在虎皮大椅上的男人,男人腳踩皂靴,身著官服,身材更是如巨熊一般,給人巨大的壓迫感,可就是這樣的存在,卻被“身材嬌小”的王玄之問得說不出話來。
“父親!我們鎮守使府是為了保護這玲瓏城的百姓而存在的,我們的敵人是妖!是邪修!不是這玲瓏城內外的百姓!”
“作為這玲瓏城的守護者,你有愧於玲瓏城的百姓,更不配坐這把椅子!”
王玄之實在想不通,平日裏自己那位一心為民的父親,會不顧民心,為何會做出大肆抓捕百姓孩子的事情,而這大動幹戈,隻為找一個人。
玲瓏城的鎮守使王藤作為第四境龍虎境的修士,正值盛年,本是氣血最為充盈之時,此時卻仿佛被抽幹了精氣神,麵容僵硬,目光茫然,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麽,隻是能夠看出其眉宇間的鬱悶與糾結。
“這是那位大人的命令,況且……那位大人對我有恩。”沉默了良久,王藤才緩緩說道,他的意思是,他知道這件事是錯的,但為了所謂的恩情,即便王藤知道這件事是錯的,他也有不得不去做的理由,即使這件事的結果是身敗名裂,粉身碎骨。
“大人……宮中的那位深受聖皇器重的大貂寺?”王玄之知道那位大貂寺與父親有舊,卻不知道其對父親還有如此之大的恩情,以至於能讓父親不顧一切地去回報。
王玄之想到了一些東西,那是一張溫柔的麵孔,母親自自己十歲那年便去世了,但聽府裏的下人說,鎮守使夫人體弱,以至於活不到能把王玄之生下來的地步,隻是後來不知道怎麽了,這位心地善良的女子卻活了下來,並陪著王玄之長大。
府裏下人覺得是夫人積德行善的緣故,才使上天給了夫人更長的壽命,讓夫人能陪陪少爺。
但現在王玄之明白,自己能安全出生,母親能續命十年,是因為宮中那位大人的關係,父親求來了續命的靈藥,卻也背負了宮中大貂寺的恩情——不管什麽時候,為其做一件事,不管付出任何代價。
王玄之啞然,他再也說不出責怪父親的話來。
“你不怪我,便好。”王藤麵上,露出欣慰,其那對寬大的肩膀不斷顫抖著。
“清風院裏的那些孩子該如何處理?”王玄之問道。
“若找不到想找的人,那位大人的意思是,寧殺錯,不放過。”王藤輕語,眸光徹底黯淡下來。
“明白了,我去看看那群孩子,有我在,他們至少能少受些苦頭。”王玄之自牆上取下一柄劍器,背在身後,向府外走去,父親已經承受了太多,這等殺孽,他來便是了。
王藤看著堂外的天空,久久出神。
“大人,此事之後,我王家,便再也與你沒有瓜葛……玄之說的沒錯,我王藤一生無愧,唯獨愧對玲瓏城百姓。”
王藤比王玄之知道的更多,不管這件事有沒有辦成,那位大人都不會讓王藤活下來,就是那位大人放過了王藤,但王藤自己也會自裁。
“不過好在……玄之活下來了。”王藤看著出神,隱隱在天邊看到了妻子那溫和的麵容:“你看到了嗎?我們的孩子玄之,很懂事,也很正直。”
王藤慢慢將腰直了起來,手搭到了身邊的金刀之上,在王藤目中,一個樵夫打扮的人,在沒有驚動任何人,就出現在了這守衛森嚴的鎮守使府邸之內:“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周遊,來自山那邊的小荒村,是村裏的樵夫兼職第一獵戶。”
……
清風院,是鎮守使平時招待客人的地方,而如今,被用來關押鎮守使從四處抓捕而來的孩子。
夜色濃稠如水,此時,清風院內。
謝懿萬萬沒有想到,周遊會帶自己到這玲瓏城是來劫獄的,平時那些高高在上的官爺,如今卻成了謝懿的刀下亡魂。
謝懿想起周遊對自己所說的話來。
“這些被抓入玲瓏城的孩子皆是因為你謝懿被抓的,所以你有責任去將他們救出來,放心,不是讓你去送死,鎮守使府我會看著,你隻需解決你能解決的敵人便可,這算是你成為修士的首戰。”
謝懿從未見過周遊如此嚴肅地說一件事情,同時也好奇,這玲瓏城的鎮守使府為何要如此執著於抓自己。
“若周遊叔說得沒錯,那麽對於這些關在清風院內的孩子,我確實有責任,那麽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麽嗎?”
此時謝懿對麵,正是那鎮守使府邸的公子王玄之。
王玄之劍眉星目,有些惆悵地看著對麵的少年,在剛剛入夜之時,這少年便僅憑著一把長弓,一柄樸刀,殺入了這清風院內,平日裏那些鎮守使府邸內的精銳士兵,竟然沒有一個人是這少年的對手。
不過令王玄之驚喜的是,眼前之人正是鎮守使府所要尋找之人,這不僅是因為謝懿親口承認的關係,更重要的是那些被鎮守使府抓捕的孩子,與眼前這少年相比,都實在太普通了些。
“你來了,我便不用再殺更多的人了。”王玄之執劍朝著謝懿拱了拱手:“所以我可以回答你的問題,畢竟我也不太喜歡宮裏的那個家夥,不管是太平道,還是鎮守使府尋你,都是宮中那位大貂寺的意思。”
“大貂寺。”作為山中長大的孩子,謝懿並不知道這稱號在整個大唐所代表著的分量,現在的他,僅僅是記住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