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裏的夜晚依舊是那麽微涼。常勝坐在駐站點的屋子裏翻看著民警老孫留下來的台賬,時不時地看看手機屏幕,朝趴在外屋地上的賽驢瞥過兩眼。狗窩沒有搭好,他隻能先把賽驢放在屋裏跟自己一起混居著。看著眼前的景象,聽著窗外時時掠過的山風,常勝想起送走縣裏檢查工作的領導後,自己和王冬雨的一番對話,不由得搖搖頭苦笑著。

“你怎麽回事啊?沒看見我跟你使眼色嗎?”王冬雨滿臉的埋怨。

“看見了。你的意思不是讓我答應王大哥的建議嗎?”

“還大哥呢!你這杆爬得沒完了?”王冬雨生氣的轉過臉去。

“對,咱們單論,王主任,我可是領會你的中心思想了,你怎麽還不高興呢?”

王冬雨哼了一聲說:“你領會什麽了?我那是讓你不要答應,你知道趙廣田是什麽人嗎!”

常勝:“我知道呀,不就是村裏的一個無所事事的閑人嗎?前兩天偷東西還讓我抓過。沒事,我降得住他!就當他是我的一個幫教對象唄。”

王冬雨:“你可真夠大包大攬的,還答應給他開工資。這錢你從哪來啊?”

這句話真把常勝給問住了,他為難地撓了撓頭半晌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試探性地問對方道:“王主任,咱這邊平時一個月給人開多少錢呀?”

王冬雨白了常勝一眼說:“不一樣,大概也得好幾百塊錢吧。”

“如果這樣……沒什麽問題。”

“你真能給啊?”

“能。我工資是全額上交家裏的,這個不能動。但所裏發的補助和沿線民警的費用算起來也得好幾百,我不要了全給他,就當我雇個保安。”

“啊!你可真行。”王冬雨的眼神裏透露驚訝的神色。

“早跟你說過,我這個鐵路公安就是行。”

牛是吹痛快了,可回到自己的破瓦寒窯裏常勝還得獨自麵對。

他邊想著怎麽能盡快地融入到村民當中樹立形象開展工作,邊不停地翻看著手裏的台賬。忽然,外屋的賽驢一個細小的舉動讓他不由自主地警覺起來。賽驢的確是一隻好警犬,雖然有暈車的缺陷但不妨礙它另外的本能,這就是發現情況的時候它不會像菜狗似的亂叫,而是渾身挺立豎起耳朵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響聲,似是做好臨戰前的準備,還似是在提醒主人危險臨近。

常勝看到賽驢的反應急忙順手抓起身邊的警棍,同時豎起手指放在嘴邊向賽驢示意,然後悄悄地走到外屋門前,先伸手胡嚕幾下賽驢的後背讓它原地等待命令,再輕輕地挪開門,眯起一隻眼透過門縫向外張望。

黑暗中兩個人影躡手躡腳地靠近旗杆,一個從身上的衣服口袋裏掏出個瓶子形狀的東西往旗杆上潑灑,一個拿著根棍子像是給前麵的人做掩護。“好小子!我剛豎起個旗子你就想給我撂倒,看這個意思還想點火……”常勝在心裏暗罵著,胡嚕賽驢後背的手不由得使上了勁兒。賽驢好像聽懂了主人的命令立即做出個要前衝的姿勢,常勝急忙按住賽驢示意先別動,他回身拿起強光手電筒,慢慢靠近門邊後猛地把門打開,順著手電筒照射的光柱大喊一聲:“賽驢!咬!”憋了半天的賽驢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過去。

突然間的變故讓旗杆邊的兩個人大驚失色,拿瓶子的那個人一屁股坐在地上,瓶子摔在石塊上四分五裂,拿棍子的人剛要舉起棍子就被迅疾而來賽驢撲倒在地,翻過身沒等爬起來眼前就出現一張利齒森森的大口,那是賽驢張嘴瞪眼地在盯著他。嚇得他“媽呀”一聲又趴在了地上。常勝舉著手電筒跑過來一腳踩住了拿棍子的人:“誰讓你們來的?你們想幹什麽?!”

“我們……我們是來玩的……”

“放屁!深更半夜的跑這玩?”常勝說完話猛地抽抽鼻子,一股濃烈的煤油味隨著山風衝進鼻腔裏,“我看你們倆是玩火來了吧。”

“不是,不是”拿瓶子的那個人連忙搖著手說道,“這瓶子是我路上撿來的,不知道裏麵裝的什麽。”

“說的挺順溜呀,背了幾遍啊!”常勝抬腿做出個要踢的架勢。嚇得對方急忙雙手抱著頭把身體蜷成一團,嘴裏不停地喊著大哥饒命,大哥饒命。這個舉動把常勝氣樂了,他伸腳踢了踢躺著地上的人說,“你是哪受過的培訓呀?我還沒碰著你呢就喊饒命。不過話說回來,你要是不好好回答我的問題,待會兒我把你們倆都交給它。”說完話常勝指了指在一邊瞪眼吐舌頭的賽驢。

“別,別啊,大哥,警官……您饒命呀!”兩個人跪在地上語無倫次地求饒。

“說!誰叫你們來的!到底想幹什麽!”

