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中偷閑的半日,一直到日薄西山,齊珩才與季矜言離去。
回了春和,兩人難得一道用了晚飯,雖然依舊沉默,但張尚添飯布菜也是眉開眼笑,收拾妥當了之後,他神秘兮兮地對蘇嬤嬤說:“我看今晚有戲。”
蘇嬤嬤沒聽明白:“有什麽戲?”
“哎呀,嬤嬤你怎麽回事!”張尚眼睛眨了又眨,豎起兩根食指,並攏在一處,“我說的是,殿下與娘娘,今晚看來是要宿在一處的。”
“我還當什麽事。”蘇嬤嬤白了他一眼,“殿下與娘娘本就是夫妻,宿在一起有什麽可稀奇的。”
便是在婚前,兩人也不是沒有行過敦倫之禮。
張尚揚著下巴咂摸一番,搖頭晃腦:“不一樣,絕對不一樣。”
屋內,齊珩與季矜言均已沐浴完畢。
季矜言坐在床邊,半個身子縮在被子裏,她眼看著齊珩與她一前一後地進了房間,但他似乎不是來睡覺的,徑自拿了本資治通鑒在書桌前仔細翻閱著。
讀書時的習慣還和在書房時一樣,提著筆斷斷續續地書寫著。
季矜言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凝視著他的方位放空了思緒,好像神魂都飄忽在天外,而齊珩恰好讀到深奧之處,放下書卷擰著眉,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交匯在一處。
她的眉心泛出一片淡紅,偏移了目光,略顯嬌羞。
從前種種荒唐錯事在前,齊珩不敢再曲解她這目光裏的深意,遂起身坐到床邊詢問:“是不是吵著你睡覺了?”
季矜言搖搖頭。
“那麽,是燈火太亮了?”記憶中,她不喜歡睡覺時點著燈。
她搖頭更急促,想表達自己不是這個意思。
齊珩微微歎息了一聲,溫聲道:“那你先睡吧,我去偏殿。”
季矜言拽住了他一片衣袖,然後輕握住了齊珩的手腕,什麽都沒有說,臉色卻越發紅豔,燒稍停頓之後,手指往下滑,最後輕輕扣住了他的掌心。
兩片肌膚相觸,柔軟細膩,齊珩的掌心微微發燙。
睫毛顫了顫,吹滅了床邊的燭火,然後按著她的肩膀,吻了下去。
比掌心溫度更加炙熱的唇舌,所經之處燃起溫柔的火焰,季矜言沒料到齊珩會以這樣溫柔的方式強行闖入,一時亂了陣腳,她的舌頭頂著他的,讓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感受到了微微的抗拒,齊珩的喉嚨上下滾動,輕聲喘息著移到她耳畔:“我又誤會了?你沒想著留我,是不是?”
她的呼吸綿軟,像在蜜裏泡著,黏糊糊地勾人。
然後輕輕貼了上去,下巴架在齊珩的肩膀上,搖了搖頭。
沒有誤會。
齊珩忽然按著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壓在身下,他單手支撐著在她頭頂上方,然後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一雙眼眸被墨色渲染,比夜色更深沉:“從前你說了很多,我都沒有明白,如今你不說話了,我卻能聽得清楚……”
稀薄的空氣,兩人的呼吸都變得急促。
陽光照在臉上,熱熱的,癢癢的。
季矜言堪堪睜眼,卻發現齊珩仍在自己身旁,他的指間捏著一縷青絲把玩,正用發梢撓她的側臉。
“醒了?”知道她一時半會兒不會願意開口說話,齊珩便主動交代道:“難得我今日休沐,朝會也免了,你想不想出去玩?”
她下意識將半張臉縮回被子裏,隻留一雙眼睛在外眨,直勾勾地看著他。
然後搖頭。
“不想出去麽?”齊珩若有所思,“整日在屋裏容易煩悶,若你不想與人說話,我們便還去皇爺爺的田間遊玩,可好?”
齊勳和鄭裕都不會逼著她開口,昨日腳踩在鬆軟泥土上,聞著淡淡的香氣的確也讓她開闊不少,季矜言想了想,點頭答應。
宮裏頭構築出這樣一方小天地,不僅承載著齊勳的美好回憶,也給她帶來些許慰藉。
人生亦如此,種什麽就收獲什麽,若想要收獲,得種正確的種子,再精心嗬護。
曾經的花園毀去了,她不能一輩子守著那些殘垣。
“好。”齊珩心情大好,捏著她的下巴搖了搖,“這樣才乖。”
他的衣衫敞開未曾係好,上半截胸膛**在空氣裏,如玉璧般瓷白卻堅實。可這樣光潔無暇的肌膚上,覆著一道猙獰傷口。
凸起的皮肉還帶著一層淡淡的粉色,昭示著新生。
鬼使神差之下,季矜言伸出一根手指,順著那道傷痕撫摸過去。
拂過之處,指尖也帶著燥熱,她自小知道,齊珩輕易不信鬼神之說,怎也會著了郭英的道?他將孔孟之道銘記於心,恪之於行,又豈會不知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的道理?
答案昭然若揭,她的耳尖頓時紅了。
這道傷痕,是為她而留下的,和她一起,篆刻在了他的心上。
齊珩也正深深凝視著她,季矜言的手指在自己身上來回遊走,點燃了他心頭的欲念,等到某個點被觸動時,他倏然間捏著她的下巴,俯身吻下去。
她的耳尖發紅,忍不住輕輕喊他:“等等……齊珩。”
兩個人均是一陣默然,在聽到她開口說話的那一瞬間,齊珩的眼眶突然紅了。
季矜言也沒有想到,橫貫在自己心上的陰雲會突然間消散。
竟然會是在這樣的時刻。
許久未曾說話,聲帶的顫動有些陌生,喉嚨口也是酥麻一片,季矜言不知道是自己的幻覺,還是她真的能重新開口說話。
她想留住這份真實的感覺,試探著又確認了一遍:“齊珩。”
齊珩的眼眶紅了,俯身埋在她頸間。
“我在,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