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這裏,那應該在哪?”

察覺出話中有蹊蹺,齊珩一步步逼近,眼中晦暗不明,待到她麵前,立即沉聲問道:“你刻意接近我,是不是宣國公的意思?”

“我??不、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季矜言越發迷茫,不知為何又牽扯出祖父,“與他沒有任何關係。”

“既然敢做,為何不敢認?”齊珩抿緊了嘴唇,剛被她咬破的那處傷口,已經結痂,癢癢地擾人心神,“

“我,我做了什麽?”她的水眸裏盛滿了無辜與委屈,讓人心疼。齊珩忽然想起小時候,她也總是露出這樣的神色。

她的心中擂鼓作響,忽然意識到有一種可能性,囁嚅著問道:“殿下、是不是誤會了?”

齊珩氣笑了,反譏道:“誤會?”

“臘月二十四,你問我為何不與你回應,是真醉還是假醉?”

“那晚在村子裏,你喊我名字時,是睡夢還是清醒?”

“還有——”他突然捏住季矜言的下巴,手指微微顫動,柔軟的指腹擦過她的嘴唇,緩緩開口,“時而冷漠時而熱忱,是少女懷春,還是欲擒故縱?”

其實一直以來,無論是私相授受,還是借酒裝瘋,她的伎倆都很拙劣,隻是不經意間那些飽含濃情的目光,滾燙的眼神,又會讓齊珩產生懷疑。

也許,除了皇長孫這個身份,齊珩這個人,她也是中意的。

接連的問話,劈頭蓋臉的震撼,季矜言的身子僵硬地繃著,任由齊珩撫摸她的唇。她亦是不解,那些事,她都沒做過,究竟為何,竟會引起這樣深的誤會?

“不是,不是的。”她的思緒混雜不清,根本組不成一句完整的話語,隻能反複搖頭,否認這一切。

砰砰幾聲,似乎有人推門闖入,腳步急促,正朝殿內奔來。

這個張尚,連道門都守不住!!齊珩怒極,吼了句:“滾出去!”

話音剛落,齊崢已然跑到他麵前,身後還跟著氣喘籲籲的張尚。

“長孫殿下,出、出大事兒了!”他話說一半,卻又不敢開口,目光怯弱地看向一旁的燕王殿下。

齊崢的目光在那兩人身上來回掃,短暫地在齊珩身上停留一瞬。

嘴唇上一道細微傷口,胸襟上沾著一點女子嫣紅的口脂。

而在軟榻上坐著的季矜言,雙頰潮紅,卷睫濕潤。

剛剛他們在裏麵做什麽嗎?

他臉色本就不好看,此刻更加深沉,冷聲對齊珩道:“大哥突然咳血不止,你快去瞧瞧吧!爹已經到了。”

太子身子弱,常年咳嗽不是秘密,沒想到這次連聖上都驚動了,齊珩臉色一變,徑自往殿外奔去,張尚喚了聲小心,也隨即跟了上去。

殿內隻剩他們二人。

季矜言知道,齊崢素來鎮定,泰山崩於前都不變色,今日如此慌亂,定是出了大事。

“舅舅他怎麽了?”

“大哥最疼愛你,你也去看看他吧!”齊崢的喉嚨口溢出一聲歎息,嗓音裏滿是潮濕的哽咽,“太醫說,也許、也許撐不到明年了。”

已是大年夜,撐不到明年,意味著今晚就會……

她不敢再想下去:“我們也快走吧!”

齊嶙躺在**,他臉色很差,肌膚蒼白到近乎透明,卻還在不斷咳,每咳一下,整個人都像是要被摔碎一般地顫。

太子妃盧岫雲跪坐在床頭握著他的手,嗓子應該是哭啞了的,一遍遍喚道:“夫君。”

“咳——咳——爹。”齊嶙虛弱地望向自己父親,“兒子不能,盡孝了。”

“老大,你別說話,說話耗精神。”齊勳心裏如萬千隻螞蟻啃咬,焦灼萬分,“參片呢!再去取些來!”

齊嶙看著幾個兒子,對齊珩招招手:“阿珩,矜矜來了沒有?”

“矜言,快過去!舅舅找你呢!”齊勳推著她上前,焦急到幾乎落淚。

齊嶙再看見她的一霎那,眸子裏忽然升騰起光芒,掙紮著要去抓她的手。

一陣劇烈的咳嗽。

“你,你怎麽來了,這麽快就要來接阿兄走了嗎?”

齊勳的臉色霎時難看了起來,再是不能接受,他也知道到了什麽時刻。

方才太醫說,最壞的情況,就是神智不清,開始說胡話,若是出現這種狀況,便是不祥之兆。

他環視一圈:“岫雲,阿珩,矜言留下,老四,你帶著其餘人外頭候著!”

齊崢點頭,領著其餘眾人退了出去,守在外頭。

季矜言不解:“舅舅,是我,矜言。”

齊嶙像是沒聽見一樣,緊緊抓著她的手,語無倫次——

“爹,我不做太子了,放我出宮去吧,去異鄉做個藩王,隻求你成全我們吧。”

還不等齊勳說話,又咳出一灘血,然後抓著季矜言的手慢慢滑落:“阿嫵,我們走吧。”

盧岫雲止住了哭,不可置信地看著床榻上已經斷氣的太子。

夫妻相伴數十載,他的遺言,一句關於她和幾個孩子們的都沒有。

齊珩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門口的,裏麵的人已經全亂了,皇爺爺與季矜言抱著父親痛哭,母親一動不動地站在那。

隻有他能宣布這個消息了。

門“吱嘎”一聲打開——

“太子……薨逝。”

他覺得自己語氣很平和自然,仿佛在說一件尋常的事情,在看見殿外的宮人跪倒一片之後,才感覺到心口處疼得厲害。

齊珩眼前一黑,暈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