“警官,真的沒人叫我們來,我們來車站裏就是瞎轉悠……”

“胡說!瞎轉悠怎麽跑到旗杆這來了,還往上麵澆煤油,想放火呀!”伴隨著常勝地厲聲質問,賽驢也不失時機地“汪”了一聲。這一聲把兩個人嚇得渾身顫抖直往後縮,倆人狼狽的樣子讓常勝不由得有種獲勝後的自豪感,但這個感覺剛從腳底下湧上頭頂迅疾被一個念頭取代。“這不就是倆貨嗎,不會是刻意給我送的菜吧?”想到這裏他忙不迭地掏出手機按下車站辦公室的號碼。“喂,這裏是狼窩鋪車站。”聽筒裏傳來的是書記鄭義的聲音。

常勝忙把耳朵貼緊手機大聲地喊道:“鄭書記嗎?我是常勝……對,對,就是駐站的公安!我想問你一句,今天咱們車站裏有保留的貨物列車嗎?”聽筒裏傳來刺刺的幹擾聲,少頃才聽見鄭義說道:“常警官,我給你查了……是藥品和家用電器……”

“停留車在貨場幾道?”常勝沒等鄭義說完急忙打斷對方,“具體位置!”

“在貨場西區的十三道……常警官……需要我們幫助嗎……”

常勝一把按斷了斷斷續續的電話,從口袋裏掏出警繩麻利地將兩人捆在旗杆上,隨即拍了下賽驢的頭部做出個指引的手勢,直奔黑暗中貨場的方向跑去。

狼窩鋪車站的貨場距離車站雖然不遠,但要經過正線和幾條支線,再加上夜間沒有燈光的照明,常勝舉著強光手電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鋪滿石渣的路基上,幾次差點摔倒在地上。等他帶著賽驢跑到停留列車的線路上,從遠處借著貨場裏的燈光就發現車廂的門被撬開了。常勝氣喘籲籲地來到車廂門前,舉著手電筒先往裏麵照看著,隻見靠近門邊的幾個箱子被打開了,車廂裏散落著包裝精致的藥盒。他再順著車廂門往外查找,車廂門邊和鐵道的道心裏、鋼軌兩側的石渣上並沒有發現搬動或者是拋擲整箱貨物的痕跡。“看來這幫混蛋沒得手……是覺得藥品價值不高,還是沒地方銷贓呀?”常勝邊在心裏琢磨著邊揮手示意賽驢上去找嗅源,賽驢跳進車廂裏來回地聞著,不時地在一個個箱子旁邊打轉,突然把頭鑽進去叼出來隻黑色的皮鞋。

賽驢帶著常勝走到一條小路上時不動了。看著兩側被雜草和野花覆蓋的小路,常勝並沒有貿然地追進去,前幾天黑夜中飛火流星似的磚頭他還記憶猶新:“孤軍不涉險地,更何況我這個孤軍就帶了一條狗呢。”想到這裏常勝彎腰操起一塊石頭朝草叢裏扔了過去,在確定沒有飛回來的磚頭時,他才借著手電筒的光亮仔細地觀察著這條小路。小路不寬,通常的小型貨車根本無法駛進駛出,就算是在農村裏普遍使用的後三摩托車也難開進來:“難道這幫孫子是用地排車,或者三輪車來運輸贓物嗎?”這個念頭一出現就被他自己打消了,因為這不符合貨盜犯罪的特點,這些人都是快搬快裝快跑,人力運輸太落後也不利於迅速逃離現場。常勝慢慢地移動著手電筒,終於在小路邊上發現了一個類似三輪車車輪胎的印跡,他掏出一張百元的鈔票放在印跡邊上,舉著手電用手機拍照下來。這手用鈔票當參照物的方法是他從美國大片《 人骨拚圖 》裏學來的。

在回去的路上常勝給鄭義打了個電話,讓他派人來貨場清點貨物補封,自己要去處理捆在旗杆上的兩個嫌疑人。鄭義爽快地答應了,並再一次詢問要不要幫忙,常勝回答說不用幫忙自己能處理,按下電話後心想鄭義到底是車站書記,考慮的就是比賈站長周全。等他帶著賽驢回到駐地,眼前的景象又給了他迎頭一記悶棍。旗杆上纏繞著他捆人用的警繩,而兩名嫌疑人早已不知去向。

“真他媽的邪性!總跟老子玩聲東擊西這一套!”常勝懊惱地一腳踢在旗杆上,驚得身邊的賽驢渾身一顫,連背上的毛都聳了起來。

轉過天的上午,當趙廣田來到駐站點敲門的時候,卻發現常勝正在屋子後麵的菜地裏蹲著呢。看見趙廣田站在門邊磨磨嘰嘰的樣子,常勝朝他招招手示意過來有話說,趙廣田仍是有點戰戰兢兢地挪到常勝的身邊,怯怯的小聲說:“政府,我,我找你報到來了……”

“你這個政府算是喊順嘴了,以後別這麽稱呼,跟進了號兒裏似得。”常勝遞給趙廣田一根煙讓他蹲在自己身邊。

“那我怎麽稱呼你呢?”

“你喊我常勝,或是常警長都行。”

“我,我,我還是喊你警長吧,叫名字不習慣。”趙廣田點上煙抽了一口順著嘴角吐出股淡淡的煙霧。

“行,你怎麽稱呼得勁就怎麽叫。”常勝揮了揮手,“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保安隊員了,以前的事情咱一筆勾銷。你隻要好好的跟著我幹,我保證……保證不讓你吃虧。”趙廣田聽完這話連連地點頭。常勝掏出手機翻到相冊,打開昨天晚上在現場拍的照片,舉到趙廣田眼前問道:“你看看這個車輪印是什麽車留下的?”

趙廣田歪著腦袋仔細地看看,然後搖搖頭說分不清楚不知道是自行車還是三輪車。常勝說:“這是昨天晚上偷東西那幫人在現場留下的證據,你給我介紹一下,這幫人都是哪裏的?”

“政府,不是,常警長,我跟他們沒聯係。我就是前幾天幫土裏鱉他們搬幾袋化肥讓你逮著了,我可從來不去車站偷東西啊。”趙廣田急忙解釋著。

“土裏鱉是誰?是外號吧?哪個村的?”

“土裏鱉是後封台村的,離咱狼窩鋪也就十幾裏地。”

“你看,你這不是認識他們嗎,還說沒聯係。”

“警長,你,你可別繞乎我呀,我跟他們真沒關係!”慌得趙廣田一口煙嗆進嗓子眼裏不停地咳嗽。

看著趙廣田的狼狽樣常勝嗬嗬地笑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沒事,我不怕你來給他們當臥底,因為我知道隻要你能來就算是靠攏組織了。再說還有村委會的王喜柱呢,他給你打的保票,你要出點事不用我說他就收拾你了,估計到時候又得折幾根棍子吧。”

這哪是警長和保安隊員談心布置工作,簡直是給趙廣田上一堂普法教育課外帶著敲山震虎,把趙廣田說得蹲著也不是站起來也不是,尷尬地看著常勝不敢多說一句話。常勝在心裏琢磨著火候差不多了,站起身來帶著趙廣田走到藍白道的汽車旁邊問道:“趙廣田,你會開車嗎?”

“警長,我不會。”

“你嗓門大嗎?”

“我……”這兩句話問的前後都不挨著,把趙廣田弄得更是雲裏霧裏的不清楚常勝到底想說什麽,“我嗓門還湊合吧,以前在山裏誰家跑了個羊、牛的都讓我喊山。”

“喊山是幹嘛?”

“就是大聲地吆喝,把跑丟了的牛呀羊呀喊回來。”

“哦,那你吆喝一嗓子我聽聽!”

趙廣田遲疑地努努嘴兩隻眼不停地轉悠,當他和常勝肯定的目光相遇時像下了決心一樣清了清嗓子,而後兩手提住腰間的皮帶往上拽了拽,扯著嗓門大喊一聲:“哎……喲……嗬嗬!”

“停!停!”這一聲喊把遠處車站院子裏的職工都嚇了一跳,常勝急忙擺手示意趙廣田住嘴,“誰讓你喊哎喲了,好家夥,不知道的還認為我給你上刑了呢。”

“警長,是,是你讓我吆喝一聲的。”趙廣田還有點委屈。

“你得喊出來整句的話啊,都是歎詞誰聽得明白呀。”常勝打開車門拿出方向盤旁邊的話筒遞給趙廣田,同時悄悄地按下錄音鍵,“你拿著它喊,就喊……喊警察來了!這句你熟吧?”

“啊,我,我喊警察來了?”趙廣田看著眼前一身警服的常勝,真是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常勝大大咧咧地一擺手說:“就是為了試試你的嗓門,你放下思想包袱有多大勁使多大勁,美聲的民族的通俗的都行,隻要你吆喝出來今天晚上我請你吃飯!”趙廣田下定決心地點點頭,接過話筒對著自己的嘴憋足勁大喊道:“警察來了!”喊完瞪著兩眼看著常勝,見對方挑起大拇哥示意繼續隨即又扯開嗓門喊著:“警察來了!警察來了!警察真來了……”

“這是給誰報信兒呢?”王冬雨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過來站在汽車旁邊,“從老遠就聽見你扯著脖子叫喚,幹嗎呢?”

趙廣田一見王冬雨縮了下脖子不說話了。常勝則衝她招招手說:“王主任,你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一點聲音都沒有呢?這不符合你性格呀。”

王冬雨習慣性的甩了甩頭發指著趙廣田說:“光聽見他跟喊山似的嚷嚷了,嗓門大得能把房梁震下來,你還能注意我來嗎?”

常勝邊悄悄按下車裏的錄音鍵邊對王冬雨說:“熱烈歡迎王主任再次光臨狼窩鋪公安駐站點,下回你最好帶些學生來參觀,省得我跑老遠地去學校宣傳愛路護路知識了,嗬嗬……”

王冬雨撇了撇嘴眼神裏露出不屑:“來你這參觀什麽?滿處的雜亂無章跟城裏邊鬧拆遷似的。還有你房子後麵這塊地,人家老孫在的時候茄子、辣椒、圓白菜、西紅柿侍弄得挺好,你來沒幾天就變成豬圈了。”

常勝霸道地一揮手說:“我還真沒打算要這塊菜地!”

王冬雨:“你想幹嘛?”

常勝:“我想把它收拾平整,安上副雙杠再弄點簡易的健身器材,以後當露天的健身房鍛煉身體。”

王冬雨:“這個想法不錯,可是誰幫你收拾這個地方呀。”

常勝一指旁邊的趙廣田:“有他幫我呢,這不是我新聘請的保安嗎。趙廣田,你上班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回家拿工具,然後跟著我收拾健身場地。哦,盡量多拿些家夥鐵鍁、鋤頭什麽的。”

趙廣田雖然有點疑慮但還是答應著走了,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王冬雨問道:“常勝,你到底想幹什麽呀?”

常勝朝四外看看擺出副神秘的架勢,朝王冬雨招招手示意對方離自己近點,然後才小聲說道:“昨天晚上鐵道遊擊隊又出動了,撬開停留列車的門不說還差點燒了我的旗子,這事你知道嗎?”

“我知道呀,所以才趕緊跑過來看看你。”

“鄭義鄭書記告訴你的吧?”

“你管誰告訴我的呢。”王冬雨甩了甩頭發,“衝你這通折騰勁我能不知道嗎?還有,你剛才讓趙廣田喊這麽大聲想幹什麽呢?”

常勝朝王冬雨撇撇嘴,露出一股頑皮的笑容答道:“我嫌自己折騰得還不夠,你等著看吧,我得主動出擊把這幫家夥的氣焰打下去。”

“你想怎麽辦呀?”

“我想讓狼窩鋪周邊雞犬不寧……不是,是歌舞升平!”

王冬雨忽閃著大眼睛怔了怔,沒再往下接常勝的話茬兒。可是常勝卻突然話鋒一轉朝她問道:“冬雨,我一直有個事弄不明白,想問問你?”

“說吧,想問我什麽。”

常勝胡嚕幾下腦袋說:“像你這樣受過高等教育,又在平海市裏有工作可幹,幹嗎非要跑回到山裏來呢?就算你是心係山鄉,為教育事業做貢獻,可也不能總在狼窩鋪窩著吧?”

王冬梅回望常勝一眼反問道:“那你是為什麽要來山裏呢?”

常勝擺擺手說:“我是工作需要才來的。”

王冬梅點點頭說:“我也是工作需要,跟你一樣。”

“你跟我不一樣,我總覺得你的眼神裏麵還有另外的東西。”常勝看著王冬梅說,“就好像你的爽快不這麽純粹一樣。你跟我相同的是都是從山外進來,不同的是你本來就是這裏的人,和這裏有天然的親近感,而我則是一個外人。想要融入到這個群體裏,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

王冬梅似乎被常勝的話打動了,她沉思一下說:“如果換個環境,現在是平海市裏,那我們的身份是不是有變化?是不是應該置換過來呢?”

常勝說:“也不見得吧,你那個同學鄭義不也在這裏待的很好嗎。”

王冬梅皺起眉頭說:“怎麽又把話題轉到他身上了,警察都有刨根問底兒的毛病吧。其實跟你說說也無所謂,反正都已經成過去時了。”

果然,王冬雨說起了他和鄭義的過往,這段情感在常勝看來就是現實版的王子和灰姑娘,隻是男女主角置換了,王子是女版王冬雨而灰姑娘則是男版的鄭義。兩人的故事開篇很老套,同是來自農村的學子考進高校,又同是當年各自地區的狀元生,讓二人本身就有親近感。再加上鄭義具備貧寒家庭出身孩子的品質,那就是吃苦耐勞認真學習,信奉知識改變命運的真理,難能可貴的是他還是個熱心腸,同學之間誰有困難找到他他都會施以援手。這些優點引起了當時學生會幹部王冬雨的注意,兩人慢慢地走近了。王冬雨的家庭條件比鄭義好很多,雖算不上土豪但生活很富裕,可鄭義的家境則是窮得出神入化,一塊錢分兩個五毛花還得掂量掂量。於是她發揚起革命老區人民的互助精神,對鄭義進行了全方位的幫助,鄭義也由原來的在溫飽線上徘徊變成了跨步走向小康。按說故事的發展應該是個皆大歡喜的結局,但人們往往忽略了一個事實,那就是人性本身的弱點。

鄭義想留在學校任職,不想再回到那個窮鄉僻壤的老家了。於是他背著王冬雨猛烈地追求一個家在本市且父親是名官員的女同學,兩人熱鬧了一陣,可人家女孩根本沒拿他當回事。無奈之中鄭義隻能狼狽不堪地回身求得王冬雨的原諒,看著鄭義滿臉的愧疚和捧著的血書,王冬雨心軟了,她接受了對方的道歉,畢業後兩人共同回到了平海市。因為兩人各自優異的學習成績和事先充分的準備,使他們順利的考進了教育局和鐵路局,王冬雨喜歡當老師願意去教孩子,可鄭義卻總放不下出人頭地的夢想。來平海沒一年鄭義又翻車了,找了個鐵路局副局長的女兒談對象,再一次背叛了對他情深意長的王冬雨。終於有天王冬雨發現了這個殘酷的事實,她二話沒說報名當了誌願者一頭走進狼窩鋪的山裏,對追上來想對她解釋的鄭義隻拋下一個冷笑。

以後的日子裏,王冬雨把心思全撲在了鄉村支教與這幫孩子們的身上。直到有一天看到了站在學校門口的鄭義,她詫異地問對方怎麽找到這裏來的?鄭義有點尷尬地告訴她,自己現在已經調到狼窩鋪車站任職,知道你在學校當老師所以才跑過來看望你。她戲謔地問是不是又讓人家甩了之後被貶到山裏來的,鄭義則回答說是下來鍛煉,過兩年再回平海市裏。這次是特意過來看你,希望咱們多聯係,有什麽困難我可以幫助你。她隻淡淡地說句祝賀你繼續走自己的路,咱倆沒事少聯係。

聽完王冬雨的敘述,常勝慢慢明白了她為何總是對鄭義另眼相看的原因。也品味出來她到山裏支教的另一個心結,她是想離開那個城市,回到山裏回到家鄉治愈心裏的傷痛。想到這裏常勝忽然在心裏升起種感慨,王冬雨在城市裏感受到傷痛,心裏鬱悶回到自己的家鄉來療傷,而我呢?假如我在狼窩鋪處處碰壁,又能回到哪裏去呢?

“人有的時候換個環境挺好的,你不覺得山裏的空氣很幹淨,人也幹淨嗎?”王冬雨撂下這句話自顧自地走開了,留下常勝默默地回味著她話裏的弦外之音。他本來還想反駁幾句,想說狼窩鋪也不是世外桃源,如果真是夜不閉戶路不拾遺還要我這個警察幹嗎?但他看著王冬雨的背影把話咽了回去。

整整一個白天,趙廣田跟著常勝在老孫留下的菜地裏忙活平整地麵,兩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氣,總算是勉強收拾出個模樣來。看著眼前初具規模的一片平地,常勝開心地笑了,他拍拍趙廣田的肩膀示意對方坐下休息一會。

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常勝感覺到趙廣田身上多少帶著點與眾不同,這個不同來自於他曾經走出過山村的經曆,也來自於他的對自己的細微變化。從第一天的遭遇戰到他在村裏牆壁上刷標語,再從王喜柱的硬性指派,到現在他成了“官方”的雇用人員,常勝隱約地看出趙廣田可能藏著故事。幾次試探性的碰撞,趙廣田都是一觸即閃,凡是涉及敏感話題的事情,他的選擇幾乎全是躲避和否認。趙廣田對王喜柱的敬畏是由衷的,這也讓常勝察覺到王喜柱在村裏擁有著極大的權威,再加上在村裏宣傳欄上看到的“村規”“鄉約”之類的字樣,讓他更能明白狼窩鋪村裏的規矩,結合王冬雨跟他介紹過的村裏的情況,也能分析出為何偷盜的人在村裏結不成團夥,像趙廣田這樣的小偷小摸,隻有和遠處後封台村裏臭味相投的人才能搭夥的緣故。

看起來狼窩鋪這個村還真是有著自己的性格和風采,王喜柱說的治安先進也不全是空穴來風。看起來對趙廣田這樣的人不能總是施以高壓教育、冷顏厲色的訓斥,多給他點陽光也讓他燦爛起來。

兩個人麵對麵抽著煙,望著吊在半山腰間的夕陽緩緩下墜,那紅金色的餘暉透過淡淡的煙幕照射過來,灑在這塊還沒有完全夯實的地上,常勝觸景生情對著趙廣田問道:“哎,趙廣田,你現在有什麽感覺?”趙廣田直愣愣地看著常勝摸不清他問話的意思。

“你別愣神兒,我問你經過一天的勞動,再看著這麽美好的景色,有什麽感覺?”常勝追問道。

“餓了。”趙廣田回答得特幹脆。

這句話把常勝的美好心情瞬間破壞得一幹二淨。

他使勁咽回去一句國罵衝趙廣田擺擺手說:“餓了你也得給我先忍會,咱先來點精神上的食糧。”說完像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裏掏出了個口琴,先放在嘴邊吹了吹浮土,又試著吹了幾個音節,然後衝趙廣田抬抬下巴,“咱來一段《 草原升起不落的太陽 》?哦,忘了,你聽這個費勁。幹脆我吹什麽你就聽什麽吧。”

趙廣田無奈地點點頭,心裏話說你壓根就沒想問我聽什麽,反正我就給你個耳朵得了。他沒想到隨著常勝舒緩地吹出一支曲子,他竟然聽得入了神兒,連手裏的煙都忘記抽了。常勝吹奏的是那首《 鴻雁 》,就是他想在家裏給周穎吹的曲子。常勝自己也不清楚為何會喜歡這首帶有蒙古民族味道的旋律,他本來想吹個歡快點的曲子,可是口琴一挨到嘴邊就不由自主地吹響了這首《 鴻雁 》。

常勝連著吹了兩遍,直到王冬雨把飯送來,在屋門口喊他們過來吃飯才停下。王冬雨白天收了常勝一百塊錢,代價是這幾天裏管他和趙廣田的夥食,同時捎帶著給趙廣田的老娘做一份飯菜。王冬雨雖然鬧不清常勝這個腦子裏轉悠的是哪根筋,但衝著常勝能返回到狼窩鋪,還能主動地去和鄉親們搞好關係,最主要的是,能把她爸爸哄得穿著一身警服跟新姑爺似的不舍得脫,還自己掏錢雇用趙廣田當保安的分上,她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晚飯很快就吃完了,太陽也落到了山背後邊。常勝看了看不遠處閃著燈光的車站和貨場,朝趙廣田揮揮手說道:“廣田,咱們開始巡邏!”

趙廣田有點納悶地問道:“常警長,咱們倆……怎麽巡邏啊?”

常勝走到汽車邊拉開車門說:“上去,有路的地方開車,沒路的地方腿兒著。”說完回頭衝王冬雨道,“拜托你看著點賽驢,你別害怕它不咬熟人,再說我已經把它拴上了。”

沒等王冬雨應聲,常勝推著趙廣田已經坐到車裏。趙廣田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小聲地問道:“常警長,你這警車晚上出去行嗎?”

“廢話!我這車是剛大修過的,樣樣都拔尖。”常勝說完打著火發動車,又試了幾下車燈和頂子上的射燈說,“看見了嗎,都沒問題絕對是最棒的。等下,我再試試警報。”

趙廣田點著頭伸長耳朵等著警報刺耳的聲,可沒想到的是傳進他耳膜裏的卻是自己的聲音“警察來了!警察來了!”趙廣田渾身哆嗦了一下,急忙朝常勝說道:“常警長,這,這,這是警報嗎?”

“是啊,我這個車上沒警笛但有高音喇叭,錄下你這大嗓門當警報正合適。”

“可這,這都知道是我喊的啊……”

“你喊的怎麽了?挺好的!”

“能當警報使喚嗎?”

“能,你就老實地坐穩了吧。”

改裝後的汽車開著大燈,打著車頂上的射燈,伴隨著趙廣田叫驢一樣“警察來了,警察來了”的喊聲,在火車站出口拐了個九十度的彎後,一頭紮進黑夜的鄉村裏。留下院子裏的王冬雨望著汽車開走後揚起的煙塵“哈哈”地笑個不停。

世上的事情就是這麽奇怪,以前狼窩鋪村裏沒有常勝,沒有這輛胡喊亂叫滿處瞎撞的“警車”時人們沒覺得有什麽不同。自從有了這輛警車,開始的時候村民們不管是懷揣著什麽樣的想法,都出來看個熱鬧,但是時間一長大家也就習慣了在每天太陽下山的時候,坐在屋子裏或是斜倚在院子裏聽著“警察來了”的喊聲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甚至有的家裏還用常勝巡邏的時間來對表,他們都能大概估算出第一聲喊叫和最後一聲相差多少分鍾。而且,在接連兩天聽不到“警察來了”的喊聲時,王喜柱還特意騎車跑到車站看望常勝,詢問他為何不按點出車巡邏了,村民們還等著他的警車呢。

其實,常勝是在醞釀著一個行動,他沒有上報派出所請求支援,也沒有找車站的賈站長和鄭義書記幫忙,隻是悄悄地跟王冬雨說了自己的打算。他現在能相信的也隻有這個小學校的教導主任了,可這個信任從何而來,就連常勝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隻是覺得她像個執拗的鄰家小妹,自己則是那個兄長。

天剛一黑下來,警車照例歪歪扭扭地從車站裏駛出,車裏邊播放著人們早已熟悉的警報聲,邊朝外圍的線路上開去。車站的職工和狼窩鋪的村民都知道,這是駐站公安常勝又出來巡線了,而這個時候中央電視台的新聞聯播剛播完,等他再回來的時候晚間新聞又該播出了。

狼窩鋪車站的貨場裏停放著好十幾列準備整編的車皮,如果不看車站調度的標注和號碼,誰也分不清裏麵裝的是什麽東西。但有經驗的人還是能從車皮上的外文字母,還有數字上分辨出個大概。幾個黑影悄悄地鑽進了貨場,他們穿過鐵道線越過道岔的動作熟練而又利落,來到停靠在線路上的車皮旁邊後,各自掏出手電筒往上麵照著。其中一個人找到了目標,揮手示意幾個人靠攏過來,有個人從懷裏掏出鉗子,扒上車廂就去鉸車門上的鉛封。“你小心點,別弄得動靜太大。”黑影中的一個人壓低嗓音小聲提醒。

“沒事,這個警察屬傻狗的,就認一條道。”

“就他媽你精!人家都是傻子嗎?”另一個罵道。

“大哥早就盯著他呢,這警察天天活動都有規律,現在這個時候正開著那輛車順著鐵路轉悠呢,保準沒事。”

“那也得小心點,快搬快走!”

幾個人說話間已經打開了車廂門,裏麵是用紙箱包裝嚴實的平麵直角電視機,他們二話不說上去撕斷打包帶往下就搬,下麵接貨的人接過箱子兩個一捆用繩子串好,然後上肩順著後背往上一提,一溜小跑地越過鐵道線鑽進燈光照不到的昏暗處,放下貨物跑回來。如此迅速地像賽跑接力似的搬運,動作幹淨利索絲毫不拖泥帶水,仿佛就是一場偷盜行業比賽一樣。

在他們放下貨物的地方還有兩個人向三輪車上不停地裝載,不到十分鍾整節車皮的貨物被這幾個人卸去了大半,並且已經在兩輛三輪車上裝載好了。

幾個人剛要推車離開貨場,突然間在他們的正前方一個高強度的探照燈驟然亮了起來,還沒容他們反應過來後方又亮起一束強光,伴隨著高音喇叭的喊叫聲:“你們幾個蟊賊已經被警察包圍了,你大爺的!立即離開車輛,解下腰帶高舉雙手向警方投降!”喊聲裏還夾雜著“汪,汪,汪”的狗叫聲。這下可把幾個人著實嚇得慌了手腳,瞬間的慌亂後,賊的本性還是讓他們選擇了逃跑。幾個人推著三輪飛快地向貨場外逃竄,邊跑邊發動三輪車的機動裝置,三輪車由人工變成了助力,不一會兒就跑到貨場的通道上。眼看著幾輛三輪車就要跑出通道,在通道的正前方又亮起了一排射燈,這次是那輛藍白顏色的警車橫在了路中央,警車的高音喇叭連續不斷地播放著“警察來了,警察來了”的喊聲。兩輛三輪車急忙掉頭紮進貨場邊雜草和野花覆蓋的小道裏,車跑了沒幾步像走在“搓板”上一樣,上下顛簸不停地折騰,前麵一輛車索性一頭紮在溝裏,車上的貨物散落一地,人也摔得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這幾個人還等沒爬起來,警犬賽驢就衝到他們近前攔住了去路,唬得他們連滾帶爬地想往後跑,正遇到迎麵等著他們的常勝。“跑!誰再跑我就讓賽驢咬誰!”常勝大聲地喊道,“看看是你們兩條腿的快,還是我警犬的四條腿快!”話音落地賽驢像是聽懂了常勝的意思,適時地配合著連續叫了幾聲,吐著舌頭用眼睛盯著蜷縮在一起的嫌疑人。

常勝用強光手電挨個照著幾個人自言自語地說著,“我數著是七個呀,怎麽少了倆?哦,可能是趁亂跑了。”說完他用手電筒指點著蹲在一起的嫌疑人,“說,你們偷東西的時候誰罵警察是傻狗來著?”

蹲著的幾個人先是遲疑了一下,然後不約而同地將眼神兒投向緊邊上蹲著的一個小個子的身上。小個子看見常勝的手電筒光柱指向自己,嚇得整個人顫抖了一下,慌忙衝常勝搖擺著雙手,嘴裏嘟囔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常勝朝他招招手示意他過來,小個子戰戰兢兢地走過來站在他對麵。常勝從口袋裏掏出幾條警繩扔在地上,對著小個子說:“給你個戴罪立功的機會,把你這些同夥都給我捆上,捆結實點!”小個子點著頭拿起警繩挨個捆,邊捆邊還使勁地勒幾下,全然不顧自己同夥齜牙咧嘴的樣子。看著他把幾個人捆上之後,常勝又從腰間拎出副手銬遞過去說:“這是你的福利自己戴上吧,你比他們強,好歹還混上個金屬的手鐲。一般帶頭大哥才有這個待遇,你是帶頭的嗎?”

“我不是!警官,我真的不是帶頭大哥啊……”

“你不是誰是?是他們幾個嗎?你給我指出來!”

小個子掃了一眼讓自己捆成粽子似得同夥們,小聲地說道:“大哥沒來。”

常勝“哦”了一聲又問道:“大哥在哪等著你們盜竊成功的喜訊呢?”

小個子的嘴努動幾下,看看常勝又看看幾個同夥咬著牙沒開口。常勝仿佛突然間明白過來一樣,一把摟住小個子往邊上拽了拽,順勢把頭湊過去附在他耳邊小聲說道:“你晚上吃飯了嗎?”小個子沒想到常勝會問自己這樣的話,連忙不停地點頭。

“吃的什麽,還記著嗎?”

“饅頭,還有菜……”小個子一臉的茫然。

“喝酒了嗎?”

“沒有,我不能喝酒。”

“哦,出來偷東西是不能喝酒。”

兩個人站在一起竊竊私語交頭接耳的樣子,在旁邊蹲著的嫌疑人眼裏活像交換情報,或許是小個子受了招安。最可氣的是常勝還很友好的拍了拍小個子的肩膀,然後惡狠狠地盯了他們一眼。幾個人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心裏好像是全明白了。小個子把我們全部出賣了。

常勝牽著賽驢押著一行人來到警車前,朝駕駛室擺擺手說道:“別愣著了,我這邊都完事了你還開著大燈,也不知道個節能減排。打道回府。”王冬雨從車裏探出頭來:“常勝,你還真行啊,一會兒的工夫就逮住好幾個。”

“一幫山賊草寇烏合之眾,就他們的腦子加一塊也沒我一個人好使。”

“又吹牛,你一個人行,幹嗎還用我幫忙呀?”

“走群眾路線啊,密切聯係群眾,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停!我沒功夫聽你顯擺,咱倆說好的事呢?”王冬雨朝常勝伸開手。

常勝使勁撇撇嘴把後幾句話咽回去,擺出副笑臉道:“王主任,你大小也是為人師表的園丁呀,不能總盯著孔方兄吧,再說了,你不能幫點忙就找我要報酬,我又不是開銀行的。”

王冬雨:“你不會是想賴賬吧,我再重申一遍,就算是給我老爸幫忙也得收費,這是我定的規矩。”

常勝斜了一眼跟在身邊的幾個嫌疑人,壓低聲音說:“我先欠著,等處理完這件事保證如數奉還,行嗎?”看著王冬雨沒有再堅持下去的意思,常勝忙轉過身朝遠處大聲喊道,“趙廣田,把探照燈關了。你先去車站找值班的鄭義書記,讓他派人來清點丟失物品給列車補封,然後去警務室集合!”

狼窩鋪警務室今天晚上第一次從裏到外燈火通明。在空地上並排蹲著剛剛抓獲的幾名嫌疑人,警犬賽驢吐著舌頭寸步不離地看守著他們。屋門口堆放著成箱的贓物,幾個鐵路職工正逐一清點著數量和價值。屋子裏的常勝正手舞足蹈地舉著手機向所裏匯報,旁邊站著的鄭義和王冬雨也都被他的語氣吸引住,凝神靜氣地聽著他大聲嚷嚷。“喂,誰值班呢?趕緊的找值班領導去,什麽?我是常勝啊!怎麽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呢……”

當得知對方去找值班的所領導時,常勝才回過頭來捂住手機聽筒對鄭義和王冬雨說道:“找領導去了,今天是劉所值班,哈哈哈。”

鄭義:“常警官,這回我算是真心地佩服你了。有勇有謀有膽有識,自己一個人就能抓獲這麽多小偷,真讓我長見識。”

常勝正美滋滋地接受鄭義的讚揚,王冬雨在旁邊接茬說道:“吹捧的有點過分呀,不就是一個鐵路公安的駐站警官幹了應該幹的事嗎,值當的把泡泡吹得這麽大嗎?”

常勝翻個白眼看著王冬雨,心裏話說:“幫點忙就要報酬,認錢不認人的……”就在這個時候電話聽筒裏傳來所長大劉的聲音,“常勝,說話,怎麽回事?!”常勝嘴裏一禿嚕直接把“財迷玩意兒”這句說出去了。“常勝,你小子在跟誰說話呢!”話筒裏傳來大劉的質問。常勝急忙改口連聲說道:“劉所,我跟您說話呢,我現在就向你報告特大喜訊狼窩鋪站抓獲了五個現場實施盜竊的嫌疑人現在嫌疑人在我駐站點押著呢您趕緊來人吧。”

這通話中間一口氣沒喘聽得電話那頭的大劉直咳嗽。

“你小子把氣喘勻了,給我再說一遍。”

當大劉得知常勝的戰果後懸著的心放下來了,電話裏的聲音也變得悅耳了許多。他囑咐常勝一定要看管好抓獲的嫌疑人,清點被盜物品做好清單,所裏馬上派人過來接手。臨撂下電話前大劉還破天荒地表揚了常勝一句,沒想到你小子還真露臉,你知道嗎?這是狼窩鋪車站自建站以來駐站民警第一次抓的現行。

連續的誇獎和表揚讓常勝感覺腰杆挺得筆直,他朝屋子外麵推著探照燈的趙廣田吩咐道:“探照燈先不用還車站了,我跟鄭書記打個借條,算咱長期借用。”

鄭義在旁邊點頭答道:“行,行,隻要對你工作有利我肯定支持!常警官,你是怎麽斷定這個時間小偷會來偷東西,又怎麽抓獲的他們,給我說說。”

常勝擼胳膊挽袖子剛想張嘴,眼睛的餘光掃到了在一旁冷眼看著自己的王冬雨,他咽了咽唾沫把到嘴邊的話換成另一種味道:“這個,這個還得說是在王主任大力配合下,才能有這麽輝煌的戰果。對吧,王主任。”看見王冬雨沒有表示出異議,常勝甩開腮幫子開始了大段的敘述。從發現貨盜嫌疑人用的作案工具是改裝過的燃油三輪車,到自己天天有意識地按點巡邏養成習慣,再到悄悄把嫌疑人要逃跑的小路事先挖好坑,然後請王冬雨幫忙晚上開車出去轉悠,而他則帶著趙廣田蹲守在貨場守株待兔,直到虛張聲勢三麵圍堵把嫌疑人逼近小道裏一舉抓獲。整段故事把鄭義聽得不停地點頭,還時不時地插話提問,兩個人聊得相當投機。這個時候門外傳來警車的聲音,派出所的人馬趕到了。

常勝真心地有點恍惚了,他沒有想到這次所裏趕來支援的人會這麽快,如果按照往常的時間推算,至少還要等待一個小時呢。他急忙跑出屋去迎接,一眼看見停在院子裏的警車上先蹦下來的小於。小於也是幾步跑過來拉住常勝的手說:“師傅,我們來得夠快吧!”

“坐火箭了?你們也太快點了吧?”

“就知道你得奇怪。”小於指著警車上陸續下來的民警們說,“要不是趕上張所正帶著我們巡線到狼窩鋪附近,劉所再怎麽催促也飛不過來啊。”

“張所?那個張所,咱所裏又來新領導了?”常勝問道。

“就是張彥斌……張副所長呀……”小於猛然間像意識到什麽似的,話說的有點含糊。

“張彥斌。他什麽時候當所長了?”常勝的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張彥斌從遠處向自己走過來,邊走邊指揮著民警接管蹲在地上的幾名嫌疑人。來到近前時張彥斌朝常勝伸出手,擺出副領導握手慰問的架勢嘴裏還不停地說道,“老常,你辛苦啊,辛苦了。”

“為人民服務!”常勝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冒出這麽一句話,此刻他心裏突然間冒出一股說不出的味道,是想不明白前幾天還同是警長的張彥斌怎麽會搖身一變當了自己的領導,還是胸腔裏那股隱隱的不服氣,亦或是看著對方擺出的派頭心裏有些鬱悶。總之他沒有去握對方伸出來的手,而是順勢指著空地上堆好的贓物說:“贓物都在這,你來了就負責帶回所裏吧。”

常勝說的是辦案中一個簡單的程序,既然抓到嫌疑人也繳獲了贓物,就得全部帶回到派出所去做處理。可是張彥斌卻搖搖頭說:“如果清點無誤就發還給車站吧,走這個程序多繁瑣啊。”

“可是這麽多贓物也得作價呀?”常勝有點不死心的追問一句。

“價錢明擺著的查查車站商檢就清楚了。”張彥斌仍舊不緊不慢地說,“我們才來一輛車,又要帶嫌疑人還得裝贓物實在盛不下。就算把你的車用上也得跑兩個來回吧。”

“可是……”

“現在是晚上山路不好走,弟兄們又都是值一天班晚上加班巡線,你還真忍心讓大家夥再跑幾個來回嗎?再說了嫌疑人帶回去還得審查,說不定又要熬個通宵,程序上的事情能簡化就別較真了吧。”

張彥斌的這番話入情入理把常勝想說的都堵了回去,常勝如果再堅持作價的意見,不僅得不到民警們的支持而且還得落個不通人情的埋怨,想到這些常勝點點頭,算是同意了張彥斌的做法。

警車閃著頂燈響著警笛在站台上拐了個九十度角後開走了,常勝站在車站院子裏的空地上感覺有點失落。王冬雨走過來推了一下他:“想什麽呢,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啊?”

常勝回過頭來看了看正在清點物品的鄭義和趙廣田,還有門邊蹲著的警犬賽驢慢慢地說了一句:“想怎麽還欠你的賬呢!